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杜梁不情不願地跟我走了出去。
他大概已經猜到了我要說什麼。
好幾次試圖堵我的話，轉移話題。
我看著他，很認真地說：「杜梁，你人很好，真的……」
「你別給我說這個。」杜梁無奈地笑出來，「洛梨，你是不是要給我發好人卡？」
我搖搖頭，說：「但是，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杜梁的表情有一絲落寞。
他問我：「是遲妄吧。」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嘆了一口氣，說：「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你倆肯定會有點什麼，算了，失戀而已，洛梨，謝謝你給我說清楚，不至於讓我等會兒太丟臉，不過你確定不好好想想嗎，
我比那個姓遲的年輕，還比他脾氣好，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行，實在是太暈了。
他說的什麼。
我是一句也沒聽清。
我隻說了一句：「不是。」
「遲妄是最好的！」
杜梁嘆了一口氣，說：「果然是他。」
我晃著腦袋，頭重腳輕，連地板上都出現了臺階。
差點向後栽去。
杜梁拉住我，說：「洛梨，你還好吧？」
「我……」
熟悉的檸檬味竄入我的鼻尖。
杜梁拉著我的手被人拽開。
我跌進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
我抬起頭，看到遲妄繃直的下颌線，我笑著抱住他，說：「哥，你來了。」
然後，
我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11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小時候。
我的父母是醫生，工作很忙，我永遠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學。
就連家長會，也是一個人。
那天下午，同學們的身邊都坐著爸爸媽媽，隻有我一個人，孤零零趴在桌子上，埋頭寫作業。
我以為這樣，我就會被作業麻痺。
就不會難過，不會想哭。
但我錯了。
回家的路上，我還是哭了一路。
我不想進家門，那裡永遠都是黑漆漆、孤零零的。
我一個人抱著校服，在樓道裡哭了好久好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樓道的聲控燈突然亮了。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雙白色的鞋。
一個男生，朝我伸出了手，他還在變聲期的聲音，稚氣十足：「你在哭嗎？」
我抬起頭，看到他拿出手帕，幫我擦幹臉上的鼻涕和眼淚。
然後，朝我伸出手。
「跟我回家吧。」
「以後，我就是你哥了，有我在，沒人會欺負你。」
醒來時，夢裡的男孩和床邊站著男人的臉，漸漸重合。
原來，不知不覺，我已經跟著遲妄這麼久了。
久到，我都快要忘記，沒有他的日子，是什麼感覺了。
「醒了？」看到我醒了，遲妄竟然臉紅了。
他不自覺地別開眼，說：「我去給你衝杯蜂蜜水。」
什麼鬼？
直覺告訴我，昨晚一定發生了什麼。
但我喝斷片了，
完全不記得。
對了，帖子，帖子。
我打開帖子。
果不其然，又更新了。
「天塌了！我妹好像談戀愛了！她不要我了！」
「那個黃毛！竟然敢約她去吃飯！一定是想趁機告白，想得美，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他有我帥嗎？有我有錢嗎？有我會做飯嗎？還想追我妹，他想得美！」
「家人們，出謀劃策的時候到了，我是現在去S了那個黃毛，還是去砍了那個黃毛？」
「你們說，我如果把我妹鎖在家裡，她是不是就不會去吃飯了？」
看時間，是我還沒出門的時候發的。
那時候我忙著換衣服，沒空看手機。
底下的評論炸了。
「woc！大舅哥爆改陰湿男鬼？」
「就這個陰湿男鬼爽！
哥你就承認吧，你愛慘了！」
「就這還說我妹呢？」
「做飯？是我想的那個做飯嗎？」
「怎麼做飯的？詳細說說。」
又過了幾個小時。
帖子又更新了。
「她喝酒了。」
【她好甜。】
「承認吧，是我喜歡她。」
【我完了。】
……
「好甜？什麼甜？哪裡甜？哥你幹啥了？」
「天呢！就這個恨海情天爽！」
「一做起來就發了狠！忘了情！」
