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服了!
我打量片刻,發現隻有一處滲水口,便用毛巾放到那兒,讓毛巾引開水流。
這一招有用,但隻能暫時阻攔,倘若雨越下越大,估計阻攔不了。
正在這時,大概我們走動和手電筒的光驚動了其他人。
隔壁蘇娜喊道:「怎麼了?」
殷誠說:「帳篷漏水了。」
蘇娜道:「那你過來吧,我的帳篷是幹的。」
殷誠猶豫片刻,對我道:「昭南,我這邊還是幹的,你睡我這邊,我去和蘇娜擠一擠。」
說完,不給我反應,他便冒雨鑽出去了。
這一瞬間,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我也沒法想太多。
雨水哗哗,我緊張地坐在一邊,害怕水繼續往裡面流,心中祈禱老天爺別再下雨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雨果然小了下來。
我疲憊地躺在墊子上,沉沉睡了過去。
4
第二天我被殷誠喊醒,天光大亮,遠處晨曦破開雲層。
「快看日出!」
他興奮地喊道。
我腦袋木木地走出去,一眼看到了漸漸升起的太陽。
胸口的濁氣被滌蕩一空,眼眶發熱,竟有流淚的衝動。
殷誠眼神興奮:「昭南,不虛此行吧。」
我下意識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說:「我不想繼續走了,我要下山。」
殷誠的笑容僵在臉上。
旁邊的蘇娜翻了個白眼:「太掃興了吧!以後不要帶這麼弱的女人!」
說著便轉身走到一邊,仿佛我會打擾她欣賞日出的雅興。
殷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近乎咬牙切齒地道:「林昭南,
你不要每次在我高興的時候掃興,行嗎?」
我望著他的臉。
如果是以往,我會察言觀色,順從他的意思,絕不會掃他的興。
可經過一晚,我累了。
我說:「殷誠,我們分手吧。」
殷誠愣住,片刻後:「林昭南,你神經病!」
他拒絕分手。
我沒看他,正式向眾人提出要下山,但其他人都不願意,我的提議很不合時宜。
海哥說:「昨晚下大雨,路很滑,萬一河裡積水過不了就麻煩了。你一個人走很危險,如果迷路必S無疑,還不如繼續跟著我們走。隻要我們速度穿過既定路線,就沒問題。」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踏上這條鰲太線,就是和殷誠走進婚姻。
沒上山前,還能回頭。
一旦上了山,即便發現此人不靠譜,
也隻能被迫與他同行,忍受他帶來的危險和惡心。
太陽漸漸升起,我深吸一口氣:「好吧。」
實在沒有經驗,我隻好留下來,被迫同行。
吃過早餐,我們繼續前進。
天空是洗過般的湛藍,昨夜大雨的泥濘全留在了路上。
一腳下去,能帶起沉重的泥坨。
沒有經常鍛煉的人,一旦劇烈爬山,第二天醒來會腰酸背痛。
我一邊走路一邊用登山杖敲打大腿肌肉,緩解乳酸帶來的酸痛感。
背上重達 20 斤的背囊,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們來到了盆景園。
盆景園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這片區域生長著許多低矮的灌木,從高處俯瞰,就像一個個天然的盆景。
進入盆景園沒多久,天空突然起了大霧,能見度不到兩米。
狂風放肆地吹,嗚嗚作響。
在進入鰲太線以前,我從未想過,狂風和濃霧會同時存在!
按理說,狂風會吹散濃霧。
可抵達盆景園這塊地,四周全是灰蒙蒙的濃霧,劇烈的風卻又時不時地,從霧裡吹過來。
向上的斜坡、風的阻力,沉重的背包,酸痛的身體……
我無數次後悔為什麼要稀裡糊塗地來到這個鬼地方。
我為什麼要討好型人格,怕得罪人?
當初在山腳就該說出真實想法,堅持不上山。
海哥走在最前,忽然停下,聲音嚴肅:「天氣變得快,後面可能還有雨雪。我們必須提速。現在,減重!」
風太大,他的聲音被扯得稀碎。
即便間隔隻有幾米,他也必須用嘶吼的方式交談。
不用他提醒,我這個小白都能明顯感覺到氣溫直線下滑。
如果稍微停留歇息,身體很快變冷。
可是,要減重?
