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招呼道：「周先生，好巧？」
周裴眼神暗了暗。
他的妻子年輕漂亮，果敢率真。
卻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往她身邊湊。
周裴衝楚靳略一點頭。
「楚先生。」
他視線沉沉落在我臉上：「老婆，我剛到，正準備和你打電話……」
楚靳站在一邊默默翻了個白眼，心底吐槽道：「裝貨。」
我還沒從怔愣中完全回神。
又被周裴這聲「老婆」驚得耳根一熱：「啊？」
周裴唇角微勾，接著說。
「我臨時來長沙出差，剛巧酒店也是和你同一家，正好我還沒 check in。」
周裴直勾勾地看著我，語氣自然得像在商量晚飯吃什麼。
說道：
「請問老婆，
方不方便收留我一晚？」
因為周裴的突然出現，因為他突然的稱呼。
讓我心跳快得有些不穩。
心底混著悸動、疑惑、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澀。
一時難以分辨。
「這樣啊，那你……」
「裴哥。」一道輕柔的女聲突然從旁傳來。
穿著灰色大衣的女生快步走近。
她看到我時明顯一愣，隨即笑起來：「這是嫂子嗎？」
周裴點了點頭。
女生朝我伸出手。
「我是向悠意。是裴哥的……」她視線掠過我身旁的楚靳，話音微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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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伸手與她輕握，隨即松開。
「你好，
向小姐。」
目光匆匆掠過她利落的短發，和沉靜的神情。
向悠意忽然衝我笑了笑。
笑意像是初春化開的雪水：
「嫂子，我們這還是第一次見。我之前一直在國外，最近才回國。」
「因為下周入職，所以我趁著上班前出來旅遊，沒想到這麼巧就遇到了你，原本想著過兩天上門拜訪的。」
我有些意外，分不清她話裡是否別有深意。
可她神色坦然，甚至透著真誠。
我抿了抿唇，「向小姐是周裴的好友兼同事，隨時歡迎來做客。」
覺察到周裴似要開口。
我看向他，輕聲打斷：
「周裴，我和同事一起住的雙人間，而且今晚還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和她對接。」
「你去 check in 吧，
今天起得太早我有些困了，就先回房啦，晚安。」
說完，我沒等他回應，轉身便走。
四個人站在酒店大門口尬聊，怎麼看都怎麼怪。
我還是等之後單獨和周裴攤開聊聊吧。
原本一直沉默的楚靳挑了挑眉。
側身擋住準備追上我的周裴面前。
「周先生和向小姐一起來旅遊的嗎？哦，剛剛周先生說是出差……」
聽到身後楚靳疑似拱火的話，我回頭道：
「楚靳，我筆記本是不是在你那兒？」
「在。」楚靳應聲，朝周裴勾了勾嘴角，「周先生，再見。我和姜姜先上去了，您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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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悠意疑惑地盯著我和楚靳的背影。
問：「裴哥……這位楚先生什麼情況？
」
周裴眸中陰鸷一閃而過。
「不重要的人。」
向悠意看著周裴冷若冰霜的臉，有些新奇。
她很少見周裴情緒這麼外露。
回想起剛剛的聊天內容。
向悠意恍然大悟。
「你還沒告訴嫂子我們關系？」
「我感覺嫂子有點生你氣，肯定是誤會了，你還不追上去解釋？」
周裴一怔，隨即大步追了上去。
向悠意搖搖頭。
難得糊塗啊。
她不急不慢地跟在身後，拿出手機給周裴發了條短信。
【都說我不介意嫂子知道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這麼多年，我放下了，你也應該放下了。】
【（微笑）老古板哥，需要追妻指導的話，我可以支招。
畢竟談戀愛這方面，我經驗比你豐富。】
半小時後。
周裴回復道：
【悠意，怎麼才能讓你嫂子來我房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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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
我看到周裴在早上六點發來的一條語音消息。
點開，是他有些低啞的聲音：「姜宜，我突然感覺渾身沒力氣很難受。怕打擾你休息，所以沒有打電話，你醒來後可以來找我一趟嗎？想請你幫個忙。房間號 6688。」
