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不重要。我今天來，是想問問，這份資料的後續在哪？」
「我們宏遠，出一個億，買斷！」
一個億！
岑邦國和岑星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眼神裡充滿了山崩地裂般的震驚。
他們一直以為的「鬼畫符」，竟然值一個億？！
這時，一直沉默的李振華教授扶了扶眼鏡，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岑先生，趙董說的價格，隻低不高！」
「恕我直言，這份譜系圖的設計者，在種豬基因領域的見解，領先了我們整個國家隊至少十年！」
「如果能得到完整資料，我們有信心在三年內，培育出瘦肉率超過百分之七十的超級豬種！徹底打破國外的技術壟斷！」
李教授越說越激動，他SS盯著岑邦國，
眼中是學者的狂熱與懇求。
「它的價值，不可估量！」
「岑先生，請您無論如何，一定要幫我們找到這位高人！」
「這關系到我們國家整個畜牧業的未來！」
整個客廳，針落可聞。
我看見我爸和岑星河，像是被無形的雷電劈中了天靈蓋。
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化為一片慘白。
他們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他們終於意識到，他們扔掉的、他們踩在腳下的、他們嗤之以鼻的，到底是什麼。
那不是一個瘋子的塗鴉，那是一個足以改變國運的寶藏。
而他們，親手將它當成垃圾，棄之如敝屣。
8.
岑邦國的嘴唇劇烈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毒的鉤子，
穿過欄杆，SS釘在我身上。
那眼神裡，憤怒和厭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狂喜、貪婪，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岑星河的反應更是劇烈，他猛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沙發扶手，臉色慘白如紙。
他隻想起一個畫面——他用腳，將這價值連城的寶藏，狠狠踩在地上，輕蔑地吐出「鬼畫符」三個字。
他還想起了那個 U 盤！存有完整資料的 U 盤！他從我手裡搶走的 U 盤！
「星河！」岑邦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聲音因恐懼而扭曲。
「那個 U 盤呢？！」
岑星河渾身一顫，像是被雷劈中，聲音幹澀得能刮下鐵鏽：
「在……在公司……」
趙衛東看著他們父子倆魂飛魄散的樣子，
嘴角的笑意深不見底：
「看來東西果然在你們手上。」
「怎麼樣，老岑，一個億，賣不賣？」
「嫌少，我們可以再談。」
「閉嘴！」岑邦國根本不理他，一把抓住岑星河的衣領，雙目赤紅。
「馬上！去公司把東西拿回來！我跟你一起去！」
他瘋了一樣，他知道，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能讓岑家登頂，也能讓岑家粉身碎骨的武器！
就在這時，岑知晚穿著一身潔白的睡裙，像個天使般從樓上走下來，柔聲問：
「爸爸，哥哥，出什麼事了？」
她看到茶幾上的紙，好奇地走過去拿起，隨即露出一個天真又困惑的表情：
「咦？這個……不是姐姐房間那本破本子上的東西嗎？
」
「前幾天我打掃衛生，看它掉在床底又髒又舊，就順手……扔掉了呀。」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岑邦國耳邊引爆。
他猛地回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一字一頓地嘶吼：
「你——說——什——麼？！」
岑知晚被他嚇得連連後退，眼圈瞬間就紅了，淚珠滾滾而下：
「我……我不知道它重要啊……」
「我看姐姐也不在乎，上面畫的東西也看不懂……我以為是垃圾……」
【演，繼續演。】
【筆記本她沒扔，
她賣給了趙衛東。】
【不，應該說，這是她和趙衛東的交易。】
【她提供復印件，趙衛東負責在我爸面前揭開它的價值，讓他們對我產生利用之心。】
【她再把「扔掉筆記本」的罪名攬在自己身上，用無辜和愚蠢博取同情。】
【最終目的，是讓我哥手裡的 U 盤，成為唯一的數據源。】
【她算準了，這頭豬會為了破解 U 盤，把它交給外人，讓她有機會，將它徹底奪走，或者……徹底銷毀。】
【一箭三雕……比豬聰明。】
我的心聲，如同一道道無形的耳光，抽在客廳裡每一個人的臉上。
岑邦國和岑星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們SS地盯著還在哭泣的岑知晚。
那眼神，
是前所未有的懷疑和陌生。
趙衛東的笑容僵在臉上。
岑知晚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驚恐地抬頭看著天花板，仿佛我的聲音是索命的鬼魂。
「不……不是的！我沒有！」她慌亂地擺著手。
「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
岑星河顫抖著手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技術總監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岑總！不好了！您讓我送去破解的那個 U 盤，剛剛在數據公司被人搶走了！」
「對方留了話，說是……是趙衛東的人幹的！」
「啪嗒。」
手機從岑星河的手中滑落，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
一切，
應驗了。
9.
