第1章
他大搖大擺坐在椅子上,邊剔牙邊大咧咧道:
“蘇扶漪,你就這麼缺男人,對我窮追不舍成這樣?”
我打量四周,確認沒來錯,才譏諷答:
“我對叫花子沒興趣。”
他舔了舔唇,起身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圈嘖道:“還嘴硬。”
“你敢不顧我們男人的尊嚴拒絕我,就該想到這個後果。”
“不過看在你拿市裡那套房給我當賠禮的份上,我可以考慮跟你建立那種關系。”
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他:“有病就去治,不行就去S。”
見我不在意,
他從兜裡掏出一串鑰匙,露出邪淫的笑:
“都上趕著給我當舔狗了,還裝什麼高冷,到時候恐怕叫得比誰都歡。”
看清他舉著的東西時,我傻眼了,我新房的鑰匙怎麼在他手裡?
1.
不過轉念一想,那鑰匙扣雖然是我在DIOR會員節兌的,但仿制品多的是,大概是巧合。
“腦子有包。”
我沒好氣暗罵了句,就轉身去了另一邊。
他的手卻搭在了我肩上,強行將我拽了回來。
“還欲情故縱?蘇扶漪,當哥的舔狗,你無需自卑。”
他肥頭大耳又自大的樣子徹底惹怒我,我一腳踹在他腿上,蹦了一米遠。
“李穆野,我是傻的嗎?
拿自己的房子給你當賠禮,你多大的臉?”
我打開收款碼遞到他面前:“昨天的火鍋180,A我90塊,別又傷到你那不值錢的男人尊嚴了。”
看著我遞過去的碼,他當即就跳起來嗷嗷大叫:
“能跟哥吃飯那是你的福氣,還想讓哥付錢,沒門。”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我的上一句,摸著下颌擠眉弄眼道:
“知道你們女人嘴硬,等嘗到我的厲害,你就知道軟了。”
我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他,實在想不通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看客人越來越多,我忙錯身去了別的桌。
畢竟這種婚宴大家都彼此認識,要是讓別人知道我跟他相過親,我可丟不起這人。
“遇事不決……自我提升。”
李穆野的聲音從身後幽幽傳來,我當即扭過去看他。
他的視線正從鑰匙扣上移下來:“蘇扶漪,想不到你還挺努力哈!”
我慌忙拽過他手裡的鑰匙串,當場石化。
這款鑰匙扣仿品確實很多,但剛好把字刻在這個位置,又剛好刻的這一句的,絕無僅有。
而且這鑰匙扣開始根本沒有刻字,是我自己找文印店老板刻的。
他見事不妙,來跟我搶鑰匙:“蘇扶漪,你幹嘛,還給我。”
我猛然將鑰匙藏在身後,怒問:“我家鑰匙為什麼會在你手裡。”
他也急了:“這不是你違約拒絕我,
理應賠償給我的嗎?”
說著他就朝我欺身來,三下五除二奪走我身後的鑰匙串。
“給了我就是我的,怎麼你還想搶走不成?”
爭吵過於激烈,賓客們都假裝心不在焉圍了上來。
想到這是堂哥的婚禮,不能在人家大喜的日子鬧,我攥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音警告:
“小聲些,在人婚禮上嚷嚷,很光彩嗎?”
可李穆野絲毫不在意:“這是你堂哥的婚禮,又不是我堂哥,我怕什麼?”
他臉上閃過邪笑,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高聲一吼:
“蘇扶漪,你個撈女,之前拒絕我,現在知道我的身份,又上趕著來巴結我,真他媽不要臉。”
我指了指自己,
驚道:“你什麼身份,我需要巴結你?”
他打開手機,將省考查分界面遞到我面前。
“這個崗,我筆試可是招三排二,這把包穩的。”
“蘇扶漪,將來說不定你還得恭敬稱我一聲李局呢,怎麼樣,後悔了嗎?”