我怔了怔。
周裴身體一向很好。
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喬歡，我輕手輕腳洗漱完，直奔 6688。
敲門後，門很快打開。
室內一片昏暗，隻有衛生間透出微弱的燈光。
我剛踏進去，就被一雙手臂從身後輕輕攬住腰。
門在身後合上。
「姜宜，」周裴的聲音貼著我耳側響起，帶著剛醒的微啞，「昨天是不是生氣了？所以借口工作不想見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周裴竟然騙我。
周裴向來正經，甚至有些古板，怎麼突然變了性子了？
我咬了咬唇。
既然他問，不如攤開說清楚。
「我這幾天確實情緒不好。」我背對著他，輕聲說。
「周裴，向小姐是你相戀五年的前女友嗎？你以前說的……不太會愛人，是因為她嗎？」
身後的人身體明顯一僵。
「誰造謠的這件事？」他蹙眉，聲音沉了幾分。
我沒回答，隻是輕輕推開了他。
在昏暗裡看向周裴模糊的輪廓。
「不管是不是，
我作為你的合法妻子，我想你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為什麼半夜她一個電話，你就不顧一切出門幫忙，比如為什麼昨天你突然和她一起來了長沙。」
沉默在黑暗裡蔓延了幾秒。
然後，我聽見周裴清晰的聲音：
「她是我妹妹，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張了張嘴，一時沒能發出聲音。
周裴向前靠近一步。
嗓音有些沙啞。
「具體的事，我之後慢慢告訴你。現在，我可不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喜歡楚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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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大了眼睛，立馬反駁。
「怎麼可能，他就是普通同事，而且我們是夫妻，我不可能也絕不會喜歡他。
」
話沒說完，周裴忽然低低笑了聲。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不明所以，忍不住問。
「他已經是不重要的人。」
周裴的呼吸近在咫尺。
「但我想告訴你，因為我也吃醋了，老婆。」
「因為我聽到過你和朋友的聊天。你說你是被家裡逼得沒辦法才選擇閃婚，讓你朋友慎重再慎重，不要在不了解、不喜歡對方的情況下，就和相親對象那麼快結婚……」
他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句卻敲在我心上。
「婚後你的每一句話，我都聽進去了，深刻記在腦海裡。因為我在意你。」
「聽到你說項目結束考慮備孕，我下意識就當真了。因為我喜歡你，姜宜。我想和你有一個血脈的聯系，男孩女孩都好，或者你不想生也沒關系。
但那時候，我就是鬼使神差地想和你有更深的連結。」
他頓了頓，額頭輕輕抵住我的：
「我不敢設想，也不想和你分開。」
「我愛你，姜宜。」
這三個字落下時，我心髒重重一跳。
眼眶忽然紅了。
這三個字，我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早就已經等到。
周裴將我抵在門後。
黑暗裡，他的呼吸溫熱地拂過我臉頰。
沒等我回應，湿熱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
唇瓣相貼的觸感溫暖而真實，帶著他清冽的氣息。
這個吻起初很輕。
隻是輾轉廝磨，試探般地碰觸。
可漸漸地，力道加深，呼吸也跟著亂了節拍。
我如同洋蔥般，
一層層地被剝落。
他一隻手撫上我的後頸，指尖沒入發間，帶著安撫的意味。
卻又將我更近地按向他。
糾纏變得綿長而深入，帶著一種克制的迫切。
「姜宜……」
他低聲喚我的名字，嗓音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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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後。
周裴仍緊緊抱著我，手指一下下拂過我的臉。
我知道他在組織語言。
果然，他低聲開口，神色復雜。
「這是周家的一樁不太光彩的陳年舊事，悠意為此生病一直在國外養病，我媽也是。」
「悠意的媽媽，是我父親的嫂子。他們在大伯的葬禮後……發生了意外。周家發現時，悠意剛上高一。她從小幾乎和我一起長大，
