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我靈機一動。
點了份螺蛳粉加臭豆腐套餐。
混入廁所新鮮的金汁。
這次,輪到偷外賣的破防了。
1.
我們女生寢室樓下有個專門接收外賣的櫃子,送外賣的把外賣放到櫃子上,再打電話給我們下去拿。
此刻站在外賣架旁邊的我連連嘆氣,怎麼說呢,人倒霉了喝冷水都得塞牙縫,這周已經是我第七次丟外賣了。
周一中午我點的黃焖雞米飯,下樓拿時隻剩個空袋子在架子上飄。
周二我不服氣又點了炸雞,這次連袋子都沒見著。
周三我倒是學聰明了,特意挑了飯點人最多的時候下單,結果外賣小哥打電話說放好了,我三分鍾衝下樓,架子上空空如也。
得知此情況的室友冷笑道:「這外賣賊是專門盯上你了吧?
」
周四那天,我生理期痛得S去活來,咬牙點了份紅糖奶茶和粥,特意備注「生病了,求求別偷」。
二十分鍾後,我虛弱地挪到樓下,發現外賣又沒了。
生理期痛的執念讓我隻想喝到紅糖奶茶,於是又點了一杯,點完後想了想為了防偷,我又再加了一杯。
想著奶茶這種東西外賣賊不至於兩杯都拿走吧,好歹會給我留一杯吧?
還真至於!
不知道外賣賊是有實時監控還是咋的,我接到外賣電話就下樓,結果兩杯奶茶都不見了,隻留了兩張寫有我電話尾號的奶茶外賣單。
當時我捂著肚子蹲在宿舍樓下外賣大廳,眼淚直接飆出來。
室友說得對,這賊是盯上我了。
但她不知道,我們大學生有的是時間較真。
2.
這天下午正好沒課,
我決定給小偷來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我上網點了一份臭豆腐,又點了一份螺蛳粉的雙倍臭套餐。
等拿到外賣後,我直奔教學樓的公廁,把準備好的「金汁」放進去攪拌均勻後原樣打包,悄悄放回了常被偷的外賣架角落。
為了防止誤傷無辜,我還特意在外賣袋上貼了張小紙條,用大字寫著非本人勿取,然後就出門和閨蜜約火鍋了。
等我和閨蜜美甲火鍋奶茶泡腳一條龍玩完後,回到宿舍大樓,外賣已經不見蹤影。
嘻嘻。
我依舊覺得不夠解氣,小偷吃了怎麼能不告訴她呢?
於是我第二天特意起了個大早,匿名給學校表白牆發了個告示,告知她昨天那份螺蛳粉臭豆腐套餐裡有我特制的驚喜,還特意用保鮮膜封了起來,讓偷外賣的人好自為之。
沒想到發出去後,
同學們紛紛在底下留言爽,就該這麼治之類的。
於是,有位同學怒氣衝衝地寫了幾百字長文控訴我,說什麼首先她對自己偷外賣的事情道歉,但她不是故意拿的,還說當她吃那幾口的時候,她舍友看著她的嘴,滿臉的惡心與嘲諷讓她受不了,需要我賠償她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這個長文發出來的時候瞬間被全校同學嘲諷,有厲害的同學甚至做了一個鬼畜視頻,引來上萬人觀看。
於是那位同學惱羞成怒,當場報警。
3.
警察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嗦著新點的羊肉米線。接完電話,我深吸一口氣,甚至有點想笑。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到了派出所,我見到了那位「苦主」——一個我壓根不認識的女生,甚至都不是我們這棟樓的。
此刻她眼睛紅腫,
指著我鼻子罵:「就是你!你心理變態!你在外賣裡放……放那種東西!我吃完才發現!我要告你故意傷害!」
民警是個年輕小哥,表情有點繃不住,努力維持著嚴肅:「同學,她說你往外賣裡摻入汙穢物,導致她身體不適,有這回事嗎?」
我點點頭,非常坦然:「有。但那是我的外賣,我給我自己的外賣放翔有什麼問題嗎?」
「你胡說!那就是我的外賣!」女生尖叫。
「哦?」我掏出手機,點開外賣訂單記錄,從周一丟失的黃焖雞開始,一周七單,清清楚楚的時間、訂單號、商品明細。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民警:「警察同志,這是我本周被偷的外賣記錄。最後這一單,螺蛳粉加臭豆腐加肥腸,訂單號尾號 8848,下單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收貨電話是我的,
地址是女寢三號樓外賣架。請問這位同學,你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下單了完全一樣的東西嗎?訂單尾號也是 8848 嗎?」
那女生一下子噎住了,眼神躲閃。
民警小哥看了看我的記錄,又看向她:「這位同學,你的訂單呢?出示一下。」
女生支支吾吾,最後漲紅了臉:「我……我沒下單!但那外賣就放在架子上!又沒寫名字!我怎麼知道不是別人多點的或者送錯的!」
「寫了。」我平靜地打斷她,「為了防止送錯,我特意用 A4 紙打印了超大號的字,貼在袋子最顯眼的位置:『非本人勿取,偷外賣者後果自負』。請問你是『本人』嗎?你也叫『周玲』嗎?」
她徹底說不出話了。
警察小哥看著手機屏幕,又抬頭看看那張憋得通紅的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輕咳一聲,轉向那個女生:「所以,你承認你拿了不屬於自己的外賣,對嗎?」
「我……我以為沒人要的!」女生還在掙扎,聲音卻虛了不少,「就放在角落,誰知道……」
「外賣架上每一份外賣,都是有主的。這不是無人認領的失物,這是別人的私有財產。」
警察小哥的語氣嚴肅起來,「你這種行為,在法律上屬於『不當得利』,嚴重的可以構成盜竊。人家事主在自己的財產裡放什麼,是她的自由。你未經同意取走食用,造成的後果,理論上需要你自己承擔。」
女生的臉從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精彩得像調色盤。她大概沒想到,報警會把自己報進去。
「可是……可是她這是故意的!