他把手機裝進兜裡,朝我傾身來:“後悔也沒有用,我已經是別人的老公了。”
“哦!對了,以後逢年過節,你還得尊稱我一聲表姐夫呢!”
“怎麼樣,我的小姨子,現在心裡是不是很不痛快?”
他像隻烏鴉似的在我耳邊嚷嚷,可我腦子裡隻有表姐夫那三個字。
什麼意思?他跟我那八婚八離的表姐閃婚啦?
2.
周圍議論聲四起:“現在的小姑娘結婚,不就得看對方工作狀態嘛!”
“人也不能真看著你一窮二白還嫁給你呀!”
“不過之前拒絕過人家了,看人家要上岸了又舔上來,確實不對,更何況人都跟她表姐結婚了。”
我連忙伸出雙手冷靜喊了聲:“停!”
“我先聲明,首先我跟他也就相親吃了頓飯。”
“其次,我昨天相親的時候就已經拒絕過他了。”
“最後,我今天一來,他就湊了上來,對著我口出狂言。”
“我的確不知道昨天還跟我相親的人,
今天怎麼搖身一變就成我表姐夫的。”
“不過,最最重要的是,他偷了我家的鑰匙。”
吃瓜看客當即驚掉了下巴,轉而指了指李穆野,又低頭交頭接耳。
“相親不成就偷人家東西,這種男的要不得,還好這姑娘沒看上他。”
“現在結婚可不能隻看外表,有些人長的人模狗樣的,其實背地裡還不知道會幹出啥事兒呀!”
李穆野當即氣紅了臉,大手朝人群一揮怒吼:“閉上你們那臭嘴吧!”
“以後有的是你們巴結我的時候。”
“我將來可是同志,我有必要偷她的東西嗎?”
他反復強調自己的身份,
說的好像自己上岸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似的。
他又舉起我的鑰匙高聲大喊:“這可是她為了求得我的原諒,親自送上門來的。”
“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麼瘋,就想賴賬。”
“哼!這送出去的東西還有收回去的禮?”
他扯歪理確實有一套。
吃瓜群眾想罵他,但罵著罵著又覺得他說的確實也是個理。
“這……這送出去的東西,倒也真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幾個阿姨朝我悄悄露出可憐的眼神:“這姑娘也是又意氣用事。”
“那可是一套房呀!怎麼說送就送。”
“這事兒就算是張凌赫來了,
也不能這麼幹呀!”
我倒也能理解那些阿姨的反應,畢竟我那八離表姐能跟李穆野閃婚,他的外形確實出了不少力。
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見了他這種姿色的確容易犯糊塗。
可我已經是三十歲的“野玫瑰”了,早就過了隻重色的年紀。
就衝昨天相親我點了杯奶茶,李穆野那句“這個是你自己要喝的,我可不付錢”,就足夠我跟好姐妹蛐蛐他一輩子。
見我隻盯著他不說話,他竟以為我是看上他的臉了,咳嗽了聲揚起自己的下颌。
而後提了杯水朝我走來,在快靠近我時,將水杯一反轉,水瞬間濺到我的高定裙擺上。
他看著我痞笑道:“蘇扶漪,你要是能把這杯水收回來,這房子我就還你。
”
說完他坐會椅子上翹起二郎腿又輕佻開口:
“或者你把這灘水舔幹淨,我就不追究你今天的無理取鬧,以後我還能考慮讓你……”
礙於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那幾個字,他沒說出來,隻朝我舔了舔唇。
不過以他精蟲上腦的醜惡姿態,想來也不是什麼好話。
我朝他一步步走近,他以為我是想討好他,臉上浮起興奮的笑。
我抓起一邊的水就往他頭上倒:“給你醒醒腦,不用謝。”
“蘇扶漪,你怎麼敢……”
我高喊壓過他的聲音:
“你最好有證據證明這鑰匙的的確確是我給你的,
否則咱們巡捕局見。”
熟悉的聲音自大廳外傳來:
“這房子的確是你送穆野和小雅的。”
3.
