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8
轉過頭,看到是打水回來的蘇錦。
聽到我的聲音,阿姨笑開懷,想要下床過來接我。
我連忙朝她走過去。
她抓著我的手,掌心的溫度暖烘烘的,說:「橙橙,怎麼又瘦了?」
「跟阿姨說,是不是陳擎又欺負你了?」
陳擎搖搖頭,唇角半彎,看起來,心情也不錯。
「媽,你太偏心了,怎麼就不能是她欺負我?」
我和阿姨聊天的時候,蘇錦站在一旁,一個人有點尷尬。
陳擎把椅子踢給她,說:「坐啊,站那兒當門神呢?」
蘇錦扯扯嘴角,問:「陳擎哥哥,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我還是先走吧,不然等下向橙姐又要生我的氣了。」
我想說什麼。
阿姨拉住我,搖搖頭,用口型說:「別管她。」
陳擎拿蘇錦沒轍,嘆了一口氣,說:「你坐會兒,我喊你哥送你回去。」
蘇錦沒想到陳擎真的會趕她走。
她咬咬唇,沒說話。
蘇錦的哥哥蘇序很快就來了。
他是陳擎的好兄弟,也是他大學時的舍友。
我和陳擎在一起沒多久,他就出國了,最近才回來,我們沒怎麼見過,也不太熟。
他打了一聲招呼,就把蘇錦帶走了。
走到門口,蘇錦突然回過頭,冷不丁來了一句。
「向橙姐,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嗯。
是要走的。
我明天還要上班,不能在這兒守著。
和阿姨告別之後,我跟在蘇錦兄妹倆身後。
「等等。」
陳擎不知怎麼想的,也跟我們一起走了。
我一步三回頭,看著阿姨孤單地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阿姨不需要陪床嗎?」
「我請了看護。」
「哦。」
上車之後,蘇序抬眸,黑沉沉的眸子,在後視鏡中與我對視。
「地址。」
陳擎脫口報出了我的公寓,說:「我們一起。」
我眉心一皺,瞪著他:「陳擎,我們已經分手了。」
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他也不生氣,看著我,唇角始終半彎,嗓音懶倦。
「我回去拿點換洗的衣服,明天直接過來照顧我媽。」
「乖,咱倆的事先放一邊,媽媽的身體比較重要。」
他想戳戳我的臉。
我拒絕了。
和他離得八丈遠,看著窗外流逝而過的街景,聽著蘇錦和哥哥闲聊。
「哥,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
「你在外面談戀愛了嗎,沒給我找個嫂嫂?」
「沒有。」
「不是吧哥,你該不會還暗戀……」
一個急剎車。
我差點撞到前座。
陳擎伸出手,擋住了我的額頭。
蘇序抬眸,視線再一次與我撞上,說:「到了。」
09
我很困。
明天還有一個早會要開,不能熬夜。
上樓之後,我走進臥室,鎖上門。
「我先睡了,你隨意。」
兩室一廳的公寓,隻有一張床。
陳擎拍著臥室門,問:「你睡床,那我睡哪兒?」
我管你睡哪兒。
蒙上被子,睡覺嘍!
睡得迷迷瞪瞪,感覺有人爬上了我的床。
我一秒清醒,黑暗中,看到陳擎笑容盈盈,一雙眼亮閃閃,抱著我。
「你怎麼進來的?」
「老婆,家裡所有門的鑰匙都在書房的抽屜裡,你親自放的,你是不是忘了?」
失算了。
我坐起來,推開試圖靠近的他,冷靜地說:「陳擎,我們已經分手了。」
「請你自重。」
「好了向橙,不鬧了,你心裡很清楚,我們分不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蘇錦,以後我和她保持距離,絕對不惹你生氣了,嗯?」
「等媽好了,我們就結婚,你把工作辭了,
好好調養調養,我們生個大胖小子,讓她當姥姥。」
「我這次和蘇錦去雲南,看到一個特別神的老中醫,你不是胃一直不好嗎?等你辭職之後,我就帶你去看看,好好調養調養。」
「橙橙,你就是在格子間坐太久了,當你站在雪山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人世間的好多事都是浮雲,生不帶來S不帶去,沒有過不去的事情,你啊,早該出來走走了。」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體驗嗎?你天天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活著有什麼意思?」
他越說,離我越近。
溫熱的氣息,噴灑到我的脖頸。
很痒,很不舒服。
三言兩語,就安排了我的餘生。
我試圖推開他,但是力氣沒他大。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咬他一口的時候。
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是蘇錦設置的專屬鈴聲。
陳擎身體一僵,語氣冷靜下來,說:「抱歉,等我一下。」
我冷笑一下。
狗改不了吃屎。
說不難受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慶幸。
陳擎,謝謝你。
謝謝你一步一步。
親手,把我推遠。
10
電話接起,是蘇錦在哭。
她說追求她的同事喝多了,現在就在她家門口,她害怕,能不能過來幫幫他。
「陳擎哥哥,我哥一直不接電話,我隻好找你了。」
「求你了。」
「你現在可以過來嗎?」
陳擎低頭看著我。
我別過臉,拒絕和他對視。
他嘆了一口氣,說:「我幫你報警。」
「不要!