眾人都是一愣。
海哥將我們聚集起來,大家頭靠在一起說話,風實在太大了,不然聽不清。
「聽我說,減重很有必要。這次的天氣太反常,我們預計這幾日都是晴天,才會決定速穿,現在大概率有暴風雪來臨,如果運氣不好,遇到極端暴雪,咱們會非常危險。隻有加快速度穿越,才會安全。」
「而且你們準備的都是秋季的物品,如果真遇到極端天氣,根本扛不住。還不如丟下辎重,趕緊速穿。」
其他人緊張起來。
我說:「既然危險,那回去不就行了?」
蘇娜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回去?我們準備那麼久,
好不容易上來,就因為天氣不好下撤?鰲太線上氣候無常是常識,就為這點兒事離開?再說之前下雨,下山也很麻煩。」
殷誠罵我:「不懂就閉嘴!」
我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5
海哥卸下背包,率先掏出一件備用衣服,毫不猶豫地扔在路邊。
「除了必備的求生裝備和少量高熱量食物,其他多餘的,全扔了。」
瑞哥二話不說,也跟著丟棄了部分東西:「聽海哥的,這鬼地方,多一斤都是累贅。」
蘇娜喘了口氣:「行,我快背不動了。」
她拉開背包,將替換的保暖衣褲、充電寶、一小瓶護膚品,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扔地上。她的包瞬間空蕩蕩的。
殷誠也放下背包,將裡面一些多餘的東西扔下,又催促我:「林昭南,快點兒啊,
別耽誤時間。」
「我不同意。」我抿唇說,「昨晚下雨變得好冷,萬一起暴風雪怎麼辦?」
我的話讓兩個領隊瞬間沉下臉。
殷誠窺見兩人臉色,立馬朝我吼道:「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你懂什麼?海哥和瑞哥是專業領隊!」
蘇娜擰眉:「就不該帶這個累贅來!」
殷誠連忙向領隊道歉,又向我催促:「快點兒,別耽誤時間!」
我緊緊拉著背包帶子,不願意放棄。
直覺上,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兒。
寒風刮到臉上,像冰一樣冷。
幾雙眼睛冷冷盯著我,視線比風還要冰。
「好了,減重是為了速度,隻要速度能跟上不就行了?」李木子開口打圓場,「我們不丟物資,也絕不耽誤行程。」
陳鋒沒說話。
海哥皺了皺眉,
擺擺手:「行,隨便你們,但跟不上別怨我。」
他率先背著包,繼續向上攀登,速度果然比之前更快。
我狠狠松了口氣,低聲向李木子道謝。
她拍拍我的肩膀,和陳鋒往前走了。
現在的情況,多說一個字都算浪費體力。
我們集體加快速度往前走。
殷誠有點意外地回頭:「你居然能跟上?」
我沒回答。
老家就在山裡,從小就要翻山越嶺,負重穿越已經成為本能。
這輩子,我已經爬夠了山,所以不喜歡戶外運動。
殷誠又拉下臉:「不想S的話,以後這種事要聽領隊的,我真後悔帶你來了。」
說完他便上前追上蘇娜。
我抿抿唇,在心裡說:我也後悔跟你來了。
海哥的身影在前方越來越遠,
瑞哥緊跟其後。
他們的確是高手,速度非常快,很快將我們剩下的人甩下。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肺部像火一樣燒。
稀薄的空氣,讓本就艱難的徒步雪上加霜。
走了好久好久,眼前陣陣發黑。
我已經掉到了隊伍末尾,耳邊是自己劇烈的喘息聲。
荒野漫漫,身體極其難受。
一瞬間,我開始想象自己掉隊後孤獨S掉的場景。
恐懼湧上來,我實在撐不住了,咬牙打開背包。
手指掠過保溫毯、急救包、頭燈、食品和水。
我抬頭,他們的背影已經影影綽綽。
心下一急,我抽出幹糧、燃氣瓶、一塊備用電池,以及其他目前不重要的東西,扔在路邊石頭上。
準備的羽絨服,我糾結片刻,
抽出裡面的內膽塞進包,其他的扔在路邊。
扔掉一半東西,背包瞬間輕了很多。
我的速度加快,在前方碰到李木子夫婦。
他們似乎也撐不住了,將一部分東西放在路邊。
李木子無奈嘆氣:「但願沒有其他人需要用到它們。」
穿過盆景園,我們繼續前行。
氣溫繼續下降,手指開始變得僵硬。
我們剛剛抵達水窩子營地,一處相對背風的窪地,準備歇息一下。
「不能停!」海哥臉色鐵青,「氣溫下降太快了,在這裡扎營就是等S!必須趕到 2800 營地,那裡有石屋!」
李木子喘息著問:「海哥,大家體力到極限了,能不能……」
「極限?」海哥厲聲打斷,「想活命就別提極限!
