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讓我爸給我打電話,想讓我回來。
但我爸打不通我的電話。我去意已決,舊的號碼早就廢棄了。
他們找不到我了。
我媽在病房裡大發脾氣,把床頭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
「這個白眼狼!我白養她這麼大了!翅膀硬了,連家都不要了!」
她一邊罵,一邊哭。
可她不知道,那個她口中的「家」,對我來說,從來都隻是一個冰冷的旅館。
而我,隻是一個不受歡迎的房客。
現在,房客走了。
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家。
一個雖然簡陋,但充滿陽光和溫暖的家。
6
在小城待了三個月,我身上的錢也花得差不多了。
我開始認真考慮找一份工作。
我不想再回寫字樓,過那種朝九晚五、勾心鬥角的生活。我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城西有家小書店,叫「蒲公英」,正在招店員。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了。
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叫陳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他問了我幾個關於文學的問題,我都很流利地答了上來。
他很滿意,當場就錄用了我。
書店的工作很清闲,每天就是整理書籍,招待一下零星的客人。
沒有 KPI,沒有業績壓力。
空闲的時候,我就坐在窗邊看書,或者畫畫。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書頁上,也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陳默話不多,但人很好。
他看我喜歡畫畫,就專門在書店裡給我隔出了一個小角落,讓我可以安心創作。
他還經常從家裡帶一些好吃的,
說是他太太做的,讓我嘗嘗。
有時候,店裡一整天都來不了一個客人。
我和陳默就一人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地坐著,誰也不打擾誰。
這種寧靜,讓我覺得無比安心。
我的畫越畫越多,畫海,畫天,畫小院裡的花,畫書店裡打瞌睡的貓。
有一天,陳默看著我的一幅畫,說:「林盼楠,你的畫畫得真好,很有靈氣。有沒有想過,辦個小畫展?」
我愣住了。畫展?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我行嗎?」我有些不自信。
「為什麼不行?你的畫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陳默的眼神很真誠。
「書店的地方雖然不大,但布置一下,也足夠了。就當是……給咱們書店增加點人氣。
」
在他的鼓勵下,我著手準備我的第一個個人畫展。
我把我最滿意的二十幅畫都挑了出來,陳默幫我配了畫框,還親手寫了畫展的前言。
畫展那天,來了很多人。
有附近的鄰居,有來小城旅遊的遊客,還有一些陳默的朋友。
他們站在我的畫前,認真地欣賞,小聲地討論。
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在我一幅畫著海邊日出的畫前站了很久。她轉過頭對我說:「小姑娘,你的畫裡有光。」
那一刻,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原來,被人肯定是這種感覺。
原來,我的價值不需要通過討好和付出來證明。
畫展很成功,當場就有好幾個人表示想買我的畫。
這讓我受寵若驚。
陳默笑著對我說:「你看,
我沒說錯吧。」
我看著他,由衷地說了一句:「謝謝你,陳默。」
「謝我幹什麼。」
他擺擺手。
「是你自己有才華。」
那天晚上,為了慶祝畫展成功,陳默請我去他家吃飯。
他家就在書店樓上,一個很溫馨的小兩居。他太太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做了一桌子好菜。他們還有一個五歲的女兒,叫念念,很可愛,不怕生,一直纏著我叫「漂亮阿姨」。
吃飯的時候,陳默的太太不停地給我夾菜,笑著說:「盼楠,多吃點,看你太瘦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這,才是我向往的家的樣子。
吃完飯,我準備告辭,一個陌生的號碼卻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疲憊而蒼老的聲音。
是我爸。
「盼楠……是你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還是找到我了。
「爸。」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盼楠,你……你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爸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我過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電話那頭是一陣長長的沉默。我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旁邊隱約傳來的我媽的咳嗽聲。
「盼楠,你回來吧。」
過了很久,他才艱難地開口。
「你媽她……她想你了。」
想我了?
還是想那個免費的保姆了?
