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看見對外宣稱纏綿病榻的他,在樹下為一女子作畫。
數排文字憑空出現在我的眼前:
「愛上女主對男二來說像呼吸一樣簡單。」
「愛和不愛的差別真的好大,女配還是看不出來沈砚白不喜歡她嗎?」
「如果女主沒有出現的話,男二和誰在一起都無所謂,但女主出現了,他隻會選擇女主。」
「三公主挺可憐的,但是男二也沒什麼錯,誰知道自己會突然對一個人動心啊,反正他和三公主又沒明確關系。」
「我看男二一副苦命相,三公主不如看看南邊來的那個世子,雖然囂張跋扈,但是他身體好啊,至於好在哪裡你別問。」
原來這就是沈砚白答應我向父皇請旨賜婚,卻突然臥病在床半月不能入宮的原因。
他有了真正動心的人。
我想了想,丟下他送我的發釵,轉身離開。
其實在他沒有入宮的這半個月裡,我也相中了一個人。
1
我生來錦衣華服,僕從環繞,養得性子驕縱,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了沈砚白身上。
他身子弱,我就找國醫聖手為他調理。
他愛畫,我就四處搜羅水粉顏料,珍稀墨條。
他說他已弱冠,若非他的身體不好,他早該成家了。
我就問他願不願意做驸馬?
他倦怠著眉眼,盯了我好一會兒問:「慈安,你認真的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頭。
我傾慕沈砚白六年,將他奉為明月,總擔心怠慢唐突了他,不想以身份壓他一頭,說出驸馬二字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看見他笑意盈盈的目光時,
心頭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說:「你等我向陛下請旨。」
我便回宮等著。
第一天,他要和他的母親進廟還願,據說途中救下一個可憐的姑娘,來不及入宮。
第二天,他因昨日的出行染上風寒,不宜入宮,也不用我去見他,免得傳染。
第三天,風寒未愈,不宜入宮。
第四天,不宜入宮。
第五天,藩王為表忠心,送來他的小兒子入宮,父皇欲在公主中挑選一位收了這個世子。
......
從沈府回來的路上,眼前的文字也消失了。
似乎隻有在它們所說的女主出現時,我才能看到那串字幕。
左右是他們的故事。
我回了皇宮,請求父皇改了賜婚的人選。
父皇依舊沒什麼表態。
我心悅沈砚白這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父皇每次見我提起沈砚白,都興致闌珊。
他好像並不喜歡沈砚白,但也沒有厭惡。
在他寫完賜婚的聖旨後,我向他問出了這個問題:「父皇是怎麼看待沈砚白的?」
父皇令陳公公把聖旨送出去,不急不緩地回答:「如何看待他?慈安,他是什麼人不重要,他如何想的也不重要。」
我愣了一下,知道了,我開心最重要。
回行雲殿時,殿中的宮女來和我稟報:「沈公子求見殿下。」
我不急不緩地往宮殿走。
看見沈砚白被攔在宮殿外,穿著大氅,仍舊被冷白了臉。
他手裡握著一枚發釵,似是傷神,按了按額角:「怎麼去找我了也不和我說,就這樣賭氣回來了?」
2
從前誰都知道我與沈砚白關系好。
我去沈家不用通報,去多了都不需要僕人引路,我自己輕車熟路地去沈砚白院中尋他。
沈砚白帶著我的玉牌,入宮也不用請示。
他進行雲殿沒有人會攔他,現在他執意站在風口等我回來。
他掩唇輕咳,臉色更加蒼白:「你是不是看到了我給洛姑娘畫像?你不要多想,她上京尋親,我為她畫像隻是方便尋找她的父母。」
他將發釵遞給我:「鬱氣傷身,你有什麼都可以與我說,莫要生悶氣。」
我沒有接過發釵,沈砚白的眸色微動,輕嘆一口氣:「好,是我的錯,我不該為別人畫像,你惱我是應該的。這發釵你戴了四年,一個舊物,不要便不要了,我再給你送新的。」
他隨手將發釵一擲,扔到花叢裡。
扔完,便不禁咳了起來,眼中沾上水霧,抬手拭去水痕。
往常我見他的第一面就會著急地迎他進去避風。
但今日不想了,有些奇怪:
「前些天風寒未愈不能入宮,今天怎麼就可以來了?」
沈砚白面露無奈:「還不是怕你誤會了氣著,你氣性那樣大,我晚一步解釋,你就多氣一會兒,便是下不來床,都會讓人抬來和你解釋。」
我笑起來,他就是這樣讓我欣喜六年。
他見我笑,也放松了眉眼:「不氣了就好,我改日也為你畫像。」
我搖了搖頭:「畫像的事不急,我剛從御書房回來,你猜我和父皇說了什麼事?」
沈砚白的神情微微一變,如果我沒有看錯,他的眼中有抗拒一閃而過。
他攏了攏大氅,低眸問:「何事?」
「是我的婚事。」
他微微抿唇,仍舊沒有抬眼看我。
我那樣心悅他,他的眉眼神態我一遍遍細觀過,怎麼會看不出來他是不願回答,有心回避。
他不想和我成親,但是又不想我對他灰心。
「慈安.....」
他終於開口:「並非我猶豫不決,這次又病了一場,我這身體……不能耽誤你,你該有更好的選擇。」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你又在計較你的身子。」
在我及笄時,沈砚白就用過這個理由了,拖了我的婚事一年又一年。
之前以為他是真怕耽誤我,現在一想,他若是害怕這個,為何默許我的情愫生長?
