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活膩了。
所以我打算去S，當作給家人的新年禮物。
可沒S成。
還魂穿到了頂流愛豆身上。
看著被表白塞爆的私信和堆積成山的手作禮物。
還有演唱會千萬個為我而亮起的熒光棒。
我懵了。
原來，人還可以被這樣愛著。
1
我吞藥時。
電視正在報道當地新聞。
【企業家宋康攜妻女送新春福利，感動眾員工！】
播報的畫面中。
宋雅嫻正給每個在崗員工分送著新年禮物——
兩千塊的現金。
還有一條宋家紡織工廠自產自銷的圍巾。
她對著鏡頭笑語盈盈。
「這是我和爸爸媽媽準備的一點小意思。」
「希望大家度過一個溫暖的新年。」
我看著那條圍巾。
耳朵上的凍瘡又在隱隱作痛。
沒被宋家人認回來之前。
我在牌館裡吃百家飯長大。
別說是一條圍巾。
連過冬的棉袄都是牌館老板看不下去，才把自家兒子穿不下的舊衣服送給我的。
她望著我連連搖頭。
「真可憐，跟著這麼個媽，不知道還能活過幾年？」
我運氣不太好，可命實在是硬。
硬生生熬到長大。
熬到我的養母猝S在牌館裡。
又熬到大二那年宋家人找到我。
在這場從天而降的真假千金劇本中。
我是陰鬱粗鄙，
最討人厭的那個。
起初我也曾試著和他們交流親近。
可他們隻是看著我，有些怨懟地說：
「你還能在這裡跟爸爸媽媽說話真是幸運，不像雅嫻，在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話又說回來，你當初要是多多關心你養母的身體一點，現在雅嫻也不至於沒了家人。」
自這句話之後。
我再也沒有奢望過能融入那個家，繼續靠著半工半讀生活。
後來大三提交貧困生助學金時。
輔導員有些為難地找到我。
「趙……啊不，宋俞橋同學啊，你的家庭資料已經變更了，所以這個助學金申請沒辦法提交啊。」
我問為什麼。
輔導員看向我的眼神復雜。
「誰會相信省裡紡織業龍頭企業的千金，
還會需要貧困救濟？」
我沉默了。
是的。
沒有人會相信。
所以那年的冬天。
我甚至沒有多餘的錢去買一條圍巾。
2
出神的下一秒。
房間裡的燈和電視齊齊罷工。
手機響起電費不足的消息提示。
我看了看銀行卡裡隻剩個位數的餘額。
在這黑暗中笑出聲。
窗外恰好響起新年敲鍾的聲音。
我默默閉上眼睛。
「新年快樂。」
「下輩子，別這麼討人嫌了。」
在新年的鍾聲裡。
我平靜地迎接S亡。
3
但……
好像沒S成。
再醒來時。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我的病床前破口大罵。
「尹松，你腦子有病嗎？大早上不睡覺開著跑車出去瞎晃？」
「居然還撞到樹上？」
「你知不知道這次隻是你命大，沒傷到你這張臉和你的腿！」
他氣得不行。
我卻滿頭霧水。
抬起頭，正好看見床對面黑屏電視上的倒影。
那是一張精致而陌生的臉。
還是個……
男的？
我發著愣。
病房外傳來敲門聲。
一個年輕助理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手裡還抱著一大筐信件。
「王總，事故消息雖然壓下來了，但還是有很多粉絲知道松哥在住院。
」
「她們送了很多信和花過來，請問怎麼處理？」
被稱為王總的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沒看我正忙著嗎？」
「都丟了吧，反正他也沒看過，留著也是佔地方。」
助理點點頭，正要出去。
「等一下！」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信封，翻湧的好奇心驅使著我，試探性問道：「我……想看看，可以嗎？」
王總和助理同時有些驚愕地看著我。
「見鬼。」
「尹松居然看信了？」
4
我翻開那些手寫信。
全然不同的字跡，就像是一個個具體的人站在我面前。
用最溫柔的語氣關心我。
一時間。
我甚至有些無所適從。
