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是和京城公子們完全不一樣的人。
不像二皇兄那樣矜貴風流,也不像沈砚白那樣羸弱病態。
我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有他這樣的面首,被窩裡一定很暖和。
隨即大驚。
過去六年,我從來隻念著沈砚白一人,大皇姐的夫侍可以湊兩桌葉子戲。
而我自認繼承了父皇母後的專情,從不沾花惹草,怎麼在認準沈砚白後又貪想他人。
為了收心,第五日我匆匆去和父皇提出我的婚事。
父皇應下,道他看完折子便給我寫賜婚聖旨。
結果我看到了沈砚白為成姝畫像的場景。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六年都不能讓我和沈砚白成婚,大約是我們真的不合適。
池頌吩咐完小太監,
目不斜視地向我走來:「原來你就是和我賜婚的三殿下,我記得你,你經常……」
我咳了一聲,打斷他的話。
讓人知道我每天偷看池頌練武,於我形象有損。
目光不經意掃過沈砚白,看見他目光怔怔,嘴唇顫著,輕聲問:「賜婚?慈安,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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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白推開扶著他的人,向我走過來。
「慈安,他說賜婚?和你?」
沈砚白的眼眶浮現薄紅:「你,是願意的嗎?」
池頌腳步一跨,站在沈砚白跟前:「是我,你有什麼意見?」
我被池頌擋住了視線。
從他的身後看,隻能看見沈砚白被風吹起的袍角。
「讓開。」
沈砚白的聲音很冷。
池頌嗤了一聲:「身板不大口氣不小,
你算老幾讓我讓開?」
沈砚白的身高不算低,但是常年養病,瘦削單薄,在池頌面前,就像樹前的一根竹子。
我從他身後走出來,對沈砚白說:「父皇今日已經下旨,賜婚於我和伯陽世子。」
沈砚白不可置信地皺緊眉。
我嘆了口氣:「晌午讓你把玉牌換回來時,你就該知道,我的婚事快了。」
他搖頭:「不,我以為你還因為成姑娘跟我賭氣,是……」
我想到字幕裡的那四個字,補充他的話:「欲擒故縱?」
沈砚白一時語塞,面上顯出幾分難堪。
「你誤會了,本宮沒這個意思,從前六年情誼不假,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拿那些感情做戲,說放下就是真的放下了。」
我認真地說完。
沈砚白的眸光顫動,
身子搖晃起來。
他的隨從驚惶地過來:「公子!」
「剛才男二可能是裝暈,現在他應該是真要暈了。」
「他暈了我們女主怎麼辦?男主呢?」
沈砚白被隨從撐著,仿佛像塊將碎的琉璃,他望著我:「慈安,你忍心棄我……」
他突然咳起來,即便及時用袖子遮掩,還是濺出了血痕。
池頌胳膊撐在我身前,帶著我向後退:「嚯,身子弱成這樣就別出門了,哪天你S外面說不準還會牽連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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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這個世子說話太難聽了吧,專往人心窩上扎刀。」
「別人當你面勾引你老婆,你能忍得住嗎?」
「我看不懂男二這個操作了,他不是已經對女主傾心了嗎?怎麼因為女配不要他就氣吐血了?
女主白給他治病了。」
「誰來救救我們女主啊……」
小太監已經開始掌嘴,成姝淚眼朦朧,卻沒有示弱一聲,不知道在跟誰較著股勁兒。
沈砚白看向她的方向,肩膀無力地塌下,閉了閉眼,啞聲對我說:「好,三公主,三殿下,你既已做出決定,我不強求,隻想請殿下看在我曾救你一命的份上,饒了成姑娘。」
沈砚白從未,從未拿他對我的救命之恩要求我做過什麼。
他自出生時就是弱胎,沈家好不容易將他養大。
之前一場宮宴,我被有心人推進水中,他在水邊撈我,反被我拉進了水裡,更是去了半條命,纏綿病榻一個月,沈府的棺材都已經給他備好。
太醫和藥材流水一樣進入他的房間,救回了他這條命,身子卻毀了。
這是我欠沈砚白的。
本是為報恩,長久相處,對他生了憐惜,然後是愛意。
他從未用救命之恩向我索要什麼,甚至有意避開這事,免得我心中有虧。
到底是時移世易,我和他都變了。
我向小太監示意,他們放開了成姝。
成姝掙脫束縛,便走了回來,仍舊挺直脊背,走到沈砚白身側,攙扶住他。
她的目光中有隱忍的屈辱與恨意,沈砚白疼惜地看著她的側臉。
這一刻,他們成了同盟,而他們共同的敵人就是我。
「淚目了,女主和男二這一對小苦瓜,三公主太惡毒了。」
「沒關系,這隻是一時的,以後男主登基,男二身體好了,入仕為官,都把我們女主捧在手心裡,女配的下場不會好的。」
我微微蹙眉,看著最後那條字幕。
誰登基?
