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耳釘會根據聲音釋放音樂,言語不實者的耳釘會發出刺耳蜂鳴。
自那以後我便成了假話王。
真千金的耳釘永遠流淌著歡快的音樂。
就算她把我的哮喘藥換成維生素片,耳釘也依舊響起歡快的音樂。
我就不一樣了。
我隻要說一句外面是晴天,耳釘就會爆發出噪音,震得我耳膜滲出血絲。
爸爸媽媽一開始還會關心我,給我上藥:
“妹妹才找回來,我們希望你言如其人,一樣可信。”
“對了,這藥從你AA的賬戶裡扣。”
自那之後,我哪怕隻要說一句話,便會震耳欲聾,血流成河。
直到春節當晚,
爸爸媽媽要妹妹抽年夜飯地點。
我卻突然吐了好幾口血,我揪住媽媽的手:
“媽媽,我好難受。”
耳釘毫不意外的發出噪音,越來越大。
媽媽一把甩開我的手:
“一到關鍵問題,你就出來搶風頭了,天天不是生病,就是哮喘的裝夠了沒有?”
“我們不可能永遠要圍著你這個假貨轉,你收起你那不該有的心思。”
耳釘不會是假的,難道我真的像爸爸媽媽是假話王嗎?
耳釘震的我不斷流出了血,意識也越來越模糊,我要S了嗎?
……
我捂著出血的耳朵,想用手機查查吐血的原因。
還沒點開屏幕,
又一陣腥甜湧上喉嚨,我咳出了更多血。
呼吸越來越困難,就在意識逐漸模糊時,我聽見了開門聲。
爸爸媽媽帶著林星晚回來了。
他們回來了是擔心我嗎?
不等他們開口,我用盡力氣擠出聲音:
“爸爸媽媽,我知道你們還是愛我的。”
“我哮喘犯了,一直在吐血,救救我,我真的不行了……”
耳釘瞬間爆發出尖銳的噪聲。
爸爸一把揪住我的頭發:
“林傾雪,天還沒黑就開始做夢了?”
“我們隻是回來看看你S了沒有,像你這種滿口謊話的人,說的話能信嗎?”
媽媽拉了拉爸爸的袖子:
“別這樣,
年夜飯時間快到了。”
“傾雪要是難受就別去了,但大過年的,還是給她點個外賣吧,總不能讓人說我們虧待她。”
爸爸狠狠瞪著我:
“聽見沒,你媽到現在還想著你。”
“可你呢,整天隻想著怎麼博關注,我們放著親生女兒不疼,非要疼你這個冒牌貨?”
他越說越氣:
“上次偷拿我們手機轉賬幾千塊錢的事,你以為我們忘了?”
“要我說,這種孩子就該關地下室好好反省!”
媽媽小聲勸道:
“她畢竟還小,再教教……”
“教什麼教?
”
爸爸打斷她:
“不是親生的就是養不熟!”
“耳釘天天響成那樣還不知悔改,關上幾天不給吃喝,看她還敢不敢撒謊!”
他們不知道,我的微信餘額是零。
那幾千塊是林星晚轉走的。
她偷拿手機轉賬給自己,還把頭像換成我的。
爸爸媽媽一直以為是我做的。
“不是我……”
我喘著氣:
“是妹妹轉的,我一分錢都沒拿。”
林星晚立刻紅了眼眶: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誣陷我?”
“我和爸爸媽媽一樣,
最討厭說謊的人了。”
她說話時,耳釘流淌出輕快的旋律。
爸爸的臉色更難看了。
“爸爸這次我真的沒說謊。”
我呼吸困難,耳釘的噪音幾乎刺穿耳膜。
話沒說完,爸爸已經把我拖向地下室。
林星晚站在一旁,輕聲說:
“姐姐,你的耳釘太吵了。”
“爸爸媽媽讓你別說假話,你總不聽,現在這樣,我也幫不了你。”
我想求她,可她轉身走了。
地下室的門重重關上了。
我又吐了口血,靠著牆滑坐在地。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鳴音,胸口像壓著石頭。
耳釘還在尖叫。
可它是專利產品,
不會錯的,那錯的隻能是我。
“我沒事了。”
我安慰自己說:
“呼吸順暢多了,我很好……”
但身體不聽使喚。
窒息感越來越重,耳釘的噪音像電鑽往腦子裡鑽。
我咬破手指,在地上寫字。
本來想寫檢討書,承認我說謊了,這樣爸爸媽媽就會消氣。
可手指移動時,寫下的卻是:
“爸爸媽媽,雖然我不是親生的,但和以前一樣愛你們,我這次沒撒謊。”
“我真的哮喘犯了,喘不上氣,一直吐血,為什麼不相信我?”
