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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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宏帶了頭,幾個老街坊也猶豫著過來買了一碗。


 


他們喝完,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粥,熬得真地道。”


 


“是啊,什麼都沒放,就好喝。”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錢琳挎著她那個我用血汗錢換來的名牌包,扭著腰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我鍋裡的白粥,誇張地捏住鼻子。


 


“喲,這不是我們蘇大老板嗎?出獄再就業啊?”


 


她陰陽怪氣地笑著,“在牢裡學的技術?這粥……不會是刷鍋水做的吧?一塊錢一碗,你這是做慈善,還是想毒S人啊?”


 


周圍剛對我產生一點好感的街坊,

臉色又變了。


 


我沒理她,繼續攪著我的粥。


 


我的沉默,在錢琳看來就是心虛。


 


她更加得意,聲音也拔高了八度:“大家可得看清楚了,有的人啊,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用餿水油被抓進去,出來還敢賣吃的,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錢勇也跟了過來,他依然扮演著那個假惺惺的好人。


 


“蘇禾,你別置氣了,你要是真缺錢,跟我說一聲就行,何必呢?”


 


他從錢包裡抽出幾百塊錢想塞給我,像在施舍乞丐。


 


“拿著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我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然後,我揮手打掉了他遞來的錢。


 


幾百塊錢,撒了一地。


 


錢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蘇禾,你別不識好歹!”


 


我沒說話,隻是拿起勺子,從滾燙的鍋裡,滿滿當當地舀了一碗白粥。


 


我端著碗,一步步走到錢勇面前。


 


米香和熱氣撲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錢勇,你不是說我用餿水油嗎?”


 


“你不是說我昧良心嗎?”


 


“今天,當著所有街坊鄰居的面,你把這碗粥喝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朵裡。


 


“你喝下,就必須承認,當年是被你們陷害我蘇禾利欲燻心,對不起你們錢家。”


 


“你要是不敢……”我頓了頓,

目光從他驚慌的臉上,移到旁邊同樣震驚的錢琳臉上。


 


“怎麼,不敢?”我笑了,眼裡卻沒有笑意。


 


“怕我學你們,在裡面也給你們加點‘料’?”


 


我這話一出,周圍的街坊鄰居立刻炸了鍋,議論聲嗡嗡作響。


 


“她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學他們加點料’?難道當年的事有內情?”


 


錢勇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SS地盯著我手裡的那碗粥,那眼神,不是看一碗粥,而是在看一碗毒藥。


 


他的恐懼,是那麼真實,那麼明顯。


 


錢琳先沉不住氣了,

她尖叫著跳起來:“蘇禾你個瘋子!你血口噴人!我哥憑什麼喝你這來路不明的東西?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她說著就想上來打掉我手裡的碗。


 


我手腕一側,輕易地躲開了她。


 


粥湯因為晃動,濺了幾滴出去,正好落在錢琳的新裙子上,留下幾個淺黃色的印記。


 


“啊!”錢琳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我的裙子!這可是我新買的!蘇禾,你賠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


 


“小心點,別像那碗豆漿一樣,都灑了。”


 


這句話,成功地讓她想起了我出獄那天,她是如何將一碗豆漿潑在我腳下的。


 


錢琳的臉漲成了紫紅色,

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罵不出來。


 


錢勇拉著她,在街坊的議論和嘲笑聲裡,狼狽地逃回了對面的店裡。


 


這場鬧劇,讓我的一塊錢白粥,徹底在這條街上出了名。


 


從那天起,我的粥攤前,開始排起了隊。


 


人們抱著各種心態,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純粹是圖便宜。


 


但無論如何,我的生意,開張了。


 


“丫頭,手藝真不錯。”張宏每天都來光顧,還幫我跟街坊們宣傳,“這粥喝下去,胃裡舒坦,人也精神。”


 


口碑就這麼傳開了。


 


相比之下,對面的“錢氏老店”卻開始走下坡路。


 


先是張宏不知道從哪拍到一張照片,發在了街坊群裡——錢氏老店的後廚。


 


一隻肥碩的老鼠正大搖大擺地從面粉袋上竄過。


 


群裡瞬間炸了。


 


“我的天,這麼髒!”


 


“怪不得我上次吃他家油條拉肚子了!”


 


“跟蘇禾那幹淨的鍋一比,簡直了……”


 


錢氏老店的生意一落千丈。


 


錢琳氣得在店裡跳腳,認定是我在背後搞鬼,卻抓不到任何證據。


 


他們的油條豆漿,還是用我母親的方子,味道沒變。


 


可人心這杆秤,一旦偏了,就再也扶不正了。


 


那幾天,錢勇和錢琳幾乎天天吵架。我偶爾能聽到錢琳尖利的罵聲從對面傳來。


 


“廢物!連個女人都鬥不過!