真相，以最殘酷、最戲劇性的方式，被當眾撕開。
岑邦國像一尊被瞬間風化的石像，僵在原地。
他看著勝券在握的趙衛東，看著狀若瘋癲的岑知晚。
最後，目光絕望地、緩緩地，投向樓上——投向那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親生女兒。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她一直在樓上，冷眼看著他們這群小醜，上演著一出多麼愚蠢可笑的鬧劇。
「既然都挑明了。」
趙衛東打破S寂，理了理衣襟站起身，笑容得意而傲慢。
「那我也就不藏著了。沒錯，U 盤在我手上。」
「岑董，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價格了。」
岑邦國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得像是破掉的風箱，
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瘋狂。
「趙衛東，你以為你贏了？」
他猛地轉身，眼神陰狠得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你拿到的，隻是一個 U 盤！一個加密的 U 盤！沒有她……」
他抬手，顫抖地指向樓上。
「你拿到的，就是一堆誰也看不懂的廢銅爛鐵！」
趙衛東的笑容瞬間凝固。
岑邦國根本不再看他，他仰著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到塵埃裡的語氣，嘶啞地喊了一聲：
「月月……」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叫我。
「你下來，好不好？爸爸求你，你跟爸爸談談。」
我紋絲不動。
【談談？】
【現在知道價值了，
就想談談了？】
【把我當瘋子關起來的時候，怎麼不談？】
【把我二十年的心血踩在腳下，罵我是鬼畫符的時候，怎麼不談？】
【現在，晚了。】
我的心聲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岑邦國的心口。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就在這時，岑星河猛地衝到岑知晚面前。
一把扼住她的手腕，雙目赤紅，青筋暴起：
「是你！對不對？筆記本是你偷的！復印件是你給趙衛東的！」
「是你設計了這一切！為什麼？我們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
岑知晚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她被抓得生疼，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尖叫：
「是！就是我做的！那又怎麼樣！」
她猛地指向我的方向，聲音尖利刺耳：
「我恨你們！
我更恨她！」
「憑什麼？憑什麼她一回來，就奪走我的一切！」
「我在這個家當了二十年的狗！我討好你們每一個人！」
「可她呢？她什麼都不用做！就因為她身上流著你們的血！」
「我不服！我永遠都不會服！我就是要毀了她！我就是要毀了你們！」
她瘋狂地笑著，又哭著，像一個真正的瘋子。
蘇韻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猙獰惡毒的「女兒」。
她疼愛了二十年的溫柔天使，原來是條毒蛇。
她捂著胸口，踉跄後退，嘴裡喃喃自語：
「假的……都是假的……」
岑邦國閉上了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悔恨和悲涼都消失了，隻剩下商人徹骨的冷酷和決絕。
他看都未看崩潰的岑知晚一眼，對旁邊的管家吐出兩個字：
「報警。」
「罪名，商業盜竊，涉案金額，過億。」
管家一愣，隨即躬身點頭。
岑知晚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轉為驚恐的哀嚎：
「不！爸爸！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是知晚啊！我是你最疼愛的女兒啊！」
岑邦國充耳不聞，他隻是再次抬頭，SS地盯著我。
「月月，爸爸錯了。」
他的聲音裡再沒有一絲溫情，隻剩下赤裸裸的交易。
「下來幫爸爸。隻要你肯幫忙，從今以後，這個家你說了算。」
「你要什麼，爸爸都給你。」
10.
