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卻說了個我至今無法理解的理由：
「你薪水太高，有些同事私下裡有意見。今年行情不好你也看到了，公司資金周轉困難，明年打算全員降薪——你是老員工，能力又強，就先帶個頭，把年終獎和明年的薪資都降一點，也算支持公司渡過難關。」
我手指指著桌上的工作記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前年您說公司困難，讓我把銷售部的報表也做了。
去年又說困難，連業務部的工作也讓我接了。
今年行政的年會籌備我也接了。
我一個人頂了幾個人的活，全年加班 200 多天，這點薪水算高嗎？
李總，我看不是別人有意見，是宋小姐對我有意見吧？」
李明遠猛地拍響桌面，
額角青筋暴起：
「宋雅雯畢竟是我女朋友！你作為公司老員工，就不能多尊重她幾分？」
「李總，我的工作崗位職責裡，從來沒有照顧老板女朋友情緒這一項。」
李明遠的臉色沉得像鍋底，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是公司的安排，你必須服從。」
「行，沒問題。」
我隻思考了三秒。
李明遠倒是語塞了，「還是你有格局，我看好你。」
真是可笑，他大概是覺得，外面經濟不景氣，我離了這家公司根本找不到更好的去處，隻能乖乖妥協吧。
剛回到工位，宋雅雯端著咖啡從我身邊走過。
故意把杯子往我桌上一放，咖啡濺出幾滴在我的鍵盤上。
她俯身湊到我耳邊，聲音甜膩卻帶著刺：「蘇晚姐，年終獎拿得少沒關系，
畢竟有些人啊，再努力也比不上老板身邊的人呢。」
6
我找李明遠兌現了當初說年會結束批我年假的申請。
第二天我就訂了去大理的機票，在古城巷子裡找了家臨湖的民宿住下。
每天清晨被鳥鳴叫醒，午後坐在露臺上曬著太陽喝茶，連手機都調成了靜音。
手機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李明遠的未接來電、公司群的@消息堆了滿屏，可我連瞥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再多的電話，此刻在洱海風裡都顯得格外多餘。
人啊，就是要徹底放松下來，才能想清楚很多事。
我這幾年裡一個人扛下的那些超額工作，早就不是「薪水高低」能衡量的。
他們既然要把公私不分當成公司的潛規則，把老員工的血汗付出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肋，那我也沒必要再為這份早已變味的工作消耗半分精力。
年假結束回到公司時，我的工位被挪到了辦公區最角落的位置，緊挨著堆滿雜物的儲物櫃。
同事們抬頭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同情，又或是刻意疏遠的回避，沒人像往常一樣和我打招呼。
我手上負責的幾個核心項目也被轉接給了其他同事。
更絕的是，自己已經被悄無聲息地移出了業務部核心工作群。
我聳聳肩，反而樂得自在。
終於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連軸轉，每天踩點上班，準時下班。
他們以為那些客戶有那麼好搞定？
當初為了搞定張總，我連續一周陪他應酬到凌晨。
為了滿足王總的需求，我三天三夜沒合眼改方案。
就連最難搞的劉總，也是我頂著烈日跑了十幾次工地才打動的。
他們以為隨便換個人就能接得住？
簡直太天真了。
果然沒過幾天，業務部就急急忙忙找到我，說之前對接的幾個大客戶指明隻和我溝通。
我彼時正躲在廁所裡打遊戲，沒工夫理她。
她們搬來了宋雅雯，她陰陽怪氣地倚在廁所門口：「蘇晚，拿著公司工資就躲在這裡摸魚？」
我頭也沒抬，手指繼續在遊戲屏幕上滑動：「宋小姐，我這不是向你學習嗎？畢竟你每天喝喝咖啡、逛逛淘寶，不也照樣拿工資？」
宋雅雯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跺著腳罵了句「你等著」就摔門走了。
果然沒幾分鍾，李明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在那頭氣衝衝地喊：「蘇晚，立刻到辦公室來！」
我慢悠悠地關掉遊戲，把手機揣進口袋，晃悠悠地走到老板辦公室門口。
推開門，李明遠正拍著桌子，宋雅雯站在一旁得意地翻著白眼。
「蘇晚！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態度？客戶那邊都鬧翻天了！張總說不跟你對接就終止合作，你還不去處理？」
我慢悠悠地抬眼，嘴角勾著一抹淡笑：「李總，您這話說的——我能力不足啊，之前那些客戶能搞定純屬運氣。再說了，公司不是有人嗎？宋小姐那麼能幹，讓她去對接張總唄，說不定還能比我做得更好呢。」
