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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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新婚之夜那兵荒馬亂、尷尬無比的情景,我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連耳根都在發燙。


“我……我怎麼會知道你那……那麼……”


 


硬生生地,我把那個到了嘴邊的、帶著羞窘意味的字眼給咽了回去。


 


我咬著下唇,低下頭,用力去掰他箍在我腕上的手指。


 


“反正都要離婚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你把手松開,我找工作跑了一天,真的很累,想回去休息了。”


 


“離婚這件事,我不同意。”


 


我掰動他手指的動作頓住了,有些愕然地抬眼看他。


 


“你是因為……覺得二婚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嗎?


 


離了婚,我也是二婚啊,我一個年輕女孩子都不在意。


 


以林禹州的身家背景和地位,別說二婚,就算他離三次四次婚,外面想嫁給他的女人,估計也能從城東排到城西,擠滿整條長安街。


 


“總之,沈晚晚,離婚這件事,我不同意,我答應過奶奶要照顧你,不會違背對她的承諾。”


 


林禹州松開了握住我手腕的手,卻轉而抬起,將我耳邊被風吹亂的幾縷碎發輕輕捋順,別到耳後。


 


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耳廓,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


 


“如果之前……我在夫妻之事上給了你不好的體驗,或者,我這個做丈夫的有什麼地方讓你感到失望,我首先向你道歉。”


 


“但是晚晚,

婚姻對我來說,從來不是兒戲,我希望你能冷靜一段時間,好好想一想。”


 


“另外,我剛才過來時觀察了一下,你租的這個地方,治安確實很成問題,樓道連盞完好的燈都沒有。”


 


“你至少應該對自己的人身安全負責,我在離你公司不遠的地方有一套小公寓,一直空著,你可以先搬過去住。”


 


“既然已經決定要離婚,我就不可能再和你、還有林家有任何瓜葛。”


 


我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再次伸過來的手,也拉開了我們之間過於親近的距離。


 


夜風真的很冷,我不得不裹緊了身上這件已經有些舊了的羽絨服。


 


心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酸又澀,充滿了難以言說的委屈。


 


可是這委屈,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站不住腳。


 


畢竟,從答應嫁給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很認真地告誡過自己,不要再輕易地把真心交付出去,不要再重蹈覆轍。


 


哪怕,這個男人已經成為了我的丈夫。


 


更何況,主動提出離婚的人是我,離婚協議也是我擬好送去的,現在卻又去住他的房子,這算什麼呢?


 


我又不是那個被他精心安置在悅榕莊酒店**套房裡,一住就是三年的女人。


 


我也不可能心甘情願,去做一隻被圈養在華美籠子裡的金絲雀,假裝看不到外面廣闊的天空。


 


“晚晚……”林禹州的耐心似乎快要耗盡了,他有些不悅地蹙起了眉頭,那神色像是在面對一個不懂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一瞬間,

我其實有些理解他的想法。


 


娶我這樣一個出身普通、娘家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拖後腿的妻子,最大的好處就是省心。


 


我會因為高攀而自覺理虧,會忍氣吞聲,會包容他所有的工作繁忙和可能存在的花邊新聞,更不會去打擾他藏在心尖上的那個人。


 


而我,也可以憑借“林太太”這個身份,實現階級的飛躍,享受普通人難以想象的富貴生活,錦衣玉食,應有盡有。


 


這聽起來像是一筆很劃算的交易。


 


可是,我做不到。


 


我說服不了自己的心,也無法忍受那種活在別人陰影下的、虛假的體面。


 


“林先生,時間不早了,您也該回去了。”


 


我的話音剛落,一直站在不遠處的姜妍忽然拿著手機走了過來,她的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為難神色。


 


“林總,您的電話。”


 


“拿走,我現在沒空。”林禹州的眼底掠過一絲薄怒,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明顯的不耐。


 


姜妍飛快地瞥了我一眼,聲音壓低了一些,卻足夠讓我聽清。


 


“是悅榕莊酒店那邊打來的……說是趙小姐的情況似乎不太好……”


 


04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驟然緊縮。


 


我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抬起頭,定定地看向林禹州,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或愧疚。


 


他的神色果然有了細微的變化,方才眼底那層因我不聽話而起的薄怒,像是遇到了陽光的冰霜,迅速化開,

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那情緒裡有擔憂,有煩躁,或許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沉重。


 


我沒有再等他開口,也沒有興趣去分辨那情緒到底是什麼,隻是飛快地收回視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算不上笑的笑容,然後轉身就走。


 


“上車。”


 


林禹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下一秒,我的手腕再次被他用力握住,那力道大得讓我骨頭都有些發疼。


 


他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我拉到了那輛黑色的轎車旁邊。


 


“這裡晚上不安全,你今晚先跟我走。”


 


林禹州的力氣很大,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何況奔波了一整天,投簡歷、面試、擠公交,

我早已精疲力盡,連晚飯都隻是一個冰涼的三明治,此刻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和他掙扎、鬧騰。


 


車子一路沉默地駛向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最後停在了那家聞名遐邇的悅榕莊酒店門口。


 


璀璨的水晶燈光將酒店大門映照得如同白晝,衣著光鮮的男女進進出出,與我身上這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羽絨服格格不入。


 


林禹州讓姜妍帶我上去安排房間,自己則行色匆匆地走向了另一側的專屬電梯,甚至沒來得及再多看我一眼,或者交代一句什麼。


 


