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回了謝昭最窮的高中時期。
但此時的他,陰鸷冷漠,看我的眼神陌生又戒備。
我有些怕,所以遲遲不敢靠近。
可謝昭實在是太窮了,
二十塊錢的短袖,破了補,補了破。
一百塊的二手自行車,壞了修,修了壞。
於是我悄悄給他充飯卡,給他送圍巾,
又找了老師,偷偷幫他交了學費。
從辦公室出來後,
謝昭就靠在轉角,他看了我許久:
「你是在可憐我嗎?」
他偏過頭,聲音平靜:
「如果是這樣,沒必要。」
我搖了搖頭,小聲說:「謝昭,你好笨哦。」
笨的都分不清,可憐和心疼的區別。
1.
我一直知道謝昭高中時過得不太好,
隻是沒想到會這樣不好。
教室裡的同學陸陸續續走光後,
他還在挨個桌子打掃衛生。
同桌見我一直盯著那邊看,給我解釋:
「哦,你剛轉班過來不知道,謝昭是在收喝完的飲料瓶跟廢本子,本來值日是輪流的,後來他主動幫人幹活,大家也知道他家境,就慢慢變成這樣了。」
飲料瓶一毛一個,廢本子七毛五一斤,一天的勞動換中午一頓飯錢。
我問:「每天都是這樣嗎?」
同桌想了想說:「也不是,周五他會提前走,在校外有兼職,那天就是班裡人輪流了。」
他感嘆:
「我之前就撞見過他在便利店搬貨,一人搬了半卡車,結果第二天沒事人一樣又繼續搬,
簡直是個超人,這哥們絕對是開掛了!」
可是世界上哪有真正的超人啊,哪有人真的不累啊。
我沒有搭腔。
謝昭快打掃到我座位時,我趕緊將剩下的半瓶水喝掉。
喝的太快,有些嗆到,
我咳嗽了幾聲,小心翼翼遞過去:「給你。」
十八歲的謝昭,年輕的過分。
我沒忍住,小聲喊了句:「老公。」
謝昭撩起眼皮看我一眼,沒搭理。
等他收拾完,我也急忙拎起書包追了上去。
學校的車棚裡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自行車。
謝昭的那輛,款式最老,也最不起眼。
時間久了,三天兩頭壞。
我看了會,小聲說:
「你要不騎我的吧,我這段時間坐公交回去。
」
我家裡離學校近,也就三站路。
但謝昭家裡遠,而且還要去兼職,晚上下班連公交都沒有。
謝昭低頭修車,還是不搭理我,
我沒忍住,又喊:「老公,我走路沒關系的......」
謝昭這次有反應了,他擰上螺絲後起身:
「別再叫我這兩個字。」
語氣冷冰冰的:
「想找人戲弄別找到我,我沒時間給你浪費。」
我還想說話,卻被謝昭冰冷的目光嚇住了。
「離我遠一點,別來煩我。」
十八歲的謝昭,冷漠的過分,也尖銳的過分。
等回過神,謝昭已經推著車子轉身了。
「明明就是老公嘛......」
我訥訥自語,但有些害怕,終究沒再敢靠近。
2.
我是一個月前穿來的。
那時的我已經和謝昭結婚十年,卻仍然處於熱戀期,愛意濃厚。
所以一睜眼,我就去找謝昭。
也是這時,我才知道原來我們以前在一個高中。
我轉到了他的班級,跟他當起了同學。
隻是謝昭不相信我。
我第一次跟他說話,隻得到了冷冰冰兩個字讓開。
後來再找機會,他還是不理我。
我有些傷心,但強打起精神繼續。
隻是這次就不敢貿然靠近了,隻敢偷偷看他。
這一看,越看越心裡難受。
吵鬧嬉笑的教室裡,謝昭永遠是最沉默那個。
他從不玩樂,每天不是在做題就是在打工。
廉價發舊的褲子,
總是破了補,補了破。
結實修長的小臂上,總是出現各種烏青淤傷。
我找老師換了座位,坐到了謝昭旁邊。
英語課,我悄悄戳了戳謝昭的胳膊:
「老公,你胳膊怎麼受傷了。」
謝昭面無表情看我一眼,
我立馬改口:
「謝,謝昭,你手臂上為什麼會有傷口啊。」
「是打架了嗎?」
謝昭懶得搭理我,我想湊近看看,
被他按著腦袋推回來:
「跟你沒關系。」
好兇一男的。
「你以前根本不會跟我這樣說話。」
我有些委屈,也硬氣的轉過頭,不說話了。
謝昭也不知道聽見沒有,我隻能聽到中性筆的沙沙聲。
下課了,
我跑去買了創可貼。
趁著謝昭沒注意,眼疾手快貼了上去。
貼的有點歪,謝昭反應很大,瞬間抬頭。
我眨了眨眼,衝著他笑:
「你不說我就不問了,但傷口不能不管啊。」
謝昭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我的臉愣了一下。
但回過神,臉色更加冰冷。
「我說過,我不是你那個所謂的老公,你認錯人了。」
「我不是你找樂子的工具。」
怎麼可能認錯啊。
相貌,年齡,聲音,明明都是曾經和我相愛的謝昭呀。
隻是現在的他,年輕,貧窮,孤僻,陰沉。
不相信任何人,受盡了惡意,也吃盡了苦。
「不是工具,」
我眨去眼中的淚意,碰了碰那個創可貼,
小聲說:
「我隻是看到你受傷,心裡很難受。」
難受到,就算你對我再冷漠,
我也忍不住一次次靠近你。
3.