我從樓上走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我攫住，
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原地。
趙衛東的貪婪、岑邦國的祈求、岑星河的悔恨、蘇韻的空洞。
以及被保鏢SS按住的岑知晚，那雙淬滿了劇毒的眼睛。
我無視他們，徑直走到茶幾前，一把抓起那張所謂的譜系圖。
刺啦——
一聲脆響，圖紙在我手中變為兩半。
刺啦！刺啦！
我面無表情地，將它撕成漫天飛雪。
「你瘋了！」
「住手！」
岑邦國和趙衛東的驚叫同時炸響。
李振華教授更是痛心疾首，幾乎要衝上來：
「孩子！你這是在毀了它！」
我松開手，任由紙屑飄落，然後抬起冰冷的眼眸。
「一張復印件而已。」
我抬手，
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真正的技術，在這裡。」
【一群蠢貨，到現在還不明白。】
【這份技術，不是一張圖紙，一堆數據那麼簡單。】
【這是我二十年的心血，是上千次失敗堆砌的階梯，是無數個不眠之夜的枯坐。】
【是看著一頭母豬難產S去時的無助，是看到一窩豬仔全部成活時的喜悅。】
【這些，是 U 盤復制不了的，是錢買不到的！】
【他們想用錢來衡量它，本身就是對我，對科學，最極致的侮辱！】
李振華教授如遭雷擊,他看著我，眼神從錯愕變為震撼,最終化為深深的敬意。
他猛地朝我鞠了一躬，聲音都在發顫：
「小同學，是我淺薄了！我為我的無知道歉！」
他踉跄著衝到我面前,
臉上是全然的瘋狂：
「月月！爸爸錯了！你要什麼？」
「一個億？十個億？岑家一半的股份？」
「隻要你開口,爸爸什麼都給你！」
「我不要你的錢。」我冷冷打斷他，看著他血紅的雙眼，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第一,京郊高爾夫球場那塊地，我要永久使用權，你們辦好手續。」
「第二，五個億啟動資金,三天內到我賬上。」
「第三，」我的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岑家人。
「從今以後，我的事，我做主。你們,誰也別想再幹涉我。」
岑邦國徹底愣住了。
他想過我會索要天價，要整個岑家。
卻唯獨沒想過,我要的隻是一塊地，一筆錢。
去建一個……豬場。
這個要求很合理。
那塊地的土質和水源都非常適合做養殖。
五個億的啟動資金足夠我建立一個全亞洲最頂級的，集育種、養殖、科研於一體的現代化生態豬場。
至於他們……
我冰冷的視線劃過我所謂的親人。
隻要能安分地當好我的提款機和辦事員,我不介意維持表面的和平。
畢竟,家庭關系穩定有利於我的豬場長期發展。
一年後。
京郊，一座未來感十足的⽩⾊建築群拔地⽽起。
我的「盤古」⽣態農場是全亞洲最頂級的種豬繁育基地。
我穿著無菌工作服，走在纖塵不染的豬舍裡，看著一排排活蹦亂跳的粉色豬仔,終於露出了回家以來第一個發自內⼼的笑容。
辦公室的⻔被敲響,
岑星河端著⽂件，⼩心翼翼地⾛了進來。
「妹妹，這是季度財報。」
「另外，李教授那邊傳來消息。」
「『華夏一號』超級豬種的基因穩定性測試,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現在是我的農場職業經理⼈。
我爸負責公關，我媽成了我的豬飼料營養顧問。
這⼀家人，被我「敲打」得明明⽩⽩。
我接過⽂件,頭也不抬：
「知道了。告訴李教授,大膽做。錢不夠，就跟爸說。」
岑星河欲⾔⼜止：
「妹妹……爸媽說,今晚想讓你回家吃飯，他們……很想你。」
我看向窗外那⽚⽣機勃勃的豬場,我的王國。
回家？
這⾥,
就是我的家。
至於吃飯？不必了。
食堂的營養餐⽐⼭珍海味更適合我。
畢竟，保持健康的⾝體,才能更好地為我國的養豬事業奮⽃終身。
我的豬，我的鐵飯碗，我的新生活。
穩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