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為喜歡你,所以喜歡你給我的一切。
這些年我都住在這裡。
看著周巡對我從一開始的意濃情深,到後來的相對無言,直至如今的一別兩寬。
黑暗中,手機亮了下。
是社交軟件的提示信息。
「親愛的沈悅,祝你二十六歲生日快樂!要天天開心哦!」
被子蒙臉,我的眼淚湮沒在無聲的嗚咽中。
不想承認,在周巡站在門口的剎那,我的心底曾生出一抹希冀。
我知道和他再回不到從前,可卻渴望過他給我一句道歉。
我希望能從他的口中聽到一句:沈悅,對不起,是我負了誓言。
可是,沒有。
從始至終,無論是他的花邊新聞第一次見諸報端,還是如今他和富豪千金搞出了孩子。
他從沒有和我說過一次對不起。
算了,算了。
不是我的,強求不來。
時隔六年,我終於還是嘗到了迎難而上結出的苦果。
莊玉如那句話說得很好。
齊大非偶,門高莫對。
今天的周巡早就不是曾經那個青澀的男生。
我和他,的確不相配。
03
陷入夢境的我,腦海裡無端繁復著一句話。
沈悅,當年確實是周巡紅著眼眶懇求你跟他回海城的啊!
是他說「悅悅,我不會辜負你,我會娶你」。
他的一句「你信我」。
便讓我九S無悔,跟他南下。
到了海城後,周巡也依約拉著我的手進了民政局。
彼時的我已經從末流酒吧駐唱歌手轉型成跑龍套的演員。
後來很久,
我都記得領證那天,我臉上滿溢的笑容。
可我似乎忽略了我身旁的周巡,笑意掩蓋下那抹淡淡的愁緒。
我沉浸在少年心事終成真的美夢中。
不知道我的枕邊人在不知不覺間,早已成了我觸手不及的高懸月。
我和周巡是如何認識的?
這件事大概要追溯到我十五歲的時候。
那年愛我護我的養母去世,我在她冷清的墳前磕了三個響頭。
背著她買給我的二手破吉他,離開生活了八年的村莊,一腳踏入社會。
因為年齡不到,我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得益於一把好嗓子,我在越州清水縣的天橋下賣唱。
每天掙的那點錢根本不夠果腹,於是我瞄上了沿街的垃圾桶。
初來乍到的我並不知道垃圾桶也是不能隨便翻的。
所以,在某個下雨天,我被一對兇神惡煞的夫妻堵在了一家菜館後門的S胡同裡。
「再讓我看見你在這一片踅摸,打斷你的腿!」
女人對著我的臉扇了一巴掌,還奪走了我手裡辛苦撿來的瓶子。
男人朝我身上啐了口。
「什麼東西!敢搶老子的財路!」
似乎是罵著不解恨,他還踹了我一腳。
瘦弱的我一下子被踹出老遠,後腦勺磕在髒兮兮的青石板上,瞬間暈頭轉向。
女人看我半天沒動靜,大概是怕惹出人命,拉著罵罵咧咧的男人快速逃走了。
雨水打在我臉上,冷冰冰的。
那一刻,我想,S了也好。
人間好苦。
我本不想來的。
S了也好。
可我沒S。
菜館裡洗碗打雜的阿姨鍾麗梅救了我。
她是除了養母以外,對我好的第二個人。
因為她的幫助,我在菜館隔壁的小酒吧得到了一份唱歌的工作。
「丫頭,好好唱,我聽過你在天橋底下唱歌,好聽的嘞!你以後肯定能當大明星。」
鍾阿姨不僅幫我找了工作,還讓無家可歸的我住進了她簡陋卻溫馨的家。
「地方不大,總歸能遮個風避個雨。我有個兒子,在高中上火箭班,一個月回來一次。你比我兒子小一歲,阿姨沒男人,拿你當閨女待,你要不嫌棄,以後咱們仨過。」
淚水洶湧,我低下頭:「阿姨,我不白住,等我發了工資,我會給您伙食費和房租的。」
我是在住進鍾阿姨家半個月後見到的周巡。
那天晚上下了班,我剛進院門,
就隱約看到小院梨樹下的小石桌旁坐著一個人。
院子裡沒燈,我以為是阿姨沒睡。
「姨,這是客人點了沒吃的果盤,幹淨的,老板讓我帶回來了。老板還說這叫妮娜皇後葡萄,貴得很。吃著可甜了,你嘗嘗。」
我很興奮地跑過去,把手裡碩大的葡萄獻寶一樣塞到「她」嘴邊。
手指觸碰到皮膚的那一瞬,我恍然驚覺,這不是鍾阿姨。
葡萄掉落在石板桌上。
「你是沈悅吧?」
男孩撿起葡萄嘗了口。
「確實很甜,謝謝。」
那是我和周巡的相識之初。
那時候的他還不叫周巡。
「你好,我叫鍾正。」
春末的小院,梨樹鮮嫩葉子隨風輕搖,胡同口的老槐樹開滿了白色濃香的花。
我們的頭頂星河燦爛。
他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竟然亮得驚人。
後來我回想那個瞬間,才後知後覺。
那不是他的眼睛亮,是我的心亮了。
04
一覺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
偌大的房子空無一人。
周巡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餐桌上擺著一盤洗好的葡萄。
我摘下一顆,輕咬。
苦澀瞬間蔓延口腔。
這些年,我吃過太多的葡萄。
國內的,國外的。
昂貴的,廉價的。
青的,紅的,粉的。
紫的,黃的,黑的。
可我卻再也沒吃到過十五歲那年晚上,和鍾正在濃鬱的槐花香氣中,一起分享過的那種味道。
這間不大的房子裡,我的東西不少。