我循聲望去,忙上前挽住她:
“媽,不是說身體不舒服要晚些來嗎?”
她睨了我一眼,陰陽怪氣道:
“我再來晚點,還不知道你要怎麼欺負你表姐夫呢?”
我人都傻了,我欺負李穆野?
李穆野忙笑著迎上來:“姑姑,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早知道跟我說一聲,我來接您呀!”
“怪我考慮不周,該早點問問姑姑的安排的。”
我媽嫌棄推開我,
笑著握上他的手。
我瞬間就明白了。
指了指李穆野,又指了指我媽,驚道:
“合著我那房子,是你給他的?”
“是又怎麼樣?你要報警抓你媽嗎?”
說完,她看也沒看我,就跟李穆野去了另一桌。
我氣急衝到她面前質問:“媽,我可是你女兒,你怎麼能問也沒問我,就把我的東西送人。”
“再說那也不是幾件衣服,那是我剛買下的房子。”
她蠻橫推開我放上去的手:“你也知道我是你媽,我幹什麼還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
“到底我是你媽,還是你是我媽?”
說完她就揚手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厭惡道:
“小聲些,這是你堂哥的婚宴,要出頭就給我滾出去。”
眼淚不自覺在眼眶打轉,我仰起頭將眼淚憋下,強裝鎮定去了洗手間。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總是挖苦刁難我。
不管我是參加學校的文藝匯演還是在舅舅面前唱歌表演,她都拿這套說辭教育我。
“我是個傳統的女人,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愛出頭的丫頭片子。”
舅舅笑著打岔:“沒事兒,沒事兒,小丫頭嘛,難免愛出頭些。”
可我清楚,他們不是真的喜歡開朗活潑的我。
因為我的優秀會襯得他們的平庸反光。
我可以過的好,但不能比他們,或比他們的女兒好。
我可以優秀,
但在媽媽眼裡,我不能比她趙家的女兒優秀。
她的確是個傳統的女人,傳統到哪怕出了嫁,組建了新的家庭,也不準自己的丈夫比自己的哥哥優秀,不準自己的女兒比哥哥的女兒耀眼。
所以把我新買的房子轉手送給表姐和她的丈夫,倒也是她能做得出來的事。
整場婚宴,我都沉默坐在角落裡,隻在堂哥cue我的時候,舉杯笑笑。
等到賓客散的差不多了,我媽才又慢悠悠朝我走來,臉上帶著那副令我生理不適的笑。
她對我的笑總是不達眼底,我從小就知道。
可我就是犯賤,隻要她稍稍對我緩些臉色,我就會主動給她找借口勸自己原諒她。
不過現在我明白了,千百次的忍耐和原諒隻會讓傷害變本加厲。
她那麼喜歡表姐和舅舅,那就跟他們過一輩子吧。
當著大伯和堂哥的面,她陰陽怪氣道:“還是生兒子好呀,聽話懂事兒。”
“哪裡像蘇扶漪,我就是讓她低調些,別搶了新娘新郎的風頭,她現在都還在生我氣呢!”
我握著高腳杯的手咯咯作響,堂哥見狀,忙朝我輕輕搖頭。
“扶漪從小就懂事兒,嬸嬸是不是洋柿子短劇看多了 ?”
莫名的,我心裡就升起暖暖的感覺。
堂哥從小就護著我,隻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沒有人敢欺負我。
我媽被懟的啞口無言,撇撇嘴遞給我一杯酒:“行,翅膀硬了,我管不住了。”
“就當今天是我的錯,我這個當媽的跟你賠禮道歉。”
4.
自我有記憶以來,這是她第一次跟我低頭。
酒我當然要喝。
我冷聲道:“有一點你說的不對。”
“不是我要在堂哥婚禮上鬧,是你為老不尊,不給我活路。”
“這杯酒我可以喝,但你要把送給趙小雅夫婦的房子還給我。”
“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媽的份上,現在你就該在巡捕局。”
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堂哥和大伯頓時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