我媽也把她當幹女兒疼。知道真相後，她接受不了，覺得自己比私生女還不堪……割腕了。」
我呼吸一窒，心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悠意媽媽剛和她大吵一架，就聽到她被送去搶救，精神崩潰，心髒病發作去世了。」
周裴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沉重的疲憊。
「悠意出國前一天把周姓改為了向陽的向，她就像自我放逐,自己把自己否定。」
「可這件事，她是最大的受害人。」
我的眼眶倏地熱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此刻。
我心疼悠意,更心疼周裴。
他那時的衝擊想必隻會比悠意更大。
但他卻一句都沒提過自己。
周裴抬手,指腹輕輕抹去我臉上的淚,
動作溫柔得讓人心頭發酸。
「悠意說不該不告訴你,可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昨天和我說，她已經放下了，讓我也放下。」
「我父母沒有感情，我很小他們就分居了,一年見不到父親幾面。直到這件事發生。姜宜,這也是我當初告訴你『我不太會愛人』的原因。在我的世界裡，感情就像一片廢墟。我怕,也不知道該怎麼正確地去愛一個人。」
他輕輕吸了口氣。
松開一點距離,在昏暗的光線裡凝視著我。
目光纏綿。
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但是姜宜,我希望你忘掉那句話。」
周裴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我的。
呼吸溫熱地交融。
「因為我的妻子走進了我的世界，
她重鑄了那片廢墟。」
「我愛她，很愛很愛。」
-
周裴沒有告訴我。
那天他去接聚會結束的母親，車停在樓下，天空飄著細雪。
他剛在電話裡拒絕了父親試探母親住址的請求。
心緒有些煩亂，便下車想透口氣。
雪不大,落在肩頭卻帶著寒意。
那是他第一次見我。
我當時開著剁椒魚頭來接母上大人。
周裴戴著口罩，沉默地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
或許是他看上去有些「慘」。
我原本已經朝樓門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
上前把一杯熱的半熟芝士奶茶遞給了他。
「暖暖身子吧,帥哥。」
周裴愣住了,還沒反應,我已經把溫熱的杯子塞進他手裡。
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隻留下一句輕快的「拜拜」,和空氣裡一絲甜暖的香氣。
這是周裴第一次喝這麼甜的奶茶。
第一次覺得。
這個世界,好像……也不全是苦的。
（小劇場）
一周後，我們一行人和合作方開完總結會。
在酒店大堂集合準備去機場。
喬歡一看到並肩走來的我和周裴，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一把將我拉到旁邊,壓低聲音：「我去,姜姜，你這才出差多久？你老公這就追到長沙來了？難道他有什麼特異功能，遠距離聽到我慫恿你去看模子哥了？？」
我耳根一熱,趕忙搖了搖頭。
「他一周前就來啦，不過就來了一天就回去了。今天來是我們約好一起去長白山滑雪,
所以等下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去啦。」
楚靳站在幾步之外，一臉怨氣地看著周裴。
最後唇角扯了扯，像是自嘲,又像是有點不甘。
周裴看都沒看他。
徑直走到我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攬過我的肩。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專注得旁若無人。
然後,在喬歡倒吸一口涼氣、楚靳驟然繃緊下颌線的注視下。
周裴微微俯身,在我唇上印下一個吻。
我的臉頰「轟」地燒了起來。
但我終究沒推開他，隻是垂下眼睫，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
不好意思地喃喃了聲：「周裴！下次別這樣啦……好多人。」
喬歡：「！！！」
然後飛快給楚靳發消息。
【姜姜老公絕對在向你宣誓主權,
楚靳弟弟啊，我勸你早點斷了念頭。】
楚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我可以等到他年老色衰那天，趁虛而入。】
喬歡辣評：【那你怕是等不到了。】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