」
蘇錦在抽泣,哭得梨花帶雨。
「陳擎哥哥,求你了,就過來幫我好嗎?」
「最後一次!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麻煩你。」
或許,是最後一次的訣別,讓陳擎心軟了。
他說好,掛了電話。
我打開夜燈。
突然被陳擎吵醒,現在還沒睡醒,眼睛疼,頭也暈。
「還不走嗎?」我催他。
他卻不急著走,甚至點上了一根煙,靜靜看著我,等著我鬧脾氣。
可我實在是太困了。
他不走,我就沒法睡覺。
我隻好掀開被子,爬起來,拽著他走出臥室,拉下衣架上的外套,遞給他,拉開門,把他推出門。
關門的時候,我想起來什麼,問:「今晚還回來嗎?不回來我鎖門了。
」
陳擎的臉色非常難看。
煙灰落到他的指尖。
他卻跟感受不到疼一樣,扣住我的手,眼尾發紅,說:「你不生氣?」
我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有什麼好氣的,她不就是一個妹妹嗎?」
他眉頭皺緊,似有一絲困惑和不解。
「你不該像之前那樣,不讓我大半夜去找蘇錦,又哭又鬧,還要衝我發脾氣嗎?」
「老婆,你鬧一下。」
「你鬧一鬧,我說不定就不去找她了。」
他晃了晃我的手腕,滿含期望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我隻覺得好嗆。
討厭二手煙。
好難聞。
我掙開陳擎的手,把他推出門,「嘭」一聲關上門,還不忘反鎖。
世界清淨了還沒一秒鍾。
陳擎就在門外狂拍門。
「向橙,你什麼意思?我現在可是要去蘇錦家裡,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確定不管我?」
神經。
我轉身走進臥室,鎖上門,蒙住被子。
世界徹底安靜了。
醒來時,收到了蘇錦的消息。
一張陳擎睡在她床上的照片。
「姐姐,你和哥哥吵架了?是因為我嗎?」
我沒回她。
打包好陳擎留在我家的東西,發去了蘇錦的大別墅。
「既然他這麼喜歡住你家,以後就別回來了,東西寄過去了,拉黑了。」
11
人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縫。
我改了三天的方案沒過,領導告訴我,新老板不喜歡這一版,要找我談話。
我猛灌了一大口水。
做好充足的思想準備,迎接老板的狂風驟雨。
等我拉開門,愣住了。
辦公桌後面坐的不是別人,正是蘇錦的親哥哥――蘇序。
「向橙,好久不見。」他抬眸,示意我坐下。
「時間緊急,就不寒暄了,向橙,聊聊你的方案吧。」
談到工作,我漸漸找回了狀態,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下午。
蘇序和我很合拍。
他的思路很新,在我打下的基礎上,時不時提出一些新點子,拋磚引玉,激發我的新靈感。
我們相談甚歡,等我反應過來時,太陽已經落山了。
金光透過落地窗,灑到蘇序的身上,怪好看的。
他在光裡站起來,向我走過來,我往後靠了靠,拉開和他的距離。
他在社交安全距離停住腳步,
問:「餓了嗎?」
「啊?」
「走吧,我請你吃飯。」
一路上,我都在頭腦風暴。
如何,才能拒絕老板(委婉不會丟掉工作版)。
到了地方,才發現我多慮了。
他包下了一家粵菜館,同事們都在,合著是聚餐,給他辦的迎新會。
那他說的那麼曖昧。
我還以為單約我呢。
喝多了,少不了酒桌遊戲。
玩「你有我沒有」的時候。
蘇序眸子對上我,冷不丁來了一句:「我喜歡的人,現在就坐在這裡。」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大家都顧不上玩了,起了八卦的心思。
「誰?」
「老板,你可別為了玩遊戲,胡說八道啊!」
「一定是安安吧,
聽說她跟蘇總在國外就是同學,也是前後腳來的我們公司……」
