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捂住嘴巴。
忽然我想起來什麼,我趕忙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周阿滿。”他說。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我腦海裡閃過之前在派出所時,王民警查戶籍資料時的隻言片語。
壽衣店老板叫周德全,他確實有個兒子。
名字就叫周阿滿!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今天是哪一年哪月哪日?”
“2023年1月19日啊。”
聽到這話的瞬間我就懵了。
我這裡分明是2026年1月19日!
我們之間,居然隔了整整三年?
更重要的是,
我忽然想起來,我就是三年前的今天第一次點他的外賣!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衝向壽衣店的大門,拼命拍打著門板。
“開門!周德全!開門!”
電話那頭的周阿滿聽到了我的喊聲,疑惑地問:“你喊我爸幹什麼?他在裡屋睡覺呢。”
“周阿滿,你聽我說!”
我對著手機語速飛快。
“我現在是在2026年跟你通話,在我的世界裡長樂街17號是壽衣店,沒有豬腳飯!你可能在三年前出事了!”
電話那邊的周阿滿顯然懵了。
他過了好一會才說:“你搞錯了吧小姐?我活蹦亂跳的,正準備明天正式掛牌營業呢!”
“今晚是你運氣好,
我想試營業接一單,結果就刷到了你的單子……”
我直接打斷他。
“我沒騙你!你快跑!離開那家店!”
我不知道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如果這裡變成了壽衣店,說明周阿滿的創業失敗了,甚至可能人也沒了。
就在這時,壽衣店的二樓窗戶突然被推開了。
周德全探出頭來,手裡還提著一把菜刀,滿臉兇光。
“大半夜的叫魂啊!再不滾我砍S你!”
他看不到周阿滿。
我也看不到周阿滿。
但我能聽到周阿滿在電話裡說:“哎?我爸怎麼上二樓了?他不是在一樓裡屋嗎?”
“不對!
”周阿滿的聲音突然變了調,“著火了!怎麼有煙味?”
我心裡一沉。
“哪裡著火了?”
“後廚!我爸還在裡面!”
周阿滿扔下電話,緊接著傳來一陣奔跑聲和撞門聲。
“爸!爸你幹什麼!你別燒我的鍋!”
電話沒有掛斷,裡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做什麼廚子!下九流的東西!我周家世世代代做紙扎,傳到你這就斷了?這鋪子是你爺爺留下的,我不準你改成餐館!”
這是年輕版老周的聲音,中氣十足,不像現在這麼虛弱。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守著這破規矩!
我就要做飯!我就要開店!”
這是周阿滿的怒吼。
“我燒了你的東西!我看你還怎麼開!”
“著火了!爸!火燒到紙人了!快跑!”
這一瞬間,我明白過來了。
三年前的今晚,周阿滿準備開業,接到了我的第一單外賣。
而他的父親周德全,為了阻止兒子,在爭執中引發了火災。
既然現在這裡是壽衣店,老周還活著,那S的人……
一定是周阿滿!
“周阿滿!快跑!別管火了!”
我對著手機大喊。
突然,我面前的壽衣店大門開了。
老周提著那把菜刀,
陰沉沉地站在門口。
“你在跟誰說話?”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舉起手機,開了免提。
裡面傳出三年前那個夜晚的慘叫和呼救聲。
“救命!門鎖住了!爸!鑰匙呢!”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老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癱軟在門框上,眼淚鼻涕瞬間流了下來。
“阿滿!是阿滿!”
他震驚地看著我。
“他沒S?是我害了他!”
老周痛苦地抓著頭發。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飛快轉動。
三年來,我每天都能吃到豬腳飯。
這意味著,在某種特定的邏輯或者時空閉環裡,
周阿滿並沒有S。
我的手機,就是連接這兩個時空的媒介。
我蹲下身,SS盯著老周:“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門為什麼會鎖住?”
老周咬著牙。
“我想嚇唬他,我想燒了他的灶臺,讓他S心。”
“我把後門鎖了,把卷簾門鑰匙藏起來了,我想著燒完東西就放他出來,可是火太大了,全是紙扎,一點就著!”
他語氣沉痛。
“我暈過去了,等我醒來,店裡燒得幹幹淨淨,阿滿就在門邊,手裡還SS護著那鍋老滷湯。”
我聽得心驚肉跳。
這就是真相。
但我不想聽懺悔,我要救人。
既然我的訂單能跨越時空,
既然電話能通,那我是不是能改變過去?
