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周投來的目光,有驚豔,有淫邪,有嘲諷,唯獨沒有尊重。
我是大梁的聖女,此刻卻像個待價而沽的J女。
蕭牧塵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他在報復。
報復我之前的不可一世,報復我讓他顏面掃地。
「天師,既然來了,就為各位使臣舞一曲吧。」
他舉起酒杯,語氣輕佻:
「聽聞沈家女善舞,今日正好讓大家開開眼界。」
我站在大殿中央,孤立無援。
樂師奏響了靡靡之音。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屈辱和S意。
舞。
我要舞。
不僅要舞,還要舞得傾國傾城。
我抬起手臂,紅紗飛揚。
雖然身體虛弱,但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舞步依然精準。
旋轉、跳躍、回眸。
我像一隻在烈火中燃燒的蝴蝶,悽美而決絕。
那些使臣看呆了,連酒都忘了喝。
就在我旋轉至最高潮,準備做一個下腰的動作時。
「嘶啦——」
一聲裂帛的脆響。
原本就輕薄的舞衣,在腰側突然崩裂。
18.
裂帛之聲在S寂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蕭牧塵眼底的快意還未完全綻開便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恐的情緒。
柳清婉捂住了嘴,手中的酒杯「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層紅紗之下,露出的並非他們預想中令人羞恥的肌膚,而是一件素白的、寫滿了暗紅字跡的中衣。
那上面不是什麼豔詞,而是密密麻麻的四個大字。為國祈福。
每一個字,都是用鮮血寫就,筆鋒蒼勁,透著一股悲涼與決絕。
原本那些眼神輕浮的使臣,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眼中的淫邪頃刻間蕩然無存。
北燕使臣猛地站起身,推開身邊的酒案,神色肅穆地向我行了一個隻有面對本國祭司才有的撫胸禮。
「大梁聖女,以血肉之軀承載國運,吾等失敬!」
大殿內的氣氛在眨眼間逆轉。
原本的香豔靡亂,變成了莊嚴肅穆的祭壇。
我站在大殿中央,身上的紅紗像破布一樣掛著,卻掩蓋不住那身血衣帶來的震撼。
我挺直脊背,目光如炬,掃視著高臺上的那一對璧人。
「陛下,這支舞,您看得可還滿意?」
我的聲音不大,
卻在大殿內回蕩,字字鏗鏘。
「臣女身為天師,受萬民供奉,隻為向滿天神佛質問,為何奸佞當道,國運衰微?」
我不點名,不道姓。
但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蕭牧塵那張慘白的臉上。
「奸佞當道」說的是誰?是那個為了博美人一笑不惜大興土木的昏君。
「朱門酒肉臭」說的是誰?是那個身穿鳳冠霞帔、貪墨賑災銀兩的柳清婉。
群臣之中,不少老臣早已紅了眼眶。
他們看著我那身血衣,再看看高臺上那對奢靡的男女,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沈天師大義啊!」
一位三朝元老顫顫巍巍地跪了下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蕭牧塵的手在顫抖,他指著我,厲聲喝道:「你瘋了!
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瘋婦給朕拿下!」
19.
「慢著!」
我從袖口的夾層中,抽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卷軸。
那並非普通的紙張,而是一份泛黃的羊皮卷,上面沾染著斑駁的血跡。
「陛下要拿我,也要先看看這份血書名單答不答應!」
我猛地將卷軸甩開。
長長的名單滾落在地,一直鋪陳到北燕使臣的腳邊。
「這是先帝在位時,邊關十八城失守的真相。」我指著地上的名單,目光如刀。
「當年陛下尚是皇子,為了奪取儲君之位,不惜暗中勾結敵國將領,出賣城池布防圖,致使我有大梁三萬兒郎埋骨沙場!」
此言一出,滿座哗然。
這已經不是後宮爭寵,這是通敵叛國!
北燕使臣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名單,
臉色驟變。
那上面的名字和城池,他再熟悉不過。
當年的交易,他雖未親歷,卻也有所耳聞。
「這……這是真的?」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這一聲質疑,無疑坐實了這份名單的真實性。
蕭牧塵徹底慌了。
這是他心底最深、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他以為那些知情人都已經S絕了,怎麼會落到我手裡?
「一派胡言!這是偽造的!是汙蔑!」
蕭牧塵從龍椅上跳了起來,面容扭曲,哪裡還有半點帝王的威儀。
「御林軍!趙剛!你在幹什麼?還不快把這個賤人亂刀砍S!」
殿門大開。
全副武裝的御林軍湧入大殿,鐵甲撞擊的聲音令人膽寒。
柳清婉縮在蕭牧塵身後,
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她以為,隻要刀斧加身,我就算有再大的冤屈也隻能帶進棺材裡。
然而,令人窒息的沉默降臨了。
御林軍統領趙剛,那個曾經在粥棚被我指使著扛米袋、修民房的漢子,此刻手按刀柄,大步走到我面前。
然後,轉身。
他背對著我,刀鋒指向了高臺上的蕭牧塵。
「臣趙剛,隻認守護大梁百姓的聖女,不認通敵賣國的昏君!」
隨著他的一聲怒吼,身後的數百名御林軍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兵戈撞擊地面的聲音震耳欲聾。
「誓S追隨聖女!」
這聲音如同驚雷,震得大殿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蕭牧塵跌坐在龍椅上,面如S灰。
他引以為傲的皇權,他賴以生存的武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20.
