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麼出口氣揭穿江瑩,得到清白。
這好像是一個怎麼選,我都要委屈的問題。
所以。
我選擇……
6
「對不起江瑩,我不該偷走你的包賣掉」。
我低下頭,背脊微彎。
拿起了那張卡。
自尊、骨氣,早在窮的時候沒了。
清白有什麼用。
在我餓得胃疼,交不起學費,不敢生病……那些東西就是狗屁。
有錢,好好讀書,拼出我的未來,才是真的。
我態度誠懇,爸媽臉色好轉。
「知錯就行。」
「你們姐妹倆以後好好相處,不要因為這事有了隔閡。」
江瑩聽得坐立難安,
連看我都不敢,隨便找了個理由跑上樓。
媽媽拿起包去追她。
「瑩瑩,你別難過,媽媽給你看過了,你的包一點沒髒沒被弄壞,明天媽媽再陪你買個新的補償你好不好……」
聲音遠去。
我平靜地綁卡,查詢餘額,比我賣包還賺。
不虧。
等高中畢業考上大學,我完全可以搬出江家自己生活。
要回房間時,江澈攔住我。
「你明明沒錯,為什麼要道歉。」
「你的東西,你有隨意處理的權利。」
我輕聲提醒,「哥哥,你是第一個讓我承認錯誤的人。」
江澈一僵,抿著唇不語。
就在我關門的那刻,他突然問我。
「沫沫,很討厭哥哥嗎?
」
「你似乎總是躲著我。」
「沒有。」
我隻是,想離你遠一些。
關上門。
江澈的臉龐消失在我的視野裡。
因為包的事,江瑩對我更加愧疚了。
我沒有指責,也沒有陰陽怪氣,隻是利用她這份愧疚,讓她天天給我補課。
我落下的課程太多了。
比起江澈,我寧願選擇江瑩。
起碼跟她待在一起,我不會害怕。
沒日沒夜地刷題、學習。
轉眼,高三考試。
我不確定這一年多的努力能有什麼結果。
但我必須試一試。
連續的熬夜通宵,我高考的狀態並不好,腦袋昏昏沉沉。
忍到最後一科。
鼻血洶湧流下,
帶著說不出的疼意。
我剛想舉手找老師。
砰地倒在桌上。
失去了意識。
7
我醒來是在醫院。
監考老師好心幫我打了急救電話。
醫生看著我,臉上是我見過最多的憐憫。
「你家長呢?」
他們在江瑩的那個考試地點。
我和江瑩高考沒有分到一個地方。
第一天,爸爸和江澈來接我下考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
「他們沒時間來,醫生你有什麼話可以跟我說,我已經成年了。」
以前窮,怕生病,我現在很有錢,不會怕了。
可當醫生說出那句「白血病晚期」,我的耳朵裡嗡嗡的。
想到了我為便宜租的串串房,想到了味道刺鼻但保暖的衣服……
一陣頭暈目眩。
我聽到我自己問。
「可以治好嗎?」
「晚期隻能試一試,但如果能等到骨髓移植,還是有很大幾率活下來。你可以先化療,多活一天賺一天。」
我見過化療的患者。
剃掉頭發,插著管子,雙眼空洞。
有錢也沒有用的病。
我不知道怎麼走出醫院的,下意識撥打媽媽的電話。
無人接聽。
打給爸爸。
沒有響應。
最終,我按下了江瑩的號碼。
她很快接聽,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高考結束了,有人在笑,有人吐槽今年的題好難。
混雜著我爸爸媽媽的聲音。
「我們的寶貝女兒終於解放了!走!爸爸帶你去你最喜歡的那家餐廳慶祝!
」
「看看媽媽給你準備的畢業禮物,你想要的四葉草全套首飾。」
「等一下爸爸媽媽,我接個同學電話。」
江瑩撒謊了。
走到安靜的角落,才理我。
「怎麼了?」
「我在醫院,聯系不上爸媽,你讓他們……」
「姐姐。」江瑩打斷了我。
「這一年多,我讓了你很多,好吃的、衣服、首飾,每次都是你挑完,我再去選。每周的家庭活動日,我也讓給你,叫爸爸媽媽帶你去玩。」
「可今天不止是我們高考,也是我的成人禮,很重要,你能不能把爸媽讓給我一天。」
「我知道你在考場,你不用撒謊騙我的。」
「算我求你。」
嘟——
電話被掛斷。
江瑩是孤兒,沒有生日,她的生日用的是我的。
我再打過去,提示不在服務區。
爸媽也沒有給我回電話。
他們像是忘記了我。
一直強忍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呆呆地看著通訊錄僅有的四個聯系人。
直到江瑩更新朋友圈。
她坐在爸媽的中間,戴著生日帽,笑得幸福。
江澈站在他們的身後,抬手摟著爸媽的雙肩。
配文隻有簡短的四個字:【生日快樂】
原來,已經過去三個小時十五分鍾。
沒有一秒想起過我。
憑什麼。
我隻是想好好活著,過點好日子。
憑什麼瘸腿的是我,生病的是我,吃苦的是我,搶走我人生的小偷卻可以幸福!