大皇姐什麼時候還有了磨鏡的癖好?
不對,大皇姐也不是男的。
「怎麼著,看你的樣子還不服?」
池頌驟然出聲,他對沈砚白揚了揚下巴:「管好你的人,也就是三公主仁善,被堵在宮門口挑釁也隻是賞了幾個巴掌,要是換了我,你們都不知道在哪裡找頭。」
成姝哽咽著開口:「民女不敢挑釁。」
池頌吐出兩個字:「真裝。」
成姝漲紅臉,求助地看向沈砚白。
池頌:「看他也沒用,撺掇他來替你出頭,我送他歸西都不用一拳。」
沈砚白握緊了拳,冷冷凝視著池頌。
「你身為三殿下未婚夫,就這樣口出狂言,惹是生非?」
「惹你了,又怎樣?」
池頌則完全處在一個躍躍欲試的狀態。
我的眼皮一跳。
想起了伯陽王送他入宮的原因。
表面上是為了證明他無異心,送親子來做質。
但我從父皇那裡聽到的原因是,伯陽王實在受不了他這個兒子的霍霍。
據說,伯陽王府已經被迫重建四回了。
我拉住池頌的手腕,正要說話,一道聲音響起。
「呦,皇妹這裡好熱鬧啊。」
與此同時,字幕激動起來:
「啊啊啊,男主終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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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過去,二皇兄帶著幾個人走過來。
他一出現,成姝的眼神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不知不覺松開了沈砚白的胳膊,微微拉開了距離。
二皇兄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對我說:「新歡舊愛都在,皇妹好福氣。
」
他的目光在成姝的臉上沒有停留一瞬,成姝的神色肉眼可見地黯然下去。
「男主,你多看我們女主幾眼啊,她受傷了,快給她撐腰!」
「女主要碎了,快抱抱她吧。」
「我現在真的忍不住遷怒男主了,來得那麼晚,害我們女主受罰。」
「別氣,現在女主受了多少罪,以後男主就會又多心疼,報復回去的手段就越狠,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女配的下場了。」
這時,成姝好像身子突然虛弱,不受控地搖晃了兩下。
沈砚白下意識抓住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她的身上。
成姝側開頭,露出被掌摑紅腫的側臉,低聲對沈砚白說:「多謝公子,我無事。」
二皇兄果然詢問:「這姑娘是怎麼了?」
成姝望了二皇兄一眼,
眼底迅速積蓄淚花,又垂下眼,偏過頭,讓人看見淚珠滑落。
「回殿下,民女犯了錯,三殿下稍作懲戒。」
字幕開始歡呼:
「我女主都這麼脆弱可憐了,男主快幫她說話!」
「快質問女配,對女配的兇狠深感失望。」
「親生兄長偏愛別人,女配心裡肯定會難受不平衡,活該受著,誰讓她心那麼狠,一上來就打人。」
二皇兄面向我,挑起眉:「你罰的?」
我點了點頭。
淺顯到令人發笑的手段,她挨打挨罰,圖一點他人憐憫,於我不痛不痒。
更何況......
二皇兄輕嘆:「那看來確實是你做錯事了,我三妹妹最乖巧心軟,輕易不罰人,給你點教訓你便記著,下次莫犯了。」
他又看向沈砚白:「砚白你也是,
又不是頭一次進宮,怎麼帶進來這麼一個不懂規矩的人?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更何況二皇兄精明得跟猴子一樣。
成姝的可憐神情僵硬在臉上。
方才興奮的字幕此時憤怒了:
「這對麼?」
「行,我成男二黨了,支持男二上位。」
「S男主,你被判無妻徒刑了。」
9
二皇兄和大皇姐是一胎雙子,大皇姐驍勇,力能扛鼎,十五就上了戰場,平定戰亂,父皇大喜,將太子之位定給皇姐。
二皇兄從小挑釁大皇姐,屢戰屢敗,後面被大皇姐打服了,被她使喚得團團轉後最想當的就是遊手好闲的闲人。
他對皇位有心?