 


“當初要不是你慫恿我,我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我聽著,隻覺得諷刺。


 


這對無血緣住在一起的兄妹,這麼快就狗咬狗了。


 


他們越是雞飛狗跳,我這邊就越是平靜。


 


我隻是每天專心熬我的粥,把小攤的每一個角落都擦得锃亮。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要讓他們徹底毀滅,還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


 


錢氏老店的生意肉眼可見地蕭條下去。


 


錢勇終於坐不住了。他改變了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開始打感情牌。


 


那天深夜,我已經收了攤,正在報刊亭裡收拾。


 


錢勇卻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身上還帶著酒氣。


 


“蘇禾,我們能聊聊嗎?”他堵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我沒理他,繼續擦著我的鍋。


 


他自顧自地說著,語氣是我沒聽過的溫柔。


 


“蘇禾,我知道你恨我。當年的事,是我不對。可我們畢竟夫妻一場,十年感情,難道就這麼算了嗎?”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十年感情?他居然還有臉提這四個字。


 


見我沒反應,他走近一步,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懇求。


 


“我們……我們復婚吧,蘇禾。”


 


“店還是你的,你想怎麼做都行。”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陷害我睡假妹妹的他還有臉提復婚。


 


他以為一個店,就能抹平一切。


 


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錢勇,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蠢?”


 


他被我噎了一下,臉色很難看。


 


“蘇禾,我是在跟你說認真的!”他急了,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是你也要為我們的孩子想想啊!”


 


“孩子?”我又愣住了。


 


“對,我們的孩子!”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


 


“我很想與你有孩子。我們離婚也是許久沒孩子的緣故。”


 


“想想天天在家裡念叨媽媽,問媽媽去哪了……”


 


他演得太真了,

眼眶都紅了。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差點就信了。


 


周圍還沒散去的幾個夜貓子街坊,聽到這話,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們還會有孩子?”


 


“難不成他倆還有戲呀?”


 


“那他的妹妹呢?”


 


我看著錢勇那張虛偽愚蠢的臉,突然笑了。


 


我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錢勇被我笑得有些發毛:“你笑什麼?”


 


我止住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盯著他的眼睛,用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清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


 


“錢勇,我們結婚十年,睡在一張床上。”


 


“你是什麼德性,

我心裡沒數嗎?”


 


“別拿什麼想孩子騙我給你們睡在一起的兄妹賺錢!”


 


“我與你已離婚,就意味著你已滾出我的世界了!”


 


空氣瞬間凝固。


 


錢勇的臉,從紅變白,最後一片S灰。


 


他張著嘴,像一條缺水的魚,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了挽回你的破店,連想孩子都編出來當籌碼。”


 


我湊近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錢勇,你真是越來越讓我惡心了。”


 


不等他反應,我已經轉身回了報刊亭,重重地關上了門。


 


門外,是街坊們的議論和嘲笑。


 


“天哪,為了騙她復婚,

連想孩子都編出來了?”


 


“這男人也太不要臉了吧!”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第二天,錢勇為了騙前妻賺錢,連想孩子的招數都使出來,就成了整條街最大的笑柄。


 


我聽說,錢琳在家裡又和錢勇大吵了一架,罵他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這夫妻兄妹倆的裂痕更大了。


 


我的粥攤前,第一次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我一邊盛粥,一邊看著對面緊閉的店門,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我想起了那個被他們遺忘在陰暗小屋裡,癱瘓在床的公公。


 


是時候,去看看他了。


 


那把最鋒利的刀,該出鞘了。


 


我提著一碗溫熱的白粥,

拐進了那條更深、更陰暗的巷子。


 


盡頭那間不足五平米的小屋,就是公公的“臥室”。


 


還沒走近,一股屎尿和食物的餿味就撲了過來。


 


我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屋裡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來自一扇布滿汙垢的小窗。


 


公公躺在破板床上,蓋著一床髒被子,瘦得隻剩骨頭。


 


聽到開門聲,他吃力地轉過頭。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一下就流出了淚。


 


他的嘴巴無聲地張合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爸,我來看你了。”


 


我走過去,放下粥,熟練地從床底拿出盆和毛巾。


 


我擰幹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的汙垢,

然後是脖子,和那雙枯樹枝一樣的手。


 


他很激動,身體不停地顫抖。


 


我一邊給他擦身,一邊輕聲說:“爸,別急,慢慢來。”


 


等收拾幹淨,我把粥吹溫,一勺一勺地喂給他。


 


他吃得很慢,但很努力,沒有像以前那樣漏得到處都是。


 


喂完粥,我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套小巧的康復器材。


 


一個握力球,幾根彈力帶。


 


“爸,我們開始吧。”


 


我把握力球塞進他稍微有點知覺的右手裡,然後握著他的手,教他用力。


 


“一、二、三……”


 


我出獄後,一直在這麼做。


 


我賣粥賺的錢,除了生活開銷,

全用在了這裡。


 


我偷偷咨詢了康復醫生,買了器材和營養品,隻要一有空,就來幫他做復健。


 


醫生說,公公的病拖得太久,但因為求生欲很強,恢復得比預想中要好。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隻能躺著等S的“植物人”。


 


“爸,快了。”我一邊幫他活動僵硬的腿部關節,一邊輕聲說。


 


“你很快,就能站起來,把話說清楚了。”


 


公公眼裡亮起了光,他用力點頭,喉嚨裡發出更加清晰的音節。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了幾個字。


 


“油……是……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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