“周阿滿!聽得到我說話嗎!”我對著手機大吼。
電話那頭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咳咳!出不去啊!卷簾門拉不開,後門也鎖了!”
“窗戶!”
我抬頭看了一眼現在的壽衣店構造,“一樓衛生間有個排氣窗!很小,但是如果你把那邊的隔板砸了,能鑽出去!”
可就在我以為周阿滿有救的時候,老周卻痛苦地開口。
“沒用的,那個窗戶十年前就被我封S了,出不去的!”
我徹底愣住。
而周阿滿也很快給了我反饋:“不行,那個窗戶是封S的!”
我咬著牙,
心急如焚。
可我知道這樣我誰也救不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終於,我的目光落在了街角的便利店。
那個白天做證的大叔開的便利店。
三年前,那個大叔也在嗎?
“周阿滿!你現在拿起你手邊的任何東西去砸牆!往右邊砸!右邊牆壁後面是便利店的倉庫!”
這是我在派出所看監控時注意到的細節。
便利店大叔曾抱怨過隔壁壽衣店的動靜太大,因為兩家店其實是同一個大開間隔出來的,中間那堵牆是為了省錢後砌的簡易牆。
所以那裡是石膏牆,一砸就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緊接著,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周阿滿砸得一下比一下重。
我緊緊握著拳頭,
心中默默為他加油。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長樂街的夜空。
是電話那頭傳來的警笛聲。
“開了!砸開了!”
周阿滿的聲音再次響起。
電話裡的嘈雜聲瞬間變大。
然後,通話中斷了。
手機屏幕黑了下去。
我不確定到底成功了沒有。
我轉頭看向老周。
他還跪在地上,像一座雕塑。
突然,四周的路燈閃爍了一下。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耳邊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那是白天長樂街特有的喧鬧。
“姑娘?姑娘?”
有人在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睜開眼。
我站在長樂街17號的門口。
手裡還拿著手機。
原本陰森森的壽衣店招牌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紅底黃字的大招牌,老街豬腳飯。
門口排著長隊,外賣小哥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空氣中彌漫著那股我最熟悉的滷肉香。
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年輕男人從店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豬腳。
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眉眼英俊,隻是右臉頰上有一道淡淡的燒傷疤痕。
他看到站在門口發呆的我,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來了?”
他自然得就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還是老規矩?
加麻加辣,不要香菜?”
我張了張嘴。
“你怎麼知道?”
我哽咽著問。
周阿滿擦了擦手,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其實我一直想當面謝謝你。”
“三年前那場火,我雖然被煙燻迷糊了,但我一直記得有個聲音在告訴我往右邊砸。”
“後來我醒了,我爸跟我說,他也聽到了。”
他指了指店裡面。
老周正系著圍裙在幫客人打包,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
現在的他,看起來比昨晚那個陰鸷的老頭年輕了十歲不止,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周阿滿看著我,
眼神溫柔而堅定,“但這三年來,我每天做飯的時候都在想,那個救我命的聲音主人,到底什麼時候會出現。”
“哪怕你從來沒來過店裡,哪怕你的訂單地址我也很熟……”
他頓了頓,拿出一張泛黃的小票。
“這單外賣,我送了整整三年。”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這碗飯,還是熱的。”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吃著那碗失而復得的豬腳飯。
味道還是那個味道,甚至比記憶中的更香。
老周特意給我端來了一碗例湯。
“姑娘,多吃點。”
老周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要砍人的兇樣。
我笑著點頭,心裡卻還在復盤整件事。
世界線變動了。
在這個新的現實裡,三年前周阿滿砸牆逃生,雖然受了傷,但保住了命。
老周因為差點害S兒子,徹底醒悟,不再強迫兒子繼承壽衣店,反而拿出積蓄支持兒子開了這家店。
因為火災,店面重新裝修,壽衣店徹底成了歷史。
而我,作為2026年的未來人,通過那個奇怪的訂單,幹涉了過去。
但我還有一個疑問。
“阿滿,”我喊住了正在忙活的周阿滿,“既然三年前你就獲救了,那我這三年點的外賣是怎麼回事?”
在這個時間線裡,我這三年點的外賣,應該都是真實存在的吧?