我聽著八卦,低頭玩消消樂。
想我的折疊浴缸了。
雖然很想吃老板的八卦,但對於打工人來說,現在回家躺著,才是最好的獎勵。
蘇序打斷了我們的猜想,說:「輸的人罰酒。」
「這不是真心話大冒險,我不需要回答你們的猜想。」
一群人吵著好過分,好後悔,早知道玩真心話大冒險了。
輪到我時,我笑笑,說:「我談過一場七年的戀愛。」
80% 的人把手指壓了下去,說要踹翻這碗狗糧。
再一次輪到我時,我又說:「我和七年的男友分手了。」
沒人笑了。
他們斟酌著詞匯,想著怎樣安慰我。
我搖搖頭,說:「沒關系,都過去了吧。」
看到了嗎?
陳擎,不止你可以把真心當做炫耀的談資。
你和我的七年,對現在的我來說,也不過是,為了贏遊戲的工具。
僅此而已。
10
蘇序舉杯,說:「敬自由。」
大家連忙跟上,說:「希望全天下情侶終成眷屬!」
「希望老板暗戀成真!」
「漲工資!」最後一句,是我喊的。
大家笑作一團,齊聲喊道:「漲工資!」
回去的路上,同事告訴我,蘇序回國之後,就投資了我們公司。
現在,他是最大的股東。
哎。
所以我說,富二代是理解不了我們窮人的。
我們打工到退休都是牛馬。
他們隨便砸點錢,就變成改朝換代的主人。
到家之後,我才發現家門口站了一個人。
是陳擎。
他喝了酒,味道很重。
我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被我的動作刺傷,抬眸看著我,說:「橙橙,你改密碼了?」
「嗯。」
這套房子是我租的。
畢業之後,我拒絕搬進陳擎的別墅,自己租房子住。
一開始還是跟人合租,隻能住次臥,後來就變成了主臥,再後來變成一室一廳。
一步一步,變成現在的兩室一廳。
陳擎不想和我分居,又爭不過我,索性搬進我家。
一開始隻說是來照顧我,後來就賴著不走了。
他一個大少爺,給我做頓飯,差點把廚房炸了。
除了在床上,其他地方的表現,可謂是差強人意。
我一邊工作,一邊還要照顧他,還沒結婚呢,就已經理解了已婚女人的心酸。
「方便進去坐坐嗎?」
「不……」我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
他就打斷了我:「我媽確診了,肺癌中期。」
鼻頭一酸,我差點哭出來。
怎麼可能呢?
這樣好的人!
世界,真是不公平,為什麼好人不能長命百歲?
聽陳擎的聲音,都快碎了。
他問我:「現在,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11
我讓他進來了。
他進來之後,徹底愣住了。
沒錯。
昨晚我睡不著,
進行了一次大掃除。
現在這個家裡,沒有任何他生活過的痕跡。
「穿鞋進來就行,不用脫鞋。」
鞋櫃裡的熊貓情侶拖鞋,已經被我扔了。
我的那一雙,我也扔了。
現在我穿著嶄新的狗狗拖鞋,走進客廳,倒給他一杯水。
「阿姨的事,我很遺憾,如果有什麼能幫到的事情,你告訴我,我一定會盡我所能。」
「有。」
陳擎看著我,說:「向橙,現在還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嗯?」
「跟我結婚,你願意嗎?」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顆鴿子蛋,很閃,很大,很亮。
「向橙,你知道的,我媽一直很喜歡你,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不如就現在結婚吧,這樣我媽臨走之前,還能看到我們在一起……」
他說了好多。
我左耳進,右耳出。
突然想起上大學那會兒,陳擎指著雜志上的海邊,說:「總有一天,我會在這裡給你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