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蕭牧塵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悽厲，如同夜梟啼哭。
他一把抓住柳清婉的頭發，狠狠地將她的頭往地上撞去。
「賤人！毒婦！朕S了你！」
兩人在高臺上扭打成一團，撕咬，抓撓，毫無體面可言。
這一幕，成了大梁皇室最大的醜聞，也成了壓垮蕭牧塵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看著他們狗咬狗的一幕，心裡竟毫無波瀾，猜到簫牧塵也重生回來以後，我便等著這一天，給他致命一擊。
24.
風暴過後的朝堂，出奇的安靜。
太後坐在簾後，聲音疲憊卻不容置疑：
「皇帝失德，瘋癲成疾，不堪大任。即日起，廢除帝號，囚禁於西宮冷院，
非S不得出。」
「柳氏一族，滿門抄斬。柳清婉賜毒酒一杯，隨廢帝一同幽禁，以此謝罪。」
處理完廢帝，太後的目光透過珠簾，落在了我身上。
如今的朝堂，群龍無首。
皇室宗親凋零，太後選中的新皇人選尚小。
而我，手握兵權，民心所向，又有各國使臣的支持。
太後是個識時務的人。
「護國天師沈璃，救駕有功。哀家特賜其代天巡狩之權，暫攝朝政，輔佐幼帝，直至成年。」
25.
太後的懿旨終究還是改了。
對於柳清婉來說，一杯毒酒太過便宜。
太後念在柳家祖上曾有微功的份上，改賜流放三千裡。
發配至極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出發那日，
沒有百姓相送，隻有滿城的爛菜葉和臭雞蛋。
柳清婉被鎖在囚車裡，昔日保養得宜的臉如今滿是汙垢，那雙總是含淚帶怯的眼睛，此刻隻剩下驚恐和麻木。
我站在城樓上，看著囚車緩緩駛出城門。
「玄女娘娘，真的放她走嗎？」趙剛站在我身後，有些不解，「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淡聲道：
「她走不到北地的。」
果然，囚車剛出京郊五十裡，行至一處偏僻的山坳時，停下了。
不是因為馬匹累了，而是因為路被堵住了。
攔路的不是山匪，而是一群穿著素缟、手持利刃的百姓。
領頭的，是前些年被柳清婉陷害致S的徐貴人的老父，還有那個因衝撞了柳清婉而被杖斃的宮女的兄長。
他們有的曾是京郊的獵戶，
有的曾是走鏢的武師。
柳家權勢滔天時，他們告狀無門，隻能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裡苟活。
如今柳家倒了，牆倒眾人推。
押送的官差也是個明白人，收了徐老父塞過來的一袋碎銀子，便借口去林子裡解手，將囚車孤零零地留在了路中間。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柳清婉驚恐的尖叫聲穿透了山林。
「幹什麼？」徐老父舉起手中的柴刀，渾濁的眼中滿是血淚。
「我女兒在井裡泡了三天三夜，S不瞑目！今日，我就拿你的血，去祭奠她的亡魂！」
「還有我妹妹！」
「還有我那未出世的孫兒！」
刀光落下。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半點憐憫。
那是積壓了數年的仇恨，
一旦爆發，便是燎原之火。
據說，柳清婉S得很慘。
她的臉被劃得稀爛，再也看不出半點美人的模樣。
她的屍身被扔進了亂葬崗，遭野狗啃食，最終化為一堆無人認領的白骨。
消息傳回宮裡時，我正在修剪一盆綠梅。
「可惜了。」
我剪下一枝枯枝，語氣平靜，「這梅花若是沾了腥氣，便開不好了。」
26.
處理完柳清婉，該輪到蕭牧塵了。
我去了西宮冷院。
這裡曾是關押犯錯嫔妃的地方，陰暗潮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霉的腐臭味。
蕭牧塵縮在牆角的稻草堆裡，身上穿著那件破舊的單衣，頭發亂得像個雞窩。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瑟縮了一下，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別打我……朕聽話……」
曾經不可一世的帝王，
如今被幾個看守的太監折磨得像條喪家犬。
「都退下吧。」
我屏退了左右。
蕭牧塵聽到我的聲音，身體僵硬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我的一剎那，竟然亮起了一簇詭異的光。
「阿璃……是你嗎？」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想要抓我的裙角，卻被我嫌惡地避開。
「阿璃，你是來接朕回宮的對不對？」
他咧開嘴，露出缺了兩顆門牙的牙床，笑得痴傻又癲狂。
「朕就知道，你最愛朕了，那個柳清婉是個毒婦，朕已經把她休了。以後朕隻寵你一個人，好不好？」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東西，獻寶似的遞到我面前。
那是一個舊香囊。
針腳粗糙，
上面繡著的鴛鴦像兩隻肥鴨子。
那是上一世，我在他還未登基時，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為他繡的。
後來他嫌醜，隨手賞給了身邊的太監。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東西竟然又回到了他手裡，成了他在這冷宮裡唯一的慰藉。
「阿璃，你看，朕一直留著呢。」
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個香囊，眼中滿是討好。
「朕記得你以前說過，隻要朕戴著這個，你就永遠不會離開朕。」
我看著那個香囊，心中沒有半點波瀾，隻覺得諷刺。
「蕭牧塵，你看清楚。」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是沈璃，現在是大梁的攝政王，而你隻是一個斷子絕孫的廢人。」
「不……不是的……」
他拼命搖頭，
眼神渙散，「你是朕的阿璃，你說過要陪朕一輩子的，朕好冷……」
正值隆冬，冷宮的窗戶紙早就破了，寒風呼嘯著灌進來。
他凍得渾身發抖，嘴唇青紫。
「阿璃，給朕煮碗熱湯吧……就像以前那樣……」
他蜷縮成一團，SS抓著那個舊香囊，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沒有動。
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在寒風中一點點失去生機。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在冷宮裡，在飢寒交迫中，喊著他的名字S去。
如今，天道好輪回。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呼吸停止了。
依然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手裡SS攥著那個香囊，眼睛大睜著，
似乎到S都不敢相信，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女子，真的心硬如鐵。
我轉身，走出了冷宮。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長舒了一口氣。
兩世的恩怨，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
27.