她這是投毒!」她指著我的手在抖。
我笑了,很真誠地看著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最近腸胃不好,醫生建議我……嗯,觀察一下自己的排泄物性狀。我用自己外賣的盒子裝一點自己的樣本,準備帶回宿舍觀察,這不違法吧?誰知道會被偷呢?我也很苦惱啊。而且糞便惡心是惡心了點,也沒毒吧?」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我甚至聽見旁邊一位老民警低頭捂嘴的悶笑聲。
年輕警察小哥揉了揉眉心,顯然在努力消化這個過於有味道的陳述。
他轉向女生:「事情很清楚了。你偷拿他人外賣在先,食用後出現不適,主要責任在你自身。對方在自己的外賣中放置私人物品,雖有不妥,但並未主動對你實施侵害行為。如果你堅持要追究,我們可以立案,但首先需要處理你多次盜竊他人外賣的事實。
根據這位同學提供的記錄,金額累計已經足夠立案標準了。」
「我……我不追究了!」女生嚇得立刻改口,眼淚這回是真的掉下來了,充滿了後怕和悔恨,「我不要她賠了!這件事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呢?」警察小哥問我。
「我隻有一個要求,」我收起手機,平靜地說,「在你們見證下,讓她寫一份誠懇的道歉和保證書,寫明事情經過,承諾以後絕不再犯。另外,她需要賠償我這周被偷的所有外賣錢,一共是……二百八十六塊五。掃碼還是現金?」
女生的表情像生吞了十斤我特制的「加料螺蛳粉」,但在民警的注視下,她還是顫抖著手,用我的手機掃了碼,並含著屈辱的眼淚,寫下了一份字跡潦草但內容清晰的道歉保證書。
走出派出所時,
天已經快黑了。女生灰頭土臉地快步消失在人流裡,大概這輩子都對螺蛳粉和外賣架有心理陰影了。
我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感覺連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
4.
這件事當然沒有就此結束。
不知是誰錄了派出所門口女生狼狽離開的小視頻,配合之前表白牆的鬼畜視頻和長文控訴,一起打包發在了校園論壇上。
標題勁爆:《驚!外賣戰神巧施妙計,小偷破防報警反被教育》。
帖子瞬間火了,評論區成了歡樂的海洋:
「笑S,代入一下小偷視角,真的窒息了。」
「自己點的飯,含淚也要吃完?」
「警察叔叔:這案子味道有點衝啊。」
「求小偷心理陰影面積,以後看到螺蛳粉會不會條件反射 yue?」
「幹得漂亮!
對付這種人就得以毒攻毒!」
「建議全校推廣此法,共建無偷外賣校園。」
更絕的是,不知道哪位神通廣大的同學,竟然扒出了那個女生是隔壁樓經管系的,平時在班裡還挺活躍。
這下,她徹底「社S」了。據說她們宿舍樓的外賣失竊率,從此以後驟降為零。
5.
我本以為這場「外賣戰爭」會以我的全勝告終,沒想到,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那個偷外賣的女生在我們學校的「社S」程度遠超想象。鬼畜視頻被二次創作,衍生出各種版本,「金汁套餐」成了校園年度梗,甚至有人把她的照片打碼後和「偷外賣必吃 X」做成了表情包廣泛傳播。
巨大壓力之下,那個女生在一個深夜爬上了宿舍樓的天臺。
她坐在天臺邊緣,給輔導員、宿舍管理員甚至校長信箱都發了長長的「遺書」,
控訴網絡暴力如何把她逼上絕路,聲稱自己隻是初犯,卻要承受全網嘲諷和現實孤立,而真正的「元兇」——也就是我,卻逍遙法外,被奉為「戰神」。
她要求學校嚴肅處理我,否則就要「讓學校後悔」。
於是,凌晨三點,我被急促的敲門聲和輔導員嚴肅的電話叫醒。宿舍樓下停著警車和救護車,氣墊床都鋪開了,整棟樓的人都被吵醒,趴在窗戶邊看熱鬧。
我穿著睡衣被帶到樓下臨時指揮部,系主任、輔導員、保安處長、警察,一圈人圍著我,臉色凝重。
「周玲同學,現在情況很危急。那位同學情緒極不穩定,指名道姓說是因為你的行為導致她崩潰。」輔導員揉著太陽穴,「我們知道事情起因是她不對,但現在人命關天,你能不能……先表個態,安撫一下她?