他苦澀地笑了一下,並未言語。
我說:「你說得對,我不能讓你一直在我的婚事上憂心,為了解開你的心事,我也該選別人了。」
他勾起的嘴角一滯,
錯愕地抬頭看向我。
我對宮女使了個眼色:「既已決定斷開,沈公子,將本宮的玉牌還回來吧。」
3
他捏著大氅的手驟然收緊,似乎不能相信發生了什麼。
宮女走到他跟前行禮,掌心朝上。
沈砚白直直地看著我,換我垂下眼睛,撫了撫袖口絨毛。
他啞著聲音笑了笑,將玉牌交給宮女。
「早該如此了,殿下……砚白告退。」
他孤身來,孤零零地走。
好像寒風中的一株蘆葦。
風一吹過,蘆葦便折下了腰。
咚。
宮女驚呼:「殿下,沈公子暈倒了。」
我下意識向他走了半步,最終停下腳,吩咐太監:「送去太醫署。」
小太監便背起沈砚白往外跑。
原本在兩難抉擇中,念著舊情選了沈砚白。
既然他已有他心,我也決定和別人成親,那就別給他留什麼念想。
行雲宮,沈砚白進不來了。
我吩咐宮女:「將殿中有關沈砚白的東西都收拾出來,通知沈家的人入宮接他們主子回去,將那些東西送去太醫署,他們一並拿回去。」
宮裡宮外都聽到風聲。
好了六年的慈安公主與沈砚白,生了嫌隙,不復從前。
皇姐皇兄消息靈通,各自給我送來了一個少年解悶,俱是好顏色。
我一看就警醒起來了。
這必然又是皇兄皇姐讓我沉迷享樂的手段,在我沉迷後,他們再來譏笑我一頓。
顧不得傷懷六年的過往,一個給我研墨,一個給我添茶,我開始寫太傅留下的課業。
正投入其中,
宮女進來通報:「殿下,外頭來了一個侍女,說是殿下誤解了沈公子,她可以解釋。」
我頭也不抬:「不見。」
宮女:「她跪在殿門口,說殿下若不能原諒沈公子,她情願以S證明清白。」
我捏筆的手一頓。
威脅一個公主,這個所謂女主是太有自信了,還是沒有腦子?