“這次可能真的要S了,
不是假話,我S後你們要好好的。”
還想寫點什麼,但沒力氣了。
眼睛慢慢閉上。
再睜開時,我已經飄在半空。
地下室裡,我的屍體靠著牆坐著,手指還抵著地面。
血已經凝固了,耳釘卻還在響,尖銳、持續、毫無停頓。
原來我真的S了。
可為什麼S了,耳釘還在響?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爸爸媽媽和林星晚走了進來。
我立刻飄過去。
爸爸正把一個紅包遞給林星晚,聲音溫柔:
“星晚,特意給你準備的。”
“今天選的地方很好,都是你愛吃的菜。”
我想和他們說話,
卻發現自己渾身汙血。
該整理一下的。
可我還是忍不住向他們靠近。
我多想貼進媽媽懷裡撒嬌,多想好好道歉,求他們別再生氣了。
隻要他們能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輕輕靠上媽媽的肩膀,她卻毫無察覺。
“孩子他爸,晚晚。”
媽媽忽然左右張望:
“你們有沒有感覺好像有人靠近我?”
“我總覺得有股風吹到身上。”
眼淚無聲滑落。
我還在期待什麼?
我已經S了啊。
活著時都沒能跟媽媽撒過一次嬌,S了倒奢望她能感覺到,真是可笑。
媽媽摸著林星晚的頭,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孩子他爸,大過年的,別跟傾雪較勁了。”
“她是不對,可今天破個例行不行?”
“放她出來吃點東西,孩子以後再教也來得及。”
媽媽還是在乎我的。
如果他們打開門,看到我冰冷的身體,會不會難過?
會不會永遠記得我?
爸爸不耐煩地點頭,一把推開地下室的門。
裡面一片漆黑。
爸爸似乎沒發現異常,開口就是訓斥:
“要我說,你這種壞孩子餓S活該。”
“坐在那兒裝什麼可憐,收起那副惺惺作態!”
“到底不是親生的,
我們林家可沒你這副德行,十二歲了,連你妹妹一半都比不上!”
我飄到他耳邊大喊:
“爸爸你看清楚!我已經S了!”
“這次是真的,再也不會說謊了,開燈看看我啊,我的臉肯定白了,身體都僵了!”
他聽不見。
林星晚撲進爸爸懷裡:
“姐姐的耳釘怎麼還在響啊?”
“她就愛裝模作樣,不像我,耳釘永遠都是好聽的音樂。”
她轉向黑暗:
“姐姐,你怎麼總是騙人呢?”
爸爸親了親她的臉:
“有你這個親生女兒就夠了。你姐姐愛撒謊就讓她撒,
看誰還信她!”
媽媽走過來勸:
“你跟傾雪好好說說,讓她長個記性……”
“你就是心太軟!”
爸爸打斷她:
“她滿嘴謊話,下次說不定把我們賣了!”
“這種孩子就得狠心治,你聽這耳釘響的,她心裡服嗎?”
他頓了頓:
“等耳釘不響了,說明她知道錯了,再放她出來。”
媽媽還想說話,門已經關上了。
我飄回屍體旁邊。
身體青紫,手指上的血早已凝固。
心裡堵得難受。
爸爸媽媽,
就算不是親生的,連一點關心都不肯給我嗎?
隻要開燈就能看見我S了啊。
可你們隻在乎耳釘響不響。
夜深了,家裡靜下來。
我躺在屍體旁,忽然聽見窸窣聲。
一轉頭,密密麻麻的吸血蟲正爬滿我的身體。
我有密集恐懼症。
以前看到這個,早該尖叫了。
可現在S了,什麼都感覺不到。
連它們黏糊糊的觸感也感覺不到。
我對自己說:
“別怕,它們隻是餓了。”
第三天,屍臭開始彌漫。
爸爸媽媽拼命噴空氣清新劑,一罐接一罐,可那味道卻蓋不住。
那是S亡的氣息,怎麼可能遮得住?
