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看著耳釘,又看看爸爸,眼睛裡慢慢浮現出疑惑。
“除非……”
爸爸的聲音低了下去:
“除非耳釘根本就沒壞,除非它一直在正常工作。”
“那是什麼意思?”
媽媽問,聲音還在發抖。
爸爸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在地下室裡走來走去,腳步很急。
“耳釘在響,說明它在判定……”
他一邊走一邊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判定什麼,傾雪已經S了,她不能說話了,耳釘在判定什麼?”
他停下來,
看著我寫的那些字。
地上的字跡雖然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
“這次可沒有撒謊哦,真的哮喘犯了。喘不上來氣,一直吐血,為什麼不相信我。”
爸爸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媽媽:
“你說,傾雪會不會一直都沒說謊?”
這句話說出來,整個地下室都安靜了。
隻有耳釘還在響。
媽媽的嘴唇哆嗦著:
“可是,可是耳釘……”
“耳釘在響!”
爸爸打斷她:
“它現在還在響,傾雪S了,它還在響,這說明什麼?
”
他走到媽媽面前,抓住她的肩膀:
“說明耳釘根本沒有故障!”
“說明它從一開始就在正常工作,說明它一直在判定,判定傾雪說的是真話!”
媽媽的臉色白了。
“那星晚的耳釘……”
她小聲說。
爸爸松開手,轉身就往樓梯走。
“孩子他爸!你去哪?”
媽媽追上去。
“找星晚!”
爸爸頭也不回。
兩人衝上樓梯,衝出地下室,衝進客廳。
林星晚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還拿著沒吃完的零食。
見爸爸媽媽衝進來,她愣了一下,然後露出甜甜的笑:“爸爸媽媽,你們怎麼了?姐姐呢?”
爸爸沒有回答。
他直接走到林星晚面前,盯著她的耳朵。
林星晚的耳釘沒有聲音。
“星晚。”
爸爸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把你的耳釘取下來。”
林星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為什麼呀爸爸?”
“取下來。”
爸爸重復,語氣不容置疑。
林星晚遲疑了一下,慢慢取下耳釘,遞給爸爸。
爸爸接過耳釘,翻來覆去地看。
然後他走到牆角,
拿起工具箱,找出一個小螺絲刀。
“孩子他爸,你要幹什麼?”
媽媽問。
爸爸沒說話。
他用螺絲刀小心地撬開耳釘的後蓋。
耳釘內部的結構露了出來。
很小的電路板,幾個微型元件。
爸爸盯著那些元件,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林星晚。
“星晚。”
他說:
“你告訴我,這個耳釘是不是被動過手腳?”
林星晚的臉色變了。
“爸爸,你說什麼呀……”
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我聽不懂……”
“我問你。
”
爸爸一字一句地說:
“這個耳釘,是不是被調換過?”
“或者被改裝過?”
林星晚往後縮了縮:
“沒有啊,這是爸爸媽媽給我的,我怎麼會……”
“那為什麼。”
爸爸打斷她:
“為什麼傾雪的耳釘一直在響?”
“為什麼她S了,耳釘還在響?”
林星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爸爸站起來,走到電話旁,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耳釘的生產公司嗎,我想咨詢一下產品問題……”
他一邊說,
一邊看著林星晚。
林星晚坐在沙發上,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電話打了很久。
爸爸問了很多問題,關於耳釘的工作原理,關於故障判定,關於一切。
掛斷電話後,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沙發旁,看著林星晚。
“公司說。”
他慢慢地說:
“耳釘在佩戴者S亡後會立即停止工作,除非出現極端情況,比如耳釘本身被人為改造過。”
他頓了頓: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佩戴者的耳釘根本不是正品,而是仿制品,仿制品的質量不可控,可能會出現各種問題。”
林星晚低著頭,不說話。
“星晚。
”
媽媽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告訴媽媽,你的耳釘真的是公司寄來的那個嗎?”
長久的沉默。
然後林星晚小聲說:
“是啊……”
“那傾雪的呢?”
媽媽問:
“她的耳釘有沒有被動過?”
林星晚搖頭:
“我不知道。”
“你說實話!”
爸爸突然提高聲音。
林星晚嚇了一跳,眼淚瞬間掉下來:
“爸爸你兇我,你為了姐姐兇我,
姐姐都S了,你還要為了她兇我……”
她哭得很傷心,肩膀一聳一聳的。
但這次,爸爸媽媽沒有立刻去安慰她。
爸爸看著手裡的耳釘,又看看林星晚,眼神很復雜。
“公司還說。”
他繼續開口,聲音低沉:
“他們可以派技術人員過來檢測,如果耳釘真的被動過手腳,他們能查出來。”
林星晚的哭聲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爸爸,眼睛紅紅的:
“爸爸你不信我嗎?”
爸爸沒說話。
媽媽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星晚,媽媽不是不信你。”
“隻是這件事太奇怪了,
傾雪S了,她的耳釘還在響,這說不通啊。”
“那也可能是姐姐的耳釘壞了啊。”
林星晚小聲說。
“壞了的耳釘應該在佩戴者S亡後停止工作。”
爸爸說:
“而不是一直響,除非……”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
除非耳釘根本沒壞,除非它一直在正常工作,除非林傾雪說的都是真話。
除非他們一直冤枉了她。
這個念頭像一把刀,刺進爸爸媽媽心裡。
媽媽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她的肩膀在抖。
爸爸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林星晚的耳釘。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精致的東西,看了很久。
“明天。”
他終於說:
“明天公司的人會來。他們會檢測這兩個耳釘。”
他看向林星晚:
“星晚,你同意嗎?”