幼帝登基，改元「天啟」。
登基大典那日，我並未站在簾後，而是身著繡著金鳳的朝服，堂堂正正地站在龍椅旁，接受百官朝拜。
朝堂上自然有反對的聲音。
那些迂腐的老臣，引經據典，說什麼「牝雞司晨，惟家之索」，試圖用祖宗禮法來壓我。
「玄女娘娘畢竟是女流之輩，如今大局已定，理應還政於朝，回後宮頤養天年。」
一位御史跪在地上，言辭懇切。
我看著他，笑了。
「趙剛。
」
「臣在。」
早已升任禁軍大統領的趙剛大步上前，手按刀柄，S氣騰騰。
「這位大人既然覺得女子無用，那便請大人回家去，讓你那八十歲的老母和三歲的女兒出來養家糊口。若她們做不到，大人這俸祿，也不必領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御史氣得胡子亂顫。
我猛地一拍扶手，聲音響徹大殿：
「這大梁的江山，是本宮從懸崖邊拉回來的！誰若不服，盡管來試！」
大殿內鴉雀無聲。
在絕對的實力和功績面前，所有的禮法都成了廢紙。
掌權後的第一件事，我便是推行新政。
北燕使臣再次來訪，這一次，他帶來的是和親國書。
「聽聞大梁新帝年幼，我王願與大梁結秦晉之好，
求娶一位貴女，以保兩國邊境三十年太平。」
使臣說得冠冕堂皇。
若是以前的蕭牧塵，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挑選適齡女子送出去了。
但我不是蕭牧塵。
我當著使臣的面，將那份國書撕得粉碎。
「回去告訴你們的王。」
我將碎紙屑揚在空中，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梁的太平，是靠鐵騎和刀槍打出來的，不是靠女人的裙帶換來的。」
「從今日起，大梁廢除和親舊制。凡我大梁女子，無論貴賤，皆不可作為政治犧牲品，若要戰,那便戰！」
北燕使臣看著我，眼中滿是震驚和敬畏。
他從未見過如此強硬的大梁統治者,更未見過如此有魄力的女子。
最終,他灰溜溜地走了。
而我的這番話，
隨著新政的推行，傳遍了大梁的每一個角落。
28.
三年後。
大梁國力日盛，百姓安居樂業。
京城最高的摘星樓上，風很大，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我獨自一人登上高臺，俯瞰著腳下的萬裡河山。
街道上車水馬龍,叫賣聲此起彼伏。
遠處的農田裡,麥浪翻滾，一派豐收景象。
這便是我想要的世界。
沒有爾虞我詐的後宮爭鬥,沒有為了一個男人而自相殘S的悲劇。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是小皇帝。
如今他已經八歲了，長高了不少，眉眼間也有了幾分英氣。
「姑母。」
他走到我身邊，學著我的樣子往下看，「這江山真好看。」
「是啊，
好看。」
我摸了摸他的頭,「但這好看的背後,是無數人的血淚。你要記住,坐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而是為了守護這萬家燈火。」
「朕記住了。」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又抬起頭，好奇地問道：
「姑⺟，太傅說，⼥子終究是要嫁人的。姑⺟如今⼤權在握，為何不選⼀位驸馬,共享這盛世？」
我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嫁⼈？
經歷了兩世的糾葛,看透了人⼼的⻤蜮，我對那個所謂的「歸宿」，早已沒了半點興趣。
上一世,我為了一個男人,活成了他的影子,他的擋箭牌，最後落得個慘S的下場。
這⼀世,我手握權柄，⾔出法隨，萬⺠敬仰。
我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我的價值。
「陛下。」
我轉過身，背對著那輪即將落⼭的夕陽，⾦色的餘暉灑在我的⾝上,仿佛披上了一層聖潔的光輝。
「我走上⾼位，從來都不是為了報復某個男人,或者是為了嫁給一個更好的男人。」
我張開雙臂,擁抱這獵獵⻓⻛，擁抱這屬於我的自由與權力。
「⽽是打破那個吃⼈的舊世界,不再做任何⼈的附庸，不再做任何⼈的擋箭牌。」
「我要將這命運，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