自從六年前,我住進來後,零零碎碎的,往裡面添置了很多過日子的東西。
如今要搬走,收拾起來,竟有些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呆呆地坐在地毯上許久,我拿起手機叫了家政服務。
周巡給我的協議是一回事,可我已經答應了莊玉如不帶走周家一分一毫。
我沒有既要又要的毛病。
人貴知足。
三個億,足夠了。
原本以為我會帶走很多。
誰知道不到三個小時後,我隻拉走了兩個行李箱。
那些曾經貨比三家、精挑細選的東西,無一例外,全都進了垃圾袋。
最值錢的周巡,我都不要了。
更何況那些原本就是為了和他一起過日子的物件兒。
鑰匙放在玄關,門在身後關上。
我離開了生活了六年的房子。
一步都沒有回頭。
在酒店辦理好入住,我的經紀人杜凌打來電話。
「悅兒,下午三點,我安排化妝師給你做造型,晚上七點的活動,別遲到。」
我這才想起來,一周前,她幫我牽線了一個活動,關於慈善募捐的。
一些圈內人士會不定期地組織此類活動,吸引各大企業主參加。
大小明星們可以報名,在宴會現場表演節目,旨在募捐。
節目單是內定的,募捐款也是有底價的。
明星們可以增加曝光度,企業也可以博得美名,需要幫助的群體可以獲得善款。
總之是個三贏局。
「好,我會準時。」
我已經答應莊玉如會發布退圈聲明,所以並不在乎什麼曝光度。
可如果能在退圈前再憑微薄之力做點善事,我是願意出點力的。
晚上七點,我依約到達宴會舉辦地。
到場的不乏一些經常遊走於鏡頭前的人物。
杜凌正在和人說話,看到我匆匆走了過來。
她壓低聲音:「還是老一套,按部就班就可以。估摸著也沒什麼太重量級的大佬來,要是沒有人臨時起意搞什麼幺蛾子,分給你的還是這首《傾城》,啟明的王總會點節目,到時候你正常上臺唱歌就行。這是你的老本行,以你的那把好嗓子,這次能穩穩給你刷一波熱度。」
我入行就跟了這位姐姐,她比我大幾歲,為人風風火火,很是潑辣。
「遵老板的命!」
「少跟我皮!你這穿的這是什麼啊?白襯衣西裝褲,你當你是B險公司銷冠啊?」
杜凌嫌棄地白了我一眼。
「明明臉蛋兒也行,演技也有,唱歌也不錯,怎麼就這麼沒上進心呢?吻戲不拍,親密戲不接,毛病還不少!慣的你!」
我笑嘻嘻地往她肩頭蹭:「親姐姐,您饒了我吧。」
她上下打量我:「我聽人說你背後有金主,不會是真的吧?跟我口風還這麼緊?」
我虛張聲勢地瞪眼:「小聲點!別讓我金主爸爸聽到!」
「德性!」杜凌輕嗤一聲,「我也是腦子瘸了,就你這樣的,要是有金主,入行幾年了也不至於混成這副撲街模樣。」
說著,她利索地把我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又把襯衣下擺掏出來熟練地扎成蝴蝶結。
露出一截嫩白的細腰。
「把事業線給老娘擠出來,又不是沒料,幹嘛這麼藏著掖著暴殄天物?你是來高級晚宴蹭流量的,不是來東北大炕闲嘮嗑的!
」
我正半遮半掩地收拾兇器,門口傳來一陣熱絡喧哗。
「周先生來了!」
「喲,還有趙小姐!」
閃光燈咔嚓咔嚓,般配的天作之合言笑晏晏。
「瞧人家怎麼那麼好命?嘖嘖,家裡有錢,未婚夫也家大勢大,還真是所有好兒都趕上了!」
杜凌忍不住感慨。
然後轉過頭看我時,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不成器啊不成器!怎麼不是你站大佬身旁?你不比那個趙一琳漂亮?」
我呲了呲牙,趕快貓著腰跑到了座位最後。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
趙一琳竟然頂替了原定的當紅小花做了開場嘉賓。
她彈了一首鋼琴曲,收獲全場掌聲雷動。
周巡為此付了五千萬的善款。
對比我們這些五十萬一百萬的螢火之光,
趙一琳無疑成為今夜最璀璨的月亮。
杜凌說得很對。
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
連愛都無足輕重。
而我有的,大概也隻是這一把不值錢的好嗓子。
「……紅眼睛幽幽地看著這顧城,如同苦笑擠出的高興」
「全城為我花光狠勁,浮華盛世做分手布景」
「傳說中痴心的眼淚會傾城」
「霓虹熄了世界漸冷清」
「煙花會謝,笙歌會停」
「顯得這故事結尾更動聽……」
一曲歌畢,燈光大亮,我按照原定計劃下臺坐到啟明王總的身旁,感謝他大義資助的五十萬善款。
本以為節目會繼續,誰知道主持人笑容滿面匆匆走來。
「沈小姐。
」
我站起來含笑看著主持人,等著他的下文。
沒想到竟然是貴賓席發出了聲音。
「沈小姐,聽說你是歌手出身,我能不能請你唱一首《給你們》?」
我微微一怔。
臨時點節目,並不在計劃之中。
而且。
眾所周知,「給你們」是首老歌,並且還有個身份。
它是婚禮音樂的經典曲目。
趙一琳挽著周巡的胳膊,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五百萬,買你唱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