「趙剛,你敢造反?!」
柳清婉尖叫著衝出來,指著趙剛的鼻子罵道,「本宮的父親是丞相,你們這群亂臣賊子,都要誅九族!」
她這副潑婦罵街的模樣,與剛才端莊賢淑的貴妃形象判若兩人。
我冷冷地看著她,像看一個小醜。
「貴妃娘娘,省省吧。」
我從懷中掏出另一疊書信,直接甩在她臉上。
信紙紛飛,如同白色的蝴蝶,落滿了高臺。
「你以為你和你父親做的那些勾當,真的天衣無縫嗎?」
北燕使臣隨手撿起一張飄落的信紙,隻看了一眼,便冷笑出聲:
「原來柳丞相不僅貪財,還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一邊收著我北燕的賄賂,一邊又向南詔示好。這信上的私印,可是做不得假的。」
柳清婉看著那些信,
渾身發抖。
那是她父親為了給自己留後路,與各國細作私通的證據。
每一封,都是抄家滅族的S罪。
「不……不是的……」
她慌亂地看向蕭牧塵,試圖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陛下,陛下您聽我說,這都是那個賤人偽造的!臣妾對您一片真心……」
蕭牧塵此刻自身難保,哪裡還顧得上她。
他看著滿地的罪證,看著倒戈的軍隊,看著憤怒的群臣,眼中隻剩下絕望。
21.
就在這時,殿後傳來一聲威嚴的唱喝:
「太後駕到——」
一身朝服的太後,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走入大殿。
她面色沉靜,
看不出喜怒,但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決斷。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皇上其實不是她的親生孩子,她的孩子在生產時S了,為了鞏固地位,她抱了個家族的孩子。
不然,我重生一世以後,也不敢這般賭。
所以相比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她更看重的是大梁的江山。
如今蕭牧塵大勢已去,通敵叛國的罪名一旦坐實,皇室威嚴將蕩然無存。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順應「天命」。
太後走到大殿中央,看都沒看蕭牧塵一眼,徑直走到我面前,親自扶起了我。
「好孩子,苦了你了。」
她轉過身,面對群臣,聲音洪亮:
「皇帝蕭牧塵,德不配位,聽信奸佞,致使天怒人怨,今有護國天師沈璃,順應天命,揭露真相,
哀家雖是太後,卻也不能徇私枉法。傳哀家懿旨,即刻將蕭牧塵、柳清婉拿下,交由大理寺徹查!」
這一刀,補得極準,極狠。
22.
「母後,你不能這麼對朕!朕是皇帝,朕是天子!」
蕭牧塵徹底崩潰了。
眾叛親離的滋味,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
他看著步步緊逼的御林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誰都別過來!」
他突然拔出腰間的佩劍,一把扯過站在身旁的柳清婉,將劍架在她的脖子上。
「退後!都給朕退後!否則朕S了她!」
柳清婉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道:「陛下,我是清婉啊!您說過要護我一世周全的!」
「閉嘴!」蕭牧塵雙目赤紅,「若不是你們父女貪得無厭,朕怎會落到如此地步!
」
他一邊挾持著柳清婉,一邊將劍尖指向我,獰笑道:
「沈璃,你不是聖女嗎?你不是慈悲為懷嗎?你若不想看這大殿血流成河,就給朕滾過來,給朕當人質!」
我看著他這副瘋狗般的模樣,心中隻覺得悲哀。
這就是我曾經愛過的男人。
到了生S關頭,連心愛的白月光都能毫不猶豫地犧牲。
我抬起腳,一步步向他走去。
「別過去,聖女!」趙剛急得大喊。
我擺擺手,示意無妨。
我走到距離高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平靜地看著他:「陛下,你以為挾持了我,就能逃得掉嗎?」
「少廢話!過來!」蕭牧塵吼道。
就在他分神怒吼的剎那。
大殿橫梁之上,一道黑影如蒼鷹搏兔般俯衝而下。
那是我的暗衛,也是我從沈家帶來的最後底牌。
「嗖——」
一點寒芒先到。
一枚袖箭精準地射入了蕭牧塵的右膝蓋。
「啊——!」
蕭牧塵慘叫一聲,手中的劍落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正好,跪在了我的面前。
23.
我彎下腰,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
「陛下,為了大局,您還是犧牲一下吧。」
這句話,是上一世我為他擋劍之後,他抱著柳清婉離開時,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如今,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蕭牧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駭:「你……你……」
「還沒完呢。
」
我直起身,看向癱軟在一旁的柳清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陛下不是一直遺憾子嗣單薄嗎?可知為何?」
蕭牧塵一愣。
我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扔在他面前。
「這是從柳貴妃寢宮搜出來的絕嗣藥,柳貴妃為了獨寵,一直在陛下的膳食中下此藥。不僅如此,她還買通太醫,讓陛下以為是自己身體抱負,實則是她在斷絕蕭家的香火。」
「不!不是的!那是補藥!」柳清婉發瘋般地想要去搶那個瓶子。
但蕭牧塵的眼神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