爸爸終於忍無可忍。
在他心裡,我為了氣他們什麼手段都使得出。
這臭味,大概又是以為我搞的鬼。
他抄起椅子拉開地下室門,對著黑暗吼:
“你夠狠,用這種法子折磨我們!到底想怎樣?”
他越說越氣:
“我看耳釘的威力還是太小,不然你怎麼還敢這麼犟!”
我想拉住他,手卻穿過他的身體。
屍體被蟲子咬得斑駁不堪,醜極了。
爸爸可能不在乎,可我怕嚇到他們。
但爸爸發現我一動不動。
“林傾雪!”
他聲音拔高:
“你惡不惡心,說話啊!聾了嗎?”
他往前幾步,
依然看不清黑暗裡的情形。
“我跟你說話呢!”
爸爸幾乎在吼:
“裝S是吧?以為這樣我們就會心軟?”
“告訴你,沒門!”
牆角的身影沉默著。
隻有耳釘在響。
爸爸站在門口,胸口起伏。
他盯著黑暗,拳頭攥緊。
“好,很好,”
爸爸不耐煩地走到我身邊,推了推我。
“說話啊,你是假裝聽不見還是在裝S?”
“你再不出聲我就開燈了,到時候我可饒不了你。”
他好像感覺到手冰涼黏糊的,立刻怒吼:
“好啊,
現在膽子大了,敢弄這些東西嚇唬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爸爸轉身去開燈。
就在他轉身時,媽媽先一步走進來,看到了我的屍體。
媽媽尖叫起來。
爸爸還責怪她:“幹什麼大驚小怪的?她又搞什麼惡作劇了,看我怎麼……”
話沒說完,爸爸轉過了身,看向我的方向。
他頓時愣在了原地。
燈光下,我的屍體靠在牆角,臉色青白,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
血從耳朵和嘴角幹涸成深褐色,手指上的傷口血肉模糊。
身上爬著些黑色的小蟲。
耳釘還在響。
爸爸張著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媽媽還在尖叫,聲音越來越高,
越來越尖。
她指著牆角,手指抖得厲害: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你看,你看傾雪……”
爸爸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直直地盯著牆角那具小小的身體。燈光下,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靠在牆角,頭歪向一邊,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臉上、脖子上都是幹涸的血跡,嘴角還有沒擦幹淨的血沫。
衣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前襟一大片暗紅。
我的手垂在身體兩側,右手食指指尖破了個口子,血就是從那裡流出來的,在地上寫了一些字。
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已經看不清了。
但最刺眼的不是這些。
是我的耳釘。
它還在響。
那尖銳的、刺耳的蜂鳴聲,在這個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格外響亮。
它一直在響,從剛才到現在,沒有停過一秒。
爸爸終於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很慢,很小心,好像怕驚動什麼。
然後又邁了一步。
媽媽跟在他身後,還在哭,但聲音小了些,變成了壓抑的抽泣。
兩人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爸爸蹲下身,伸出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然後輕輕放在我脖子上。
他在探我的脈搏。
幾秒鍾後,他的手猛地縮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沒了……”
他喃喃地說:
“脈搏沒了。”
媽媽的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撲過來,想抱住我,但又不敢碰,手在半空中顫抖:“傾雪,傾雪你醒醒,媽媽叫你,你醒醒啊……”
我沒有醒。
我S了。
爸爸還蹲在那裡,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耳釘。
那耳釘還在響,尖銳,持續,一聲接一聲。
“不對……”
他突然說。
媽媽沒聽見,還在哭。
“不對!”
爸爸提高聲音,站起來,指著我的耳釘:
“你看!”
媽媽抬起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向我的耳朵。
耳釘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它還在響,一直在響。
“人S了……”
爸爸的聲音有些幹澀:
“耳釘怎麼會還在響?”
媽媽愣住了。
“耳釘的原理是根據聲音和生命體徵判斷真偽。”
爸爸繼續說,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說明書:
“佩戴者失去生命體徵後,耳釘應該自動停止工作,可是你看……”
他指著我的耳釘:
“它還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