從沒有人這樣跟我說過話。
以前每次受傷，我總是習慣性先看衣服有沒有破。
衣服完好，不會被趙女士斥責。
這樣就很好了。
可現在卻有堆成小山一樣的信件來問我：
你好不好？傷口疼不疼？有沒有好好休息？
我才知道。
其實我可以比衣服重要。
這一刻。
我像個卑劣的小偷。
在明知不是屬於我的信件之中竊取著活下去的動力。
作為回報。
第二天，王總問我要不要以身體原因為由取消半個月之後的見面會時。
我果斷搖頭。
「絕對不能取消。」
昨晚看完信後。
我上網查了查尹松的資料。
十九歲出道，二十五歲就成了劃時代的頂流偶像。
就算因為狂妄自大而招來了全網黑。
也架不住喜歡的人實在是多。
一張見面會的票幾個月前就被炒成了天價。
我知道期望落空是什麼樣的滋味。
所以就算爬，我也要爬到見面會去。
趁著還有半個月。
我開了個小號臥底在粉絲群裡。
瘋狂惡補著有關尹松的事情。
到處收集大家偏愛的妝造風格和說話方式。
考慮到還有漂洋過海來的粉絲。
我又突擊學了幾句外語。
一切都準備就緒。
見面會前夜的粉絲群裡。
大家都緊張得不行。
一個 ID 叫抱抱圓子的女生尤為激動。
【我自己織了一條圍巾，不知道他會不會收下，如果他不收或者冷臉的話我真的會很難過，因為這張見面會的票錢是我攢了很久的，下次見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
群裡其他粉絲回應道：
【尹松幾乎沒戴過粉絲送的東西，姐妹最好有心理準備噢。】
【聽說他很高冷的，唉，其實我也緊張，明天對我好點吧 TAT】
【接明天尹松皮膚好狀態，接明天尹松心情很好，接明天他會給我很多飯撒。】
看著群裡的討論。
我立刻起床怒敷一張面膜。
姐妹，有的，都有的。
什麼好狀態、全飯撒，都包有的。
5
見面會上。
我果然見到了這個「抱抱圓子」。
她拿出我的海報。
說的話顯然經過再三斟酌。
「那個，可以 to 籤抱抱圓子嗎？」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啊太麻煩的話籤圓子就好了……」
我笑著直接籤下完整 ID。
「一點都不麻煩，還有什麼想要我做的都可以說出來。」
她眼睛亮了亮。
得到了鼓勵，總算有勇氣拿出那條用心織就的圍巾。
「那……這個也送給你，不是什麼大牌子，是我自己親手織的，希望你可以收下。」
大概是尹松臭名在外太久。
圓子打量著我的表情，尷尬得想要把圍巾要回去。
我眼疾手快拿過圍巾並戴好。
又站起來隔著桌子抱了抱她的肩膀。
「我很喜歡，
謝謝你，這個冬天多虧有你的圍巾，我不會再冷了。」
她大概不會知道。
這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下一秒。
圓子的臉直接燒紅滾燙。
到見面限定時間結束手都還是抖的。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聲問我。
「松哥，咱們不是不收禮物嗎？」
我摸了摸脖子上柔軟暖和的圍巾。
輕輕搖頭。
「不，以後像這樣的都收下。」
這種份量的愛，要好好珍惜才對。
見面的名額昂貴。
每一個來面籤的粉絲都會有自己的個人直拍記錄。
當晚。
幾十條不同的見面會直拍刷屏社交媒體。
視頻裡。
我對每個粉絲都很認真。
看著她們的眼睛聽她們說話。
盡全力記下所有人的名字和樣貌。
不顧工作人員阻止也要滿足大家的互動請求。
在沒穿到尹松身上之前。
我也總能在娛樂新聞刷到這個明星耍大牌，那個明星對粉絲黑臉。
還以為好好對待愛自己的人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現在看來。
其實很簡單。
你隻需要正視她們。
6
【尹松粉絲背著我們吃這麼好】的熱搜很快衝上首位。
網友留言：
【好酸，什麼時候我擔能對我這麼好？】
【不做到這種程度的愛豆就別出來圈錢開籤售了好嗎？】