比如,公開道個歉?」
我看著遠處天臺上那個模糊的身影,心裡一陣惡心。這不是耍無賴嗎?
「老師,我道什麼歉?為我自己吃了七次虧後反擊道歉?還是為她在偷吃我東西之前沒先給她做一份質檢報告道歉?」
「她坐在那裡,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她自己做的事被曝光了,她承受不了後果。如果我今天為這個道歉,那是不是以後所有做錯事的人,隻要用自S威脅,就能顛倒黑白?」
現場一片沉默。系主任皺著眉頭。
警察那邊負責談判的警官走過來,低聲說:「同學,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現在穩定對方情緒是第一位的。你能不能……暫時說幾句緩和的話?哪怕違心的。先把人勸下來。」
我搖搖頭,轉向輔導員:「老師,我有她親手寫的道歉和保證書,
有派出所的調解記錄。她是盜竊者,我是受害者。現在受害者反而要因為加害者的以S相逼而道歉?這個先例一開,以後學校裡誰還敢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是不是所有小偷都可以用這招?」
我看著老師們猶豫的神色,知道他們怕擔責任。我掏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然後對談判警官說:「警官,我可以嘗試跟她對話,但內容我需要錄音,並且我絕不會為維護自己權益而道歉。我隻陳述事實,如果她因此受到刺激做出過激行為,責任不在我。你們需要同意這一點。」
警官和校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我拿起擴音喇叭,走到一個能看到天臺的位置,清晰冷靜地開口:
「樓上的同學,我是周玲。我知道你能聽見。首先,你很安全,樓下有氣墊。其次,我們聊聊。你偷我外賣七次,證據確鑿,你自己也認了,
賠了錢,寫了保證書。
你在網上被嘲笑,是因為你偷東西的行為被曝光,不是因為我在我的外賣裡放了什麼。你現在的行為,是在用更大的錯誤,來逃避第一個錯誤的後果。你今天如果從這裡跳下去,你隻是從一個偷外賣的,變成一個用自S威脅學校的偷外賣者。你的人生不會因此變好,隻會更糟。」
「你下來,我們當著老師、警察的面,把話說清楚。你如果覺得網絡暴力受不了,我們可以一起向學校申請,幫你聯系心理輔導,甚至幫你轉班、換宿舍,避開風口浪尖。但前提是,你為你做過的事負責,而不是用這種方式綁架所有人。」
「你的路還很長,別為了一份螺蛳粉,把自己的路走絕了。」
樓上傳來壓抑的哭聲。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在老師和警察的接應下,那位同學終於下來了。她被迅速帶離現場,送往醫院檢查。
我松了口氣,後背全是汗。
6.
學校方面為了息事寧人,各打五十大板。以那位偷外賣的同學「情緒不穩定需治療」為由,給了個不痛不痒的警告處分。
而我,因為「處理問題方式過激,在食品中摻入異物,雖系個人財產,但易引發惡劣模仿,造成不良影響」,得了一個「嚴重警告」。
處分通知貼在公告欄那天,我氣笑了。同學們更是炸了鍋。
「有沒有搞錯?受害者還得處分?」
「以後誰外賣被偷了是不是還得跪著求小偷別偷?」
「學校這和稀泥的本事真是絕了!」
室友小雯氣得直跺腳:「憑什麼啊?你才是受害者!學校這處理也太寒心了!」
另一個室友拉著我袖子:「玲子,要不我們聯名寫信給校長信箱?
這太不公平了!」
我搖搖頭,心裡那點憋屈反而在看清通知的瞬間散了大半。
「聯什麼名啊,」我拍拍她倆,「學校怕出事,怕擔責,各打五十大板是最『穩妥』的。我這『嚴重警告』聽著嚇人,實際上檔案裡都不一定留,純粹是給那邊一個交代,顯得他們『公正處理』了。」
「那你就這麼認了?」小雯不甘心。
「認?」我挑眉,「我隻是不跟他們扯這個皮了。有那功夫,不如幹點有用的。」
「什麼有用的呀?」
「保密!」
7.
當天晚上,我把我這長達兩周的「外賣戰爭」完整寫了下來,從被偷六次的無助憤怒,到設計反擊的思路,派出所述評理,小偷破防報警反被教育,再到天臺鬧劇和學校最終處分。
客觀陳述,沒添油加醋,
隻是最後附上了我的處分通知照片,和派出所調解書上對方籤字賠償的截圖。
我沒發在容易被刪的校內論壇,而是注冊了一個某乎賬號,把文章發了出去,標題就叫《因為外賣被偷,我往裡面加了點「料」,現在學校給了我一個嚴重警告》。
某乎流量確實大。文章發出後,點贊評論飛速上漲,很快被推到了熱門。
評論區比校內論壇更精彩:
「給題主跪了,邏輯清晰,反擊精準,心理素質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