我狠狠摔掉了檢查單。
打車,直奔餐廳。
8
我要揭穿江瑩,我要爸媽看清楚,他們以為的乖女兒就是個卑劣的小偷!
我不好過,她也別想幸福!
可是我去晚了。
他們已經不在餐廳。
想打電話時。
才發現媽媽半小時前發過消息。
【沫沫,我和你爸今天事情太多,忘記了去接你,明天我們再給你補生日】
【你爸爸給你轉了禮物】
是筆六十六萬的轉賬。
還有,江澈的微信。
【你在哪裡?】
【監考老師說你去醫院了,生病了嗎?】
【爸媽陪瑩瑩去影城玩了,今晚可能不會回家,我買了蛋糕,給你過生日】
我切換到媽媽的聊天框。
盯著那條消息,突然就笑了。
帶江瑩去玩,還要撒謊騙我,
為什麼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我。
你們,並不愛我。
積蓄的怒火無力地消散。
那就算了。
反正我要什麼,得不到什麼。
就在最後的生命裡,做一些我想做的事吧。
我拉黑了所有人。
沒有回那棟別墅。
買了張票。
回家的票。
當年領養我的家庭,是在一個鎮子上。
養父不能生育,為了面子,領養了我。
可他酗酒、家暴、打牌。
每次不順,就打我和養母撒氣。
「你們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打你們!你們也得受著!」
「賠錢貨讀什麼高中!
滾出去給老子打工賺錢!養了你十幾年!你憑什麼不還!」
養母性子窩囊,在他面前忍氣吞聲,卻在我面前挺直了腰杆。
「吃那麼多幹什麼!不知道現在肉很貴嗎!」
「趕緊滾去把衣服洗了!領你回來是讓你幹活的!不是讓你當公主的!」
直到有天,養父突然看著我說:
「你這賤丫頭長開了還挺好看,正好老王婆娘剛S,缺個媳婦,兩萬你就跟他走吧。」
老王是個糟老頭子。
我不願意嫁。
那天,養父打斷了我的一條腿,吵嚷著我就是殘廢,也得嫁過去。
養母SS抱住了他。
「妮兒!跑!」
我跑了。
流浪了三年,才被江家找到。
按照記憶,我穿過夜色走向那座平房。
養父在家喝得醉醺醺,要出去打牌。
養母在勸他。
隔著院子,都能聽到她卑微的哀求:
「這錢是要留著交房租的,明天人就來了,你晚幾天耍行嗎……」
「滾開!」
「錢是老子賺的!老子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再攔著老子,老子打S你!」
一陣噼裡啪啦後。
伴隨著養母低低的啜泣,養父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我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養父打牌的地方是鎮子上廢棄的車間。
想去那裡,要經過水壩。
越走越安靜,細微的腳步聲格外清晰,養父似乎察覺到什麼,回過頭。
我猛然向前一衝,將他推了下去。
眨眼間,他消失在水中。
憋悶的胸膛,前所未有的暢快。
兩世,我終於為自己報了仇。
以前瞻前顧後,現在,我毫無顧慮。
我壓低帽檐要走時,一雙鞋子闖入視野。
抬起頭。
江澈站在不遠處。
9
我跟著養父,江澈在跟著我。
他聲音很輕。
「我打不通你電話,不知道你去了哪裡。聽朋友說在車站看到你,我查了信息,才發現你是來了你養父家。」
「我以為你是想回來。」
江澈看了一眼下方的水,篤定道:
「他喝醉了,腳滑摔下了水壩,這是個意外。」
我愣住。
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幫我想好理由。
但也沒必要知道了。
越過他離開。
江澈卻抓住我。
手裡是我扔在醫院的那張檢查單。
垂下的眼眸晦暗不清。
「沫沫,我都知道了。」
「跟我回去,接受治療,好不好?」
「現在醫療很發達,我們一定能等到合適的骨髓。」
「你這樣一聲不吭地離開,爸媽很擔心。」
可能要S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甩開了他的手,嘲諷道。
「那不是我的家。」
「別纏著我……」
我想說些難聽的話,可鼻血打斷了我。
江澈慌忙拿出紙巾要幫我擦拭。
我搶過紙,胡亂地擦幹淨,轉頭就走。
覺得有些丟臉。
江澈卻又跟上了我。
他怕刺激到我,
不敢強行帶我走,就像我的尾巴,跟在後面。
給我定酒店,定餐廳……
我沒有拒絕。
我的錢有用處,省一分是一分。
任由他跟著,我去了曾經的那家福利院。
院長六十了,還堅持不退休。
正在院子裡陪小女孩玩老鷹抓小雞。
大家都在笑著,隻有領頭最漂亮的那個小孩,面無表情,局促地抓著手。
我緩緩握住口袋裡剛買的刀。
江澈攔下了我。
「沫沫,有些事做了,就真的無法回頭了。」
我隻是繞過他,幾乎用最快的速度撲向院長。
用力揮下刀。
閹了他。
這輩子,他都不能再害人了,我也算S前做了件好事。
「啊!!!」
院長痛苦地倒在地上慘叫,引來了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