【互聯網果然沒有記憶，明明前段時間尹松還因為亂丟粉絲禮物被黑上過熱搜啊。
】
【對啊，這一看就是故意演的，說不定一下臺就把那堆東西給丟了，真能裝。】
網絡風向轉變得很快。
隻要有一條反向的評論出現。
那更多冷嘲熱諷的話就會像線面一樣繁殖出來。
還有看熱鬧的衝到第一個發籤售視頻的粉絲賬號下嘲笑。
【熱搜看得我好尷尬，全是自我感動，其實人家指不定多嫌棄你們這些禮物。】
【給我每場幾百萬，我也能做到這樣的情緒反饋。】
【以後我找女朋友的標準就是沒參加過這種腦殘籤售活動的。】
【給父母家人送過禮物嗎？】
翻看著這些評論。
我直接挑了一個話說得最難聽的回復。
【我不但會記得這一場的每位粉絲，以後也會用盡全力去記住每一位給予我愛和溫暖的人，
同樣，我還會記住一些因為生活不順就在網上散播惡意的人，比如您，我已取證，如果您再有語言攻擊她們的行為，我會自費讓我的律師去幫助她們向您提起訴訟。】
回復完。
我拍了一張和禮物、信件的大合影。
發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
【大家給我的愛，我都會好好珍惜。】
畢竟辜負真心，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接下來的兩場見面會。
我更加努力配合大家的要求。
所以她們最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
「最近因為你，我很幸福。」
好幾次我差點憋不住，嘴角一撇要哭出來。
但想起尹松的人設。
又硬生生咽回去。
我沒辦法告訴她們。
真正感覺到幸福得不真實的人，
是我。
夜晚，情緒反撲。
我哭得枕頭都湿了一半。
腦子一抽。
用大號在粉絲群空降。
【謝謝大家喜歡我，這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等我哭完睡醒。
我的單人小卡在當夜創下了公司的銷量奇跡。
她們幾乎每個人都會在備注裡寫上：
【幸運要常伴尹松左右。】
7
這把銷量奇跡就是我的腎上腺素。
我開始沒日沒夜為即將到來的演唱會練歌練舞。
好在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十分強大。
我很快就能熟練掌握。
除此之外，還要護膚、舉鐵。
舉鐵不能舉太過。
姐妹們喜歡的是薄肌，而不是健美。
護膚不能把自己弄得S白。
姐妹們喜歡的是破碎感和漂亮的臉蛋。
而不是自嬤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完美偶像這一塊。
手拿把掐。
從前我覺得自己好像做什麼都沒有天賦。
可現在我覺得。
我的天賦大概是當男愛豆。
要不是穿到尹松身上。
我大概這輩子都發現不了自己的天賦所在。
演唱會當日，是接近零下的天氣。
其中一個隊友有些抱怨。
「這麼冷的天氣，還要穿這麼少給那群女的看，好煩。」
我掃去一個白眼。
「有本事你去給她們退錢再報銷機酒，否則別那麼多廢話。」
他悻悻閉嘴。
演唱會時卻擅自給自己加了一件毛呢大衣。
我看著臺下舉著有我名字燈牌的粉絲。
她們從昨天開始就在場館外排隊，頂著寒風熬了整夜。
隻為了能搶到第一排趴杆的位置來看我。
如果這樣還要對她們捂得嚴嚴實實。
那真是還不如不開演唱會了。
於是在淋水環節，我直接解開了上衣紐扣。
一個滑鏟直接跪到了舞臺邊緣位置。
用最近的距離露腹肌飯撒。
姐妹們真是來著了。
放心大膽看吧。
果然。
迎接我的是歡呼尖叫的海嘯。
其中還伴隨著幾聲。
「哥們！神圖有了！神圖有了！」
8
演唱會結束之後。
我再度登上了熱搜。
穿大衣的隊友卻成為了我的對照組，
被罵不想營業就退團。
他氣得在休息室砸了不少東西。
見到我來，便冷嘲熱諷。
「真是會裝啊，誰不知道你以前是什麼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