我跟著姜妍,沉默地走進那間寬敞得有些過分的**套房。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高級香薰的淡淡味道,柔軟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


 


這一切都奢華得不像真實。


 


姜妍將我送到門口,

便禮貌地告辭離開了,臨走前告訴我,有任何需要可以撥打客房服務電話。


 


我獨自坐在客廳那張寬大得能躺下一個人的沙發上,從隨身攜帶的舊帆布包裡,翻出那個早已冷透、包裝紙都有些皺巴巴的三明治。


 


就著房間裡提供的瓶裝礦泉水,我一小口一小口,機械地將它吃了下去。


 


胃裡有了食物,身體卻感覺更空了。


 


夜越來越深,牆上的歐式掛鍾指針已經滑過了凌晨一點,林禹州還是沒有回來。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意識模糊中,似乎做了一個混亂而壓抑的夢。


 


直到感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打橫抱起,落入了一個帶著沐浴後清涼水汽的懷抱。


 


那懷抱裡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個房間的、陌生的香水味。


 


我的身體陷入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大床,

意識掙扎著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林禹州微湿的黑色短發蹭過我的頸側,帶來一陣微涼的痒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異常清晰。


 


“怎麼不到床上來睡?沙發上容易著涼。”


 


我瞬間完全清醒,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用力推開他。


 


他卻似乎早有預料,輕而易舉地捉住了我的手腕,將它們按在臉側的枕頭上,低下頭就要來吻我的嘴唇。


 


我立刻偏過頭,躲開了這個吻。


 


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冰涼的自嘲。


 


真是難為他了,在另一個女人那裡“忙”了大半夜,回來竟然還有這樣充沛的體力和“興致”。


 


“晚晚,離婚協議,我還沒有籤字。”


 


他攥著我手腕的力道沒有絲毫放松,

反而更緊了一些,垂眸看著我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睡眠燈光下,像是望不見底的寒潭。


 


眼底深處,似乎翻湧著某種欲求不滿的慍怒。


 


“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男方不顧女方意願強行發生關系,也是違法的,林先生。”


 


我雖然剛才睡得有些迷糊,但腦子總歸還沒有徹底糊塗。


 


既然決定了要離婚,那麼除了金錢上要劃清界限,肉體上更是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牽扯,免得將來糾纏不清,更怕自己會因此心軟。


 


“你覺得如果我真的想硬來,你能拒絕得了?”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隱隱透出一股平日裡罕見的戾氣,膝蓋不客氣地頂開我曲起的腿,迫使我與他身體緊貼。


 


我嗅到他身上傳來的、很淡的沐浴露的清新味道,

是酒店套房標配的那種高級貨。


 


這讓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想起,新婚不久後的一個晚上,我們剛剛摸索出一點默契,氣氛正好的時候,他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


 


他隻看了屏幕一眼,甚至沒有解釋一個字,就那樣理智到近乎冷酷地抽身離開,穿上衣服匆匆出了門,徹夜未歸。


 


後來我才知道,電話是從悅榕莊酒店打來的。


 


頹然和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就在他的吻再次試圖落下來的那一瞬,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屈起膝蓋撞了他一下,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身上推開。


 


“林禹州,好聚好散吧,我們之間,本來就不合適,何必要弄到最後連一點體面都不剩?”


 


“哪裡不合適?”


 


他被我推開,

並沒有立刻再靠近,隻是半撐起身子,眸色沉沉地睨著我,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把我看穿。


 


“所有地方都不合適!從出身,家世,見識,能力,甚至……甚至是在床上,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合拍的地方!”


 


我像是破罐子破摔,將心裡那些隱秘的自卑和難堪一股腦地喊了出來。


 


“你是不是心裡有別的喜歡的人了?”


 


林禹州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頭。


 


“沒有。”


 


“既然沒有,為什麼不試著磨合?不合適,可以慢慢變成合適。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我出差前的那天晚上,你後來……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


 


他的語氣篤定,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


 


我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又氣又急。


 


“那是我裝的!不想掃你的興而已!”


 


“裝的?”


 


林禹州像是被我這句話徹底氣笑了,他慢條斯理地坐起身,幹脆脫掉了身上的浴袍。


 


然後再次攥住我的手腕,直接用力,將我整個人翻了過去,讓我背對著他,趴在了床上。


 


“沈晚晚,那你今晚倒是再好好地、認真地裝一次給我看看。”


 


05


 


林禹州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繼續強迫我,他隻是維持著那個姿勢,將臉深深埋在我的頸窩裡,良久沒有動彈。


 


房間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松開鉗制我的手,翻過身,仰面躺在我的旁邊,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對不起,晚晚。”


 


他的聲音透過手臂傳出來,有些悶悶的,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和挫敗感。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你。”


 


“我出差這一個月,每天都在想,回去之後要帶你出去好好吃頓飯,補上欠你的蜜月旅行。”


 


“可我沒想到,等我推開家門,等著我的不是我的妻子,而是一份已經籤好她名字的離婚協議。”


 


我躺在柔軟的被褥裡,身體依然僵硬著,心髒卻因為他這番話而無法控制地漏跳了幾拍。


 


我沒有接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難道要我說,是因為我看到了那些八卦新聞,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是因為我無法忍受自己丈夫心裡可能裝著另一個女人,才選擇提前退出嗎?


 


聽起來既幼稚又可笑,像是個爭寵失敗、賭氣離家的孩子。


 


“很晚了,睡吧。”


 


林禹州最終隻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拉過被子蓋在我們兩人身上,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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