收拾東西,立刻走!瑞哥,你斷後,看好他們!」
瑞哥沒說話,隻是沉默地點點頭。
蘇娜已經凍得嘴唇發紫,緊緊靠著殷誠。
殷誠自身難保,卻還強撐著摟住她。
我麻木地拉緊衝鋒衣的帽子,試圖阻擋溫度的流失,沒去糾結蘇娜和殷誠的姿態。
隊伍再次移動。
這次,我們要過梁。
6
所謂的梁,其實是狹窄陡峭的刃狀山脊,兩側是深不見底的迷霧峽谷。
所有人隻能單腳通過。
稍有行差踏錯,就會墜入懸崖。
濃霧再度來襲。
乳白色的霧氣吞沒了前後一切,能見度驟降到不足兩米。
梁上的風比之前更大,好多次,我都感覺自己快要被吹下去。
前方忽然傳來若隱若現的哭聲。
我神經陡然緊繃,回頭問李木子:「木子姐,我剛聽到了哭聲,會不會是幻覺?」
李木子嚴肅地點頭:「千萬小心。人進入極端環境,偶爾會產生幻覺,一旦追隨幻覺就會掉入懸崖!」
我的心髒咚咚直跳,更加小心翼翼。
在濃霧裡慢慢行進了一段距離,哭聲越來越大。
隱隱看到了殷誠和蘇娜的身影。
哭聲,是蘇娜傳來的。
不是幻覺!
我愣了一下,慢慢走過去道:「怎麼了?」
蘇娜哭得眼睛紅腫。
殷誠說:「剛才娜娜想把包放到後面,我想幫她接著,沒想到掉下去了。」
我的心沉下來。
穿越鰲太線,最怕的就是失去物資,難怪驕傲的蘇娜會哭。
殷誠又說:「娜娜別怕,
剛才昭南沒丟東西,她的可以分你一半。」
一股火瞬間蹿上頭頂,我說:「我的東西憑什麼要給她?再說了,剛才太累,我也扔了一大堆,現在的東西隻夠我一個人用。」
殷誠怒道:「林昭南,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鬧?我們現在要團結,有什麼恩怨下了山再說!」
我說:「殷誠,你再和我鬧,我拉著你們這對渣男賤女從這兒跳下去,大家一起S!」
殷誠瞬間閉嘴,蘇娜臉色發白。
我冷笑:「反正拉兩個墊背的,怎麼都不會虧。」
殷誠說:「林昭南,你好歹毒……」
陳鋒開口道:「吵架也不注意地點,想S就跳下去,別在這兒擋路!」
他極少開口,一開口壓迫感極強。
殷誠和蘇娜隻好往前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度過,
變得無比漫長。
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長時間,我們終於穿過了這條S亡之脊。
所有人集體松了口氣。
海哥和瑞哥讓我們在空地上休息。
剛踩上結實、寬厚的土地,潔白的雪花從天而降,伴隨著風聲卷向遠方。
濃霧散去了。
但,暴風雪降臨!
李木子臉色青白:「要是剛才下雪,估計會S人。」
之前走的山脊太窄,如果雪落在路上變得湿滑,或者結了冰,我們真有可能掉下萬丈深淵!
一路行來,我和李木子夫婦短暫交談過,他們也覺得此行準備不充分,很危險,不太願意繼續前行。
「氣溫下降太快,待會兒可能要結冰,我們不能從剛才的路下撤。」陳鋒面容變得冷肅,「如果氣溫還在下降,我們需要往前走到 2800 營地,
往兩邊山溝下撤!」
殷誠擺手:「哎呀,別這麼嚴肅嘛,或許待會兒雪就停了。」
蘇娜說:「就是,好不容易來一趟,都走這麼遠了,繼續走完啊。」
李木子忍不住道:「你知道溫度太低,人會失溫嗎?」
失溫。
這是一個陌生的詞匯。
用通俗的語言說,叫凍S。
蘇娜臉色微變,目光落在我的背包上。
殷誠也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立馬命令:「林昭南,你不是有件羽絨服嗎?快給娜娜!那是我買的,你必須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