林星晚咬著嘴唇,不說話。
“如果你心裡沒鬼,就應該同意。”
爸爸繼續說:
“檢測一下,就能證明你的清白,也能弄清楚傾雪的耳釘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星晚還是不說話。
她的手指絞在一起,絞得很緊。
“星晚?”
媽媽轉過身,
看著她。
林星晚抬起頭,眼淚又流下來:“
爸爸媽媽,你們是不是不愛我了?是不是覺得我是壞孩子?”
“我們沒有這麼說。”
媽媽走過去,想抱她,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們隻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弄清楚什麼?”
林星晚哭著說:
“姐姐都S了,現在弄清楚有什麼用,能讓她活過來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爸爸媽媽頭上。
是啊,傾雪S了。
現在弄清楚這些,還有什麼用?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頭。
媽媽站在那裡,
看著哭泣的林星晚,又看看地下室的門口,最後也蹲下身,捂住臉。
三個人,一個在哭,兩個在沉默。
隻有地下室裡,那尖銳的聲音,還在響。
一聲,又一聲。
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證明。
證明那個已經S去的女孩,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耳釘檢測結果三天後出來了。
公司派來的技術人員帶著專業設備,在地下室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爸爸媽媽和林星晚坐在客廳裡等,誰也沒說話。
黃昏時分,技術人員上來了。
“檢測結果出來了。”
他拿著兩份報告,表情嚴肅。
爸爸站起來:
“怎麼樣?”
技術人員先拿出一份報告:
“這是林星晚小姐的耳釘,
經過檢測,我們發現這個耳釘內部有被改裝過的痕跡。”
媽媽倒吸一口涼氣。
“具體來說。”
技術人員指著報告上的圖表:
“耳釘的識別模塊被替換成了一個程序,會始終輸出真話判定。”
“也就是說……”
爸爸的聲音有些發緊。
“也就是說,這個耳釘無論聽到什麼,都會判定為真話。”
技術人員肯定地說:
“它播放的音樂不是基於事實,而是預設好的。”
客廳裡一片S寂。
林星晚低著頭,手指SS摳著沙發邊緣。
技術人員又拿出第二份報告:
“這是林傾雪小姐的耳釘,這個耳釘也有問題。”
爸爸猛地抬頭:
“什麼問題?”
“這個耳釘被改裝得更徹底。”
技術人員說:
“它的判定邏輯被完全逆轉了,正常耳釘是真話播放音樂,假話發出蜂鳴。”
“但這個耳釘恰好相反,真話會觸發蜂鳴,假話才會播放音樂。”
媽媽捂住了嘴。
“不僅如此。”
技術人員繼續道:
“這個耳釘的靈敏度被調到了最高檔,普通耳釘對真話的判定有一定容錯率,
但這個耳釘幾乎沒有。”
“隻要佩戴者說的話有一點點不確定,或者存在主觀感受的成分,它就會判定為假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根據記錄,這個耳釘在佩戴者S亡後仍在工作,是因為它被設置了強制運行模式。”
“正常情況下,耳釘檢測到佩戴者生命體徵消失會自動關閉,但這個耳釘被修改了程序,會一直運行到電量耗盡。”
爸爸跌坐回沙發上。
技術人員收拾好設備,留下兩份報告:
“具體改裝手法很專業,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建議你們報警處理。”
他走了。
門關上後,客廳裡隻剩下三個人。
很久,沒有人說話。
最後是林星晚先開口的。
她的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
“是我做的。”
爸爸媽媽同時看向她。
林星晚沒有抬頭,肩膀開始發抖:
“我找人改的耳釘,姐姐的那個,還有我的那個……”
“為什麼?”
媽媽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我害怕……”
林星晚終於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我好不容易找到爸爸媽媽,我害怕你們不愛我,害怕你們更愛姐姐……”
她哭得喘不過氣:
“姐姐和你們生活了那麼多年,
她會撒嬌,會討你們開心,可我什麼都不會,我隻會笨手笨腳地想要靠近你們……”
爸爸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天你們說要買耳釘。”
林星晚抽噎著說:
“我偷偷上網查,查到了可以改裝的地方,我攢了零花錢,找人改了兩個耳釘……”
“我想如果我的耳釘永遠都是好聽的音樂,你們的耳釘就會覺得我是好孩子,就會更喜歡我。”
“那傾雪的呢?”
爸爸問,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林星晚的哭聲停了一下。
“姐姐的那個。”
她小聲說:
“我想如果她的耳釘總是響,
總是說她撒謊,你們就會討厭她,就會覺得我更好。”
她說完這些,整個人縮在沙發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不,她確實做錯了事。
而且錯得離譜。
媽媽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背對著他們,肩膀在抖。
爸爸還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兩份檢測報告。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星晚的哭聲都漸漸小了。
“星晚。”
他終於開口: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星晚搖頭,又點頭,眼淚還在流。
“這意味著。”
爸爸一字一句地說:
“從你改裝耳釘那天起,
傾雪說的每一句話,在我們聽來都是謊話。”
“她說她難受,耳釘在響。”
“她說她沒拿錢,耳釘在響。”
“她說她想我們,耳釘在響。”
“她說她愛我們……”
爸爸的聲音哽住了:
“耳釘還在響。”
客廳裡隻剩下壓抑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