周阿滿點了點頭。
“這也正是我覺得神奇的地方。”
他壓低了聲音,坐在我對面。
“其實這三年裡,我這邊的後臺系統裡,從來沒有收到過你的訂單。”
我手裡的筷子停住了:“什麼?”
“是的。”
周阿滿認真地說。
“直到今天,也就是剛才你進門前一分鍾,我的接單系統突然跳出來一千多條歷史訂單記錄,全部是你下的單。”
“是系統提示我有大客戶到店,我才想起來這些事情的。”
我感覺背脊一陣發涼。
如果這三年他沒收到訂單,那我吃的是誰送的?
難道這三年,
我吃的真的是幽靈飯?
“不過……”
周阿滿話鋒一轉,“雖然沒收到訂單,但我每天都會多做一份加麻加辣不要香菜的豬腳飯。”
“為什麼?”
“不知道。”
他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這就是一種直覺,就好像如果不做這一份,我心裡就空落落的,覺得有人在等這口飯吃。”
“做完之後,我就把它放在門口的外賣架上。”
“但奇怪的是,每次一轉眼那份飯就不見了,我想著可能是流浪漢拿走了,也就沒在意。”
我聽得目瞪口呆。
這算什麼?
量子糾纏?
還是薛定谔的豬腳飯?
在那個舊的時間線裡,我是通過APP下單。
在新的時間線裡,他是憑直覺做飯。
雖然時間好像不互通,但我們之間的默契,好像保持得還不錯?
“不說那些了。”
周阿滿笑著搖搖頭,“反正你現在人就在這裡,以後想吃隨時來,終身免單。”
我連忙擺擺手:“那不行,做生意要賺錢的。”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巡捕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是王民警。
我有些緊張,畢竟昨天我留給他的印象並不是很好。
王民警看到我,
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打招呼:“喲,這不是昨天來補辦身份證的小姑娘嗎?”
我一愣:“補辦身份證?”
“是啊。”
“昨天你不是把身份證弄丟了嗎?在所裡急得直哭,怎麼,現在找到了?”
王民警說著就熟練地走到前臺,要了份豬腳飯。
我摸了摸口袋。
身份證好好地在錢包裡。
看來在這個新的時間線裡,我昨天去派出所的理由變成了丟身份證,而不是舉報壽衣店。
世界線似乎真的自動修復了。
現在除了我,沒人記得那個壽衣店。
“找到了。”
我連忙點頭。
王民警接過飯,突然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說起來也怪,昨天我看你,總覺得你像是撞了邪似的,臉色白得嚇人,不過今天看著倒是有血色多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輕人,多吃點好的,別老熬夜。”
說完,他拎著飯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切都回歸正常了。
不,是比正常更好了。
吃完飯,我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周阿滿叫住了我。
他從櫃臺後面拿出一個精致的紙袋,遞給我。
“這是什麼?”
“見面禮。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店裡新研發的滷味雞爪,還沒上架呢,你是第一個嘗到的。”
我接過紙袋,裡面熱乎乎的。
“對了。”
他突然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問,“昨晚……我是說,在我那個夢裡,我是不是S得很慘?”
我心頭一跳。
原來他還是有感應的。
“沒有。”
我笑著搖搖頭,“在那個夢裡你是個超級英雄,你做的飯,救了一個快要崩潰的人整整三年。”
周阿滿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發紅。
“謝謝。”他說。
“謝我幹什麼?”
“謝謝你把我從那場火裡拉回來。”
原來並不是隻有我記得。
在時空的縫隙裡,那份連接從未斷過。
走出老街豬腳飯店,長樂街熙熙攘攘,充滿了煙火氣。
我又看了一眼那塊紅底黃字的招牌。
在陽光下,它鮮豔得有些刺眼,卻讓我無比安心。
我拿出手機,打開外賣APP。
原本那個隻有一串亂碼的商家頁面,現在變得圖文並茂。
店鋪評分:4.9分。
評論區裡全是好評。
從小吃到大,味道絕了!
老板人超帥,老板也是!
這家的豬腳軟糯Q彈,yyds!
我點開收藏,把這家店置頂。
然後,在那條最新的好評下面,我敲下了一行字:
這是一家用生命做出來的豬腳飯,它值得所有的等待和奇跡。
發完評論,我把手機揣進兜裡,邁著輕快的步伐融入了人流中。
生活還在繼續。
不管有多少個平行時空,至少在這一刻,我的胃和我的心,都是暖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