「這都一晚上過去了，大舅哥你怎麼還不更新，你不會把妹寶吃了吧？」
「可把他吃爽了，連帖子都不發了！」
吃爽了？
吃哪了！
我怎麼什麼都忘了！
完蛋！
S馬當活馬醫吧！
我回了帖子，給他出謀劃策：「簡單，給你妹展示一下腹肌，讓她看到你的男友力，踹掉毛都沒長齊的小黃毛，不成問題。」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我一直刷新手機。
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回我了：「這不太好吧？」
我乘勝追擊，問：「所以，你昨晚到底幹啥了？」
這一次，刷新了好幾遍。
他沒再回我了。
12
酒啊！太誤事了！
我想了一晚上，還是沒想起來，遲妄昨晚上到底幹嘛了。
但是看他說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遲妄也奇奇怪怪的，給我送完蜂蜜水，就一下午都沒出現。
隻給我說他幫我請假了，
我今天不用去學校了，在家好好躺著。
我喊住他：「昨晚上……」
他的表情立刻變得緊張。
「怎麼了，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沒有。」我皺眉說，「我喝斷片了，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遲妄的表情，有一絲慶幸，但更多的，好像是遺憾。
我還想問問他，昨天到底怎麼了。
他已經關上門，跑了。
我實在是頭太暈了，吃了一碗他下的清湯面，就又睡著了。
等我再次醒來時，天都黑了。
遲妄應該在家，我聽到廚房有聲音，也聞到了油煙味。
我伸了一個懶腰，洗漱之後，從房間出來。
看到站在客廳裡的遲妄，我傻眼了。
現在回去裝睡，
還來得及嗎？
他穿著圍裙，端著一道做好的糖醋小排走出來。
一切，都挺正常的。
如果他圍裙裡面穿了一件衣服的話，就更好了。
看到我出來，他抬起頭，語氣淡定，好像不穿衣服是我看錯了一樣。
「起了？」
「洗手，過來吃飯。」
轉身回廚房的時候，我看到圍裙在他身後系了一個蝴蝶結。
哦天呢！
我鼻子好幹。
差點流鼻血！
這個騷男人！
不是說露腹肌不太好嗎？
那現在不穿衣服就好了？
吃飯的時候，遲妄一直站起來給我夾菜。
透過圍裙的縫隙，我能看到他若隱若現的胸肌。
再往下看，一塊塊腹肌向下蔓延。
不行。
不能再看了。
我收回視線，低頭吃飯。
還沒吃飽，他冷不丁問我：「昨晚發生了什麼，你真的不記得了？」
來了，終於來了。
我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搖了搖頭。
「不記得了。」
「哦。」遲妄神色淡淡，說，「也沒什麼。」
「不過就是你抱著我，說你好喜歡我，離不開我，僅此而已。」
我：？？？？
我？？？？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剛想否認。
遲妄突然拉下圍裙的系帶。
在鎖骨的位置，我看到了一個紅色的齒痕。
「這？是我幹的？」
老天奶，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了！
遲妄點點頭，
說：「我還有視頻，要看嗎？」
大可不必。
我羞愧地低下了頭。
碗裡的紅燒肉，都不香了。
13
「你打我吧，罵我也行。」
這實在是太離譜了。
我都不敢看他了。
遲妄挑眉，問：「我為什麼要罵你？」
那就是要打我了。
我閉上了眼，伸出雙手，我已經準備好了。
椅子刺啦一聲，這是遲妄站起來了。
他一步一步，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
就站在我的旁邊。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撲哧。」我聽到遲妄在我頭頂的笑聲。
我睜開眼，恰好看到他放大的好看的臉，他的桃花眼灼灼，溫柔地看著我。
唇，
印在我的唇上。
軟軟的，好好親。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聽到他無奈一笑。
「閉眼。」
我閉上了眼。
遲妄一開始還是吻我，很快就變成咬我。
吻得越來越兇。
我漸漸喘不上氣來。
他松開我，說：「呼吸。」
我連忙深呼吸兩下，剛緩過來，他的吻就又上來了。
就這樣，吻了半個多小時。
我嘴巴都腫了。
推開他。
「不來了，不來了。」
他卻還不知足，緊緊抱著我，問：「想起來了嗎？」
想起來了！