宋雅雯在旁邊插嘴：「蘇晚！你別太囂張！公司離了你照樣轉！」
我冷笑一聲：「是嗎？我也覺得如此呢！」
7
第二天，張總來到我們公司。
李明遠眼睛一亮，以為是我終於服軟把人請來了，趕緊堆著笑迎上去：
「張總大駕光臨，快請進！蘇晚剛還說要跟您好好聊聊呢！」
張總卻沒理他，
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我工位前，把手裡的合作方案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全場聽見：「蘇晚，之前說的那個項目細節，我親自來跟你對接——畢竟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李明遠的笑臉僵在臉上，宋雅雯更是瞪大了眼睛。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這面子，張總確實給得足足的。
其實他們不知道，張總在得知公司突然換了對接人時，第一時間就打了電話找我。
「張總，我也沒辦法，這是公司安排。」
電話那頭張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蘇晚，我欣賞的是你的能力和態度，不是你們公司。他們既然不珍惜你，我這裡有的是機會。你考慮考慮，條件還可以再談。」
我對著電話輕聲笑了笑：「張總，
我的合同還沒到期呢——他們既然這麼不珍惜人才，我肯定會讓他們主動提出解僱我，然後拿到 N+1 的賠償，這是我應得的。」
「需要我幫忙嗎？比如找律師？」
「不用，這件事我親自來。」
張總給我撐了腰後，李明遠和宋雅雯表面上對我態度緩和了不少。
可沒過兩天，李明遠就領來個戴眼鏡的年輕男生到我工位旁：「蘇晚啊，最近項目多，給你配個助理減輕工作量，叫小林，機靈得很。」
我抬眼掃過小林眼裡藏不住的窺探欲，心裡冷笑。
這哪是減輕工作量，分明是想讓他跟著我學流程、偷經驗，等時機成熟就把我踢走替代我吧？
可惜他一個男生跟我能學到什麼呢？
我每天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花一小時煮花茶、吃早餐。
接著兩個小時逛逛淘寶、刷刷小視頻。
最後再花一小時蹲坑打遊戲——
得，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他能學到的，恐怕隻有摸魚的精髓吧？
沒幾天，王總和劉總也先後把電話打到了李明遠那裡，語氣不善地質問為什麼突然換掉對接人。
新接手的什麼都不懂，連項目基本流程都搞不清楚，差點耽誤了重要節點。
李明遠被逼得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來找我。
卻沒說讓我直接對接，隻含糊道：「晚上有個飯局，你帶小林一起去，跟王總劉總好好聊聊。」
帶就帶嘍，不就是吃頓飯嘛。
飯局上，我沒提半句工作，反而拉著王總聊他最近新入手的紫砂壺，跟劉總侃起了他兒子參加的青少年足球聯賽。
小林坐在旁邊一臉茫然，
大概以為我是故意不教他業務。
他哪裡知道，當初我能搞定這兩位難搞的老總，正是從他們的愛好作為切入點，一點點建立起信任的啊。
8
這個消息傳到李明遠那裡時，他當場大發雷霆，拍著桌子罵我故意藏著掖著。
我教了啊，明明是他自己蠢。
宋雅雯更是在背後造我黃謠。
「蘇晚能讓那些中年老總這麼信任她，還不是靠身體上位？不然誰會放著正經業務不談，跟她聊些愛好瑣事？」
「我告訴你們，她還蓄意勾引我男朋友，被我在酒會的走廊裡當場抓到的！穿個低胸都快湊嘴裡了，她這種人就該被公司開除，免得帶壞了風氣。」
難怪她總對我有敵意，原來是從那天開始記恨我。
明明是你男朋友自己喝多了站不穩，我好心攙扶他一把，
她卻不分青紅皂白就認定我是故意勾引！
開除好啊！
我等著呢！
不過，你這張嘴還真是要好好治治了。
「喂，110 嗎？我要報案，有人惡意誹謗我，散播不實言論損害我的名譽權。」
調解室裡，我拿出手機播放錄音。
宋雅雯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李明遠攥著拳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最終在民警的見證下，他們不得不籤下調解協議，賠償我精神損害撫慰金五萬元。
剛走出警局大門，李明遠就咬牙切齒地罵：
「蘇晚你太過分了！不過是幾句玩笑話，你至於鬧到警局讓我們賠錢又丟人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板？」
「李總，那我也可以這樣開宋小姐的玩笑嗎？」