「她說不再罵你了,
讓你弟也跟你道歉。以前的事,都是我們不對。你回來吧,家裡的房子,寫你的名字。」
爸爸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我能想象到,他說出這番話,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可是,太晚了。
我不需要了。
「爸,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們多保重身體吧。」
說完,我準備掛電話。
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我媽尖厲的叫聲:「讓她滾!讓她永遠別回來!我沒有她這個女兒!白眼狼!沒良心的東西!」
聲音還是那麼中氣十足。
看來,她身體恢復得不錯。
我默默地掛了電話,把這個號碼拉黑。
陳默和他的太太站在門口,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我衝他們笑了笑。
「沒事,一個推銷電話。」
走出他們家,海風吹在臉上,鹹鹹的。
我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
心裡那一點點因為接到電話而泛起的波瀾,很快就平復了。
我不會再回去了。
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7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生活平靜而充實。
書店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我的畫也通過陳默朋友的介紹,賣出去了好幾幅。
我有了一筆不大不小的存款,不再為生計發愁。
我用這筆錢,在小院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
春天的時候,院子裡繁花似錦,美得像一幅畫。
我開始嘗試在網上開直播,教人畫畫。
沒想到,
很受歡迎。
我的粉絲不多,但都是真心喜歡畫畫的人。
我們像朋友一樣,每天在直播間裡聊天,分享生活。
我漸漸地,從過去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我變得開朗、愛笑,也更自信了。
有時候,我也會想起我媽,想起林濤。
但心裡已經沒有了怨恨,隻剩下一種遙遠的、事不關己的平靜。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遠房表姑的電話。
表姑是我媽那邊的親戚,以前我們兩家走動不多。
她會找到我的新號碼,讓我很意外。
「盼楠啊,我是你三表姑。」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三表姑,您好。您怎麼有我的電話?」
「哎呀,說來話長。我是問了你以前的同事,才要到的。」
表姑頓了頓,
語氣變得沉重。
「盼楠,你……你快回來一趟吧,你家裡出大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出什麼事了?」
「你弟弟……你弟弟他把你爸媽給打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表姑在電話那頭,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原來,我走之後,林濤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他把我給他的那筆拆遷款揮霍一空,又沒有正經工作和收入來源。
給我媽治病花光了我爸的養老錢,家裡很快就捉襟見肘了。
林濤過慣了大手大腳的日子,哪裡受得了這種苦。
他開始變著法子跟爸媽要錢。
一開始,爸媽還會東拼西湊地給他一點。
但家裡的積蓄就那麼多,很快就見了底。
林濤要不到錢,就開始抱怨、發脾氣。
他覺得,都是爸媽沒本事,也是我這個當姐姐的太狠心,才害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把自己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別人。
前段時間,他又在外面欠了一筆賭債,被人追著要。
他走投無路,就打起了家裡那套老房子的主意。
他想讓爸媽把房子賣了,給他還債。
爸媽當然不同意。
那房子是他們唯一的念想,也是他們最後的保障。
「這是我們的養老錢!你已經把你姐的那份都敗光了,現在還想把我們的老本也掏空嗎?!」我爸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
林濤理直氣壯地吼道。
「你們不給我給誰?
難道還留給林盼楠那個白眼狼嗎?她都不要你們了!」
我媽被他氣得心髒病都快犯了。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自己捧在手心裡疼了二十年的寶貝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曾經以為的「大大咧咧」,原來是徹頭徹尾的自私自利。
她曾經引以為傲的「不懂心計」,原來是根本沒有良心。
母子倆大吵了一架。
我媽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畜生」,罵他「不孝子」。
林濤也急了,口不擇言地喊:「你們現在知道罵我了?早幹嘛去了!從小到大,你們就慣著我,什麼都給我最好的!是你們把我養成今天這樣的!你們現在後悔了?晚了!」
他的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爸媽的心上。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兒子,終於感到了絕望和心寒。
把他趕出了家門。
可他們沒想到,這隻是噩夢的開始。
8
林濤被趕出家門後,並沒有善罷甘休。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搞錢。
他先是找遍了所有能借錢的親戚朋友,但他的名聲早就臭了,沒人肯借給他。
他又去求他那些「好哥們兒」,結果人家一聽他是來借錢的,都躲得遠遠的。
走投無路之下,他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爸媽身上。
他認定,爸媽不可能真的不管他。隻要他鬧得夠兇,他們一定會妥協。
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回了家,一腳踹開房門。
「錢呢!把錢給我拿出來!」
他紅著眼睛,衝著正在看電視的爸媽大吼。
我爸被他嚇了一跳,
站起來怒斥道:
「你發什麼瘋!趕緊給我滾出去!」
「滾?我沒拿到錢,是不會滾的!」
林濤像瘋了一樣,開始在屋子裡亂翻。
「存折呢!房產證呢!你們藏到哪裡去了?!」
客廳被他翻得一片狼藉。
我媽捂著胸口,氣得嘴唇發紫:「林濤!你這是要逼S我們啊!」
「逼S你們?是你們在逼S我!」
林濤從抽屜裡翻出了我媽的首飾盒,把裡面的金項鏈、金耳環一股腦地倒出來,塞進自己口袋。
「你還給我!」
我媽衝上去想搶回來。
林濤一把將她推開。
我媽沒站穩,踉跄著撞到了桌角上,額頭立刻就見了血。
「你這個畜生!」
我爸急了,
抄起旁邊的雞毛掸子就朝林濤身上抽去。
林濤被抽了兩下,酒勁兒和怒火一起上了頭。
他一把奪過雞毛掸子,狠狠地折成兩段,扔在地上。
「老東西!你還敢打我?!」
他瞪著血紅的眼睛,一把掐住了我爸的脖子。
「你……你放手……」
我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呼吸困難。
「把錢給我!不然我今天就掐S你!」
林濤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嘶啞。
我媽嚇壞了,她從地上爬起來,哭著求他:「小濤!你快放手!那是你爸啊!你要錢,媽給你,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