S去的回憶正在狠狠攻擊我！
我看到，昨晚遲妄背我回家，我在路上又哭又鬧，折騰了他一路。
是一個吻。
讓我安靜了。
回家之後，我抱著他，傻笑告訴他：「遲妄，我好喜歡你啊。」
他當時說什麼來著？
他捧起我的臉，溫柔地笑道：「傻瓜。」
「告白這種事情，應該哥哥主動。」
「洛梨，我喜歡你。」
「做我女朋友，好嗎？」
昨晚的畫面，和眼前的遲妄再一次重合。
我點點頭，撲進他的懷裡。
有什麼理由說不願意呢？
這個從小時候起，就把我領回家，給我一個家的男人。
他早就是我的家人了。
不，是超越家人，更加重要的存在了。
14
那一晚，遲妄怕我忘記。
拉著我回憶了一晚上昨天的吻。
天才就是天才。
連接吻都會讓人腿軟。
等我睡著之後，遲妄牽起我的手，最後一次更新那個帖子。
「她說，願意。」
評論區又一次炸了。
【999999999999999！】
「牛逼啊！哥哥你現在真的要管自己叫大舅哥了！」
【天呢比小說還要甜！】
【就算你是起號的也無所謂了！祝你們 999999999！】
【這個手，遲學長？】
【我靠遲妄？】
……
沒想到，遲妄和我的身份，很快就被人扒出來了。
一夜之間，我們刷爆了告白牆。
就連牆主都感慨：「有情人終於在一起了，牆牆落淚，
再也不用連夜升級防火牆了！」
我笑著問他：「之前那些撈我的帖子，都是你刪的？」
「那不然呢？」他牽起我的手，說，「他們的防火牆，太小兒科，隨便就破了。」
當然，也有人罵遲妄。
說他是變態，心理不健康。
不過，要論毒舌，誰會是遲妄的對手。
那些鍵盤俠自討沒趣，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祝福聲中。
我們在一起之後，遲妄第一時間請全宿舍的人一起吃飯。
真真頭鐵，問他：「那個學姐是什麼情況，你先說清楚！」
「學姐？」遲妄根本不記得是誰。
「就那個我們第一次見面，和你一起吃飯的學姐啊！」
遲妄想了一會兒，說：「都是同學，一起吃個飯不是很正常嗎，這能代表什麼？
」
是哦。
這能代表什麼？
我那時候的胡思亂想，對學姐來說，是不是也是一種不尊重呢？
為什麼自己喜歡一個人，就以為全世界都喜歡他呢？
那些屬於你的酸澀往事，或許在另一個女生的心中,什麼也不是。
想清楚之後,我鄭重其事地給學姐道歉。
她並不在意,跟遲妄⼀樣,都忘了他們⼀起吃過飯的事情。
她的⼼裡隻有科研。
暫時不考慮愛情。
她還勸我：「男⼈，會影響我們上岸的速度。」
遲妄⽴刻拉開我，說：「你別帶壞我們家小朋友。」
學姐搖搖頭,說：「你先把這個程序給我寫完，再秀恩愛！」
過年，我和遲妄一起回家過年。
看到我們十指交扣的雙手，
阿姨笑了笑,說：「你要再不告⽩，媽媽都要看不下去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剛上⼤學,遲媽媽就看出了遲妄對我的⼼意。
怪不得,她⼀直問我有沒有談戀愛，我還以為她是催婚,沒想到,是幫遲妄打探軍情。
吃完飯，我們一起⼿牽⼿，在樓下散步。
我問遲妄：「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遲妄認真想了⼀會⼉,說：「不記得了。」
「好像在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你就已經住在我⼼裡了。」
幸福的日子,好像總是過得特別快。
遲妄畢業了。
我也畢業了。
我對編程實在沒什麼興趣,畢業之後，在真真的⿎勵下，試著給漫畫網站投稿。
沒想到，真成了！
現在,真真是我的編輯,
我是她的畫手。
她每天都祈禱我們能畫出爆款,賺大錢。
三年之後,我以我和遲妄為原型的漫畫,在網站爆⽕,順利出版了。
籤售會的那一天。
我埋頭籤字。
看到面前出現了⼀雙寬⼤的⼿。
遲妄排了很久的隊,把我的漫畫放到桌上。
「梨梨⼤⼤,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臉頰微微泛紅，點點頭，說：「嗯，謝謝你的喜歡。」
我翻開漫畫書的扉頁，說：「你想讓我籤什麼？」
遲妄想了想,說：「就籤……」
「祝我喜歡的⼥孩,永遠平安,永遠快樂，永遠得償所願。」
記憶，在⼀瞬間回到了遲妄的 18 歲那⼀年。
那時候，我捧著蛋糕，
笑著迎接他回家。
「哥哥！快許願啊！」
遲妄挖起⼀點奶油,沾到我的鼻尖上。
嗓音溫柔，笑著說。
「那就……」
「祝洛洛永遠平安,永遠快樂，永遠得償所願。」
永遠，和我在一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