我放下筆,踏出房門。
果不其然,是那個被沈砚白畫像的女子。
也是空中字幕所說的女主。
隨著她的出現,那些字幕又出現在我的眼前。
「不是說三公主這些年隻在乎沈砚白嗎?怎麼這麼狠心,男二暈倒了都不讓留在宮裡。」
「無所謂,三公主隻是個無關緊要的女配,她對男二越狠心,男二不就更念著女主的好?」
「女主和男二才是仙品,
雙向救贖,現在是男二救女主,以後就是女主治好男二的身體。」
「六年情分,就是養條狗都有感情,小公主就這麼放手,說不準更讓男二念念不忘。」
「我懂了,欲擒故縱。」
它們說的女主跪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一身凜然正氣:「殿下,沈公子純粹是心地善良才會幫民女,不想讓殿下誤會,沈公子連病體都不顧,入宮和殿下解釋,就是不想讓殿下對他有誤解,若是殿下有怨,盡可以衝著民女來,民女絕無怨言。」
她行大禮,額頭重重磕到地板上。
空中的字突然變得激動:
「以庶民的身份敢直接衝撞公主,為了男二,女主都不要命了。」
「完啦,男二要對女主S心塌地了。」
我抬了抬眼。
沈砚白被人攙扶著過來,目光長久地落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4
我詢問身邊的掌事宮女:「清荷,不守宮規該如何論處?」
清荷一板一眼地回答:「視程度而定,掌嘴二十,杖責四十,或是直接處S。」
「那藐視公主威儀,以下犯上,該如何論罪?」
地上人的脊背僵硬了一下。
空中更是群魔亂舞:
「啊啊啊,補藥打我們女主啊,我們女主是丞相千金啊,本來就吃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了還要受罪,太可憐了。」
「男二還愣什麼,快救下女主啊,不然以後誰給你治病?」
清荷正要回答。
沈砚白的咳嗽響起,他慢慢地走過來,向我行禮:「殿下,我這侍女初入皇宮,不懂宮裡的規矩,還請殿下放她一馬。」
我笑笑:「本宮是公主,又不是放馬的,
若是誰來皇宮都可以以不懂規矩胡來,在宮裡不就要亂套了?」
我揮了揮手,兩個小太監便把那女子拖起來往宮道走。
她驚慌起來,咬緊唇瓣看向沈砚白,眼眶紅了一圈。
「這個女配加什麼戲。」
「男二也太沒用了吧,這都護不住女主,難怪到結局都上不了位。」
「別急,男主就要出現了,女主馬上就可以認回丞相府了,我好激動!」
成姝對沈砚白說,滿眼孤注一擲的決然:
「公子不用救成姝,本就是我才牽連了你,讓公主不喜,這一切都是成姝應該的。」
她的話音落下。
有人在遠處信步走來。
一道高大的身影由遠及近。
字幕開始歡呼,慶賀男女主的第一次相見。
我看過去,
微微愣住,目光微妙起來。
他是男主?
來人未到,便先冷嘲:「三公主好大的威風,想打S誰就打S誰。」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的身上。
成姝的眼中逐漸綻放光彩。
那人掃了一眼成姝,開口:「我清清白白一個人,住進皇宮沒幾天,見都沒見到幾個人,婚事就被定了。要我不爽快,別人也別想爽快。」」
他一把扯開小太監。
成姝望著他,低聲道:「這位公子不用救我,會讓三公主生氣的。」
那人語氣陰陽:「三公主……」
他轉頭看向我,動作一頓,神情空白片刻。
我對他頷首:「伯陽世子。」
池頌眨了眨眼,視線移開,轉頭將小太監重新拉過,把小太監的手按在成姝身上:「抓好了,
三公主讓你們做什麼還不趕緊去做。」
字幕滑動:
「不對不對,他是哪門子男主?他是三公主那個比格未婚夫。」
5
伯陽世子池頌十天前被強制送入宮。
送進來那天,他陰沉著臉,好像誰都欠他錢。
父皇沒有單獨見他,讓二皇兄在皇宮裡給他安排了一個住所。
回來之後,二皇兄和我說了一嘴池頌的脾氣和傳聞中一樣差。
我沒放在心上,那時我滿心滿意都在想沈砚白何時可以入宮求親。
等到第六天,我等不下去,換上常服準備出宮。
在路過一個宮殿時,看見幾個宮女圍在一個宮門前,朝裡巴望。
我訓斥了她們幾句,她們告罪退下後,我隨意往裡掃了一眼。
然後就忘了挪開視線。
門內有一個高馬尾的男子在練槍,長槍在他手裡好像生了靈,化成長蛇取人性命。
勁瘦的腰身被腰帶束縛,沒有昂貴的玉石點綴,充滿了天然的力量感。
看見他的肌肉繃緊,將長槍擲出,槍頭直直插入地面,槍身打著顫。
他看向我。
我感覺我的心口也顫了一下。
我原本是該出宮找沈砚白的。
但是與他對視之後,我就心不在焉地回了行雲宮。
此後三天,我都是到了那個宮門口之後挪不動路,仿佛有無形的手攔住了我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