沈砚白成姝離開後,我盯著二皇兄的臉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老三,
皇兄知道自己俊逸非凡,但也不用這樣盯著為兄看吧?」
我收回目光,撇了撇嘴,怎麼看也沒看出他的野心。
我把他和池頌迎進行雲殿,令宮女上茶。
池頌這會兒倒是安分。
我問二皇兄:「大皇姐今年剛誕下長女,我也定了親,皇兄還沒尋到意中人?」
二皇兄掃了我一眼:「哦?訂了親的人就是不一樣,有闲心開始關心別人的婚事了。」
我摸了摸鼻尖,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接著問:「皇兄覺得沈砚白今天帶進來的女子如何?」
他隨口說:「狀似無辜可憐,實則眸中藏刃,看我眼神像是看見了獵物,嘖……不簡單。」
我松了口氣,看樣子二皇兄的腦子還算清明。
我又看向池頌,他看來四肢發達,
頭腦簡單,卻也不上成姝的套。
池頌對上我的視線,對我笑道:「三殿下下次想看我習武直接去青桐殿找我就行,不用再偷偷摸摸。」
二皇兄揚起眉毛:「哦?」
我的眼皮一跳,怎麼還是沒躲過這茬。
輕咳一聲,我問他:「伯陽世子來找我,是對我們的婚事有意見嗎?」
池頌回答得很利索:「原本是有的,知道你是公主就沒意見了。」
我愣了一下。
二皇兄又發出了一聲:「哦——」
池頌:「原本還想著那小宮女怎麼今天沒來看我練武,下午就收到了賜婚聖旨。我是被我爹送來改造的,他沒說讓我賣身啊,那不行。我守身如玉到現在,身心都要奉獻給我心上人,哪能便宜了半路S出來的一個人?」
我不自覺捏起了袖口。
這人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怎麼能這樣毫無羞恥心!
二皇兄喝了口茶,掩飾他的笑意。
池頌還在侃侃而談,他看著我:「不過,我一見公主便覺得有眼緣,心跳得飛快,比我炸了我爹的書房後心跳得還快,這莫不是上天注定?」
我不由扶額,低下了頭。
「對了公主,你是喜歡第一天見我的那身著裝,還是昨天那一身?我發覺我練武時穿著越少,公主的眼神越灼……」
我出聲打斷:「我喜歡……你閉著嘴的樣子。」
二皇兄忍笑著,手已經在顫抖。
我一陣懊悔。
沒人和我說張了嘴的伯陽世子是這樣的。
美色誤我!
10
我不用再去池頌宮殿看他習武,他每天變著花樣在行雲宮空地習武。
來來往往的宮人視線留在他身上他也不介意。
讓我搬了椅子在屋檐下看開心。
一個人怎麼能大大方方成這樣?
欽天監在算成親吉日。
父皇和母後遣人去布置已經修建好的公主府。
我與池頌出宮去看公主府的進展。
在馬車上,池頌不知道在看什麼書,一本正經,還藏著掖著不讓我看。
我百無聊賴地闔眸了會兒,醒來發現零星字眼出現在空中。
我掀開車簾,發現正途經丞相府,成姝與沈砚白被迎了進去。
空中字幕好似在過節,十分熱鬧:
「女主被認回丞相府就好辦了,和男主接觸定親的日子不遠了。
」
「我寶苦盡甘來,以後沒人敢欺負她了。」
「男二首功,女主要不把男二也收了吧,蛐蛐兩個。」
我的目光落到沈砚白的背影上。
他好像有所察覺,微微回頭。
在視線相撞的前一刻,眼睛被人捂上。
眼前一片漆黑,身後靠上來溫熱的身軀,我的耳朵一熱。
「殿下有了我還不夠嗎?」
語氣幽幽,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