李明遠的臉瞬間由青轉白，
攥著的拳頭咯吱作響，卻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
他總不能當眾承認可以吧。
宋雅雯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哭腔軟軟地說：「蘇晚姐，如果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看不慣，那我辭職好了，免得讓明遠夾在中間為難……」
李明遠立刻轉過身摟住她的肩膀，語氣軟了幾分：「雅雯你別胡說，這事跟你沒關系，是她太咄咄逼人！」
宋雅雯靠在李明遠懷裡，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那模樣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遠，我明天還怎麼有臉去公司……大家都會以為老板女朋友還被一個小小的助理欺負，傳出去你的臉往哪擱啊……這個公司有我沒她，有她沒我！你要是還留著她，我就再也不踏進公司一步！」
李明遠連忙收緊手臂摟住她，
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
宋雅雯,你真是神助攻！
說啊！趕緊說啊！
我急得心髒都快跳出嗓子眼——
果然,李明遠邊拍著她的背安撫,眼神卻惡狠狠地瞪向我：「蘇晚,你被開除了！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我趕緊收起內心的雀躍,悄悄掐了自己的腿一把,擠出哭腔道：
「李總,這份工作對我來說特別重要,您不要開除我……我做錯什麼了我改！」
李明遠以為拿捏住我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故意端起老板架子冷哼一聲：
「你惹我女朋友不開心就是最大的錯誤,明天去人事部辦手續吧！」
叮咚——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下一秒,
我抬起手擦掉眼角不存在的眼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拿出正在錄音的手機，轉身往派出所大門走去：「走吧,老板，我們商量一下 N+1 賠償的事。」
雖然錄音這招很土,但它管用啊！
身後的李明遠臉黑得像剛從煤堆裡撈出來似的,顯然沒想到又被我擺了一道。
剛從派出所出來還沒十分鍾,這就又要進去一趟了。
9
沒過多久，行業裡就傳開一個笑話。
某公司老板為哄女朋友開心，開除了能頂半邊天的得力助手,結果合作⽅紛紛解約，公司資金鏈斷裂。
最後女朋友⻅勢不妙，卷⾛他僅剩的存款跑路了。
每次酒局上有⼈講起這事，⼤家都笑得前仰後合。
為愛情衝昏頭腦可以,但把公司當情場，可就得賠了夫⼈⼜折兵嘍！
再次⻅到李明遠是半年後。
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攥著公司簡介，站在我現在所在公司的前臺。
曾經的李總,如今正點頭哈腰地求前臺通報，想爭取一個合作機會。
「蘇經理,外⾯有位李先生說想談合作。」
助理敲門進來時，我正對著電腦修改⽅案。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我看見李明遠局促地站在⼤廳，哪還有半分當年的囂張。
「讓他進來吧。」
我放下鋼筆，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
李明遠看到我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的資料散落⼀地。
他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句完整的話：
「蘇……蘇經理？」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
目光平靜地掃過他：「李總，請坐。聽說貴公司最近在拓展業務？」
「是、是的！」
他慌忙撿起資料遞過來，聲音帶著討好的顫⾳：「我們公司雖然現在遇到點困難，但技術實力還是有的,您看能不能……」
「李總,」我語氣平淡,指尖漫不經⼼地劃過桌上的⾏業創新獎杯底座——那⾥刻著我的名字，「我們公司從不和不尊重⼈才的團隊合作。助理，送李總出去。」
我這個人睚眦必報。
沒過多久,李明遠的公司正式宣布破產清算。
桌上的獎杯反射著陽光，我低頭繼續修改方案，鍵盤敲擊聲清脆而堅定。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