我和謝昭是在一次宴會上認識的。
那時的他,事業起步,已經初露鋒芒,當之無愧的青年才俊。
結婚後,事業更是蒸蒸日上,舉手投足間,成熟而紳士。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年少的他,這樣貧困潦倒。
白天,他在食堂,永遠是最便宜的素菜米飯,和免費的粥。
周六日,奔波於各種兼職,發傳單,洗盤子,搬水泥。
冬天那麼冷的水,在菜市場幫人S雞賣魚。
同齡人在商場逛街玩鬧,而他年紀尚輕,手指已經生出厚繭,長了凍瘡。
我悄悄跟過他幾回,每次回來晚上都睡不著覺。
我想,我得做些什麼。
於是我偷偷給謝昭的飯卡充錢,又給他抽屜裡塞凍瘡藥。
等到老師宣布要交下個學期學費時,
我砸爛了存錢罐,悄悄幫他交了學費。
從辦公室走出來時,我沒想到會看到謝昭。
他靠在拐角處,正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停住腳步,他的視線就直直射過來。
「飯卡裡的錢是你衝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到了我面前:
「我書包裡的圍巾是你塞的?」
我的關注點跑偏了:
「怎麼了,不喜歡這個款式嗎,那下次你跟我一起去街上買......」
「沒有下次。」
謝昭打斷我的話,
他視線掃過辦公室的方向,
語氣冷到了極致:
「我會把錢還給你,以後別再給我交學費,不要充飯卡,不要再做這麼奇怪的事情。」
怎麼就奇怪了。
我想到謝昭生病的外婆,那是一筆沉重的花費重擔。
「不用還啊,是我自己想交的,你不用還給我,你放心,我沒有問家裡要錢,是我自己攢的,我爸媽不知道.......」
「大小姐,」
謝昭像是忍無可忍打斷了我的話。
熱戀期間,謝昭偶爾也會喊我大小姐。
語氣溫柔,是一種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縱容。
但對於此刻十八歲的謝昭,這三個字是截然相反的意味。
我敏銳地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暗藏的寒意。
「你是在可憐我嗎?」
謝昭問的直白,又很尖銳:
「可憐我吃不起飯,
可憐我交不上學費?」
「在你眼裡,施舍一點善意,幫助幫助我們這種可憐蟲,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被他這幅樣子嚇到了,有些惶惶抬頭。
「謝昭,」
我看著他,眼睛有些紅了:
「你對我說話可不可以小小聲?」
我不喜歡他這樣,也不喜歡他兇我。
愛我的謝昭,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謝昭眼睫顫了顫,他偏過頭,語氣平靜:
「我不需要你的可憐,沒必要。」
聲音小了些。
我抹了抹眼淚,轉身就走。
一下午,我跟謝昭都沒有再說話。
往常下課,我都會絞盡腦汁找理由湊到謝昭面前。
有時候是橡皮忘帶了,有時候是這道題不懂。
但現在,
我們之間仿佛畫了條三八線,我轉過頭一聲不吭,氣氛凝滯的嚇人。
放學後,我拿起書包正要走。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
「你把圍巾帶回去,我不需要。」
是那條我塞進謝昭書包的圍巾,
他一手拿著,正盯著我,不知道看了多久。
不需要,又是不需要。
我繃不住情緒:
「一條圍巾也不要,怎麼,我送的東西就這麼拿不出手嗎?」
謝昭轉開視線,又是那副拒人千裡的樣子:
「我沒有理由收你的東西。」
他的神情動作,明明白白顯示出了他的抗拒。
之前的那場對話,不僅僅是我,他一下午也在耿耿於懷。
「可憐不是理由,同情也不是理由,拿走吧,以後不要再給我東西了。
」
謝昭說的冷漠,看著格外不近人情。
我接過了那條圍巾,頭也不回的就跑出了教室。
謝昭維持著遞出去的姿勢不變,過了很久,才放下手,
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突然,一道噠噠噠的腳步聲響起。
謝昭猛的抬頭,我已經喘著氣,又跑回到了他面前。
「喂,我送出去的東西,就不會再收回來。」
視線掃過謝昭手臂上的傷口,和他連日兼職導致的眼下微微烏青。
我的怒氣沒了,聲音也小了下去:
「我沒有在可憐你,也沒有同情你。」
「你說你沒有理由收下我的圍巾。」
「可我交學費是不想讓你再拼命賺錢受傷了,送圍巾是害怕你冷,想讓你不再被冷風吹。」
我將圍巾輕輕塞進他懷裡,
看著謝昭的眼睛:
「如果可憐不算理由。」
「那心疼,能讓你收下這條圍巾嗎?」
4.
我單方面認為我跟謝昭和好了。
雖然他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滾開的樣子。
但他面對我,嘴角能夠上升 0.0001 個像素點了!
晚自習班主任請了假,大家瞬間蠢蠢欲動。
有人拉上窗簾,慫恿大家一起看電影。
我將腦袋枕在胳膊上,歪著頭看謝昭。
但他對我這段時間的迷之凝視已經免疫了,
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在做題。
可惜,很快班裡就一致通過,關了燈開始放電影。
我忍著笑,故作可惜的蹭過去:
「怎麼辦,寫不了作業了,謝昭,你跟我說說話唄。
」
沒有回應,可我並沒泄氣,自顧自的說話,
「我今天中午吃了糖醋裡脊,太甜了,沒有你做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