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知道的,我一直站在你這邊。」
「是嗎……」
我轉著杯子,慢悠悠:
「那七年前那天……你是真的『剛好』在最後才趕到的嗎?」
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謝厭瞳孔猛縮,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他張了張嘴,過了很久,才啞聲問:「你在說什麼?」
我笑了下,起身喝完剩下的酒。
酒精滾過喉嚨,辣得喉嚨生疼。
「我在說什麼,你最清楚。」
謝厭臉色煞白,他清楚我是真的知道了。
慌亂地要來拉我的手腕。
「你聽我解釋……」
很多畫面在我腦海閃過——
七歲,
謝厭擋在我面前,揍翻所有欺負我的人,眼眶青黑還咧嘴笑:「還是我厲害。」
十二歲,我生理期染紅了褲子,謝厭紅著耳根去買衛生巾,語氣惡狠狠:「真是老子欠你的。」
十六歲,我考砸了躲著哭,謝厭帶著我翻牆逃晚自習:「沒出息,有什麼好哭的。」
其實,我一直沒有跟謝厭說過,在迄今為止的人生裡,他真的算我的半個英雄。
但是現在我真的分不清,到底有多少個我難堪的時刻,是他處心積慮的算計。
謝厭的瞳孔裡映著酒吧晃動的光,也映著我平靜到陌生的臉。
我看著他,輕聲:
「可我不想聽啊謝厭。」
【謝厭:90%→0%】
8.
接下來幾天,我手機裡全是謝厭的未接電話。
煩得我直接把他拉進黑名單。
這幾天被纏得有點煩,我幹脆出門散心。
路過一處擠滿人的籃球場時,往裡瞥了一眼。
就看見一個高挑的人影掀起球衣下擺擦汗,露出一截白皙緊實的腰。
頓時引起周圍一片小姑娘的尖叫。
是姜然。
不得不說,他那張臉實在長得好,冷白皮連女生都羨慕。
汗湿的額發被他隨手撸到腦後,幹淨利落的五官一覽無餘。
特別是那雙眼睛,看狗都深情。
以前他在外面闖了禍,都是我替他收拾爛攤子。
氣得我想揍他,巴掌還沒落下,他就雙手合十,可憐巴巴地仰頭:
「錯了錯了姐,下次真不敢了。」
球場上,正彎腰防守的姜然看到了我,眼睛一亮,遠遠朝我揮手。
我眼皮都沒抬,
轉身就走。
晚上在家追劇的時候,姜然回來了。
手裡轉著籃球,和姜榆並著肩有說有笑。
一看到我,他臉就垮了下來:
「姜顏!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
他從小就這樣,高興了就喊「姐」,不高興就直呼我全名。
放在以前,我早就罵他沒大沒小了。
現在,我隻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姜然眉頭一緊:「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
姜榆連忙拉住他的手臂,聲音溫軟:
「阿然,你別對姐姐這麼兇……她最近心情不好,肯定不是故意騙你的。」
她垂下眼簾:
「可能……是我哪裡沒做好,讓姐姐不高興了吧。」
我懶得看她演戲,
按滅電視。
「你心裡有數就好。」
轉身上樓的瞬間,餘光裡——
姜榆臉上褪去了那副楚楚可憐。
她SS盯著我的背影,眼裡是赤裸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和狠毒。
9.
晚飯。
我去廚房盛湯的時候,姜榆跟了上來。
她低頭拽著裙角:「姐姐,是我做錯什麼事了嗎?」
我往後一瞥,果然,飯桌上,爸媽都看著這邊。
姜榆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姐姐,你可以跟我說,我可以改,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實在懶得搭理她:「能不能消停點?」
「姐姐,你要是嫌我煩的話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
我嘆了口氣,
上前一步。
在她耳邊輕聲:「姜榆,開車撞人感覺怎麼樣?」
姜榆瞳孔驟然收縮。
眼裡的慌亂一閃而過。
突然。
「砰!」
手裡的碗被打翻,湯全灑在她身上。
她哭著撿碎片,手被劃出血:「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我爸媽焦急跑過來時,姜榆痛苦地捂住心口,跪著喘不上氣。
她顫抖地拿出藥瓶。
我媽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小榆……」
我爸臉色陰沉:「姜顏,你也知道小榆身體不好,能不能懂事點?!」
一大家子,演得真好啊。
我奪過姜榆手裡的藥,在她驚恐地要阻止的時候,倒出一顆放進嘴裡。
「薄荷糖啊,
還挺涼。」
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十五年了,你們陪她演這場戲,好玩嗎?」
10.
或許是覺得難堪。
我爸猛地掀翻了碗碟,刺耳的碎裂聲炸開。
「夠了!你鬧夠沒有?!」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SS咬著牙:
「對!小榆是裝病!那又怎樣?我們瞞著你,是怕你受不了——」
我嘲諷地勾起嘴角:「我受不了什麼?」
我媽突然崩潰地哭喊:「因為小榆才是我們親生的!你隻是被抱錯的!」
我愣在原地。
「你才是那個外人!」我爸雙眼赤紅,徹底撕破了臉。
「我們養你二十幾年,供你吃穿,已經仁至義盡!小榆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
我們多讓著她點怎麼了?!」
「姜顏,你給我安分點!這個家願意留你,已經是施舍!」
每一個字都像把刀,心髒痛得像被碾碎。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看著惱羞成怒的他,緊緊抱住姜榆的婦人,以及地上那個終於抬眼、戲謔地看著我的姜榆。
一股荒唐的笑意湧了上來。
我居然為這家子痛苦了這麼多年。
「施舍?」
我嗤笑出了聲。
他們愣住,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那還不如在一開始就把我趕出去。」
「行,謝謝你們的施舍,我不要了。」
我轉身就走。
後面的吼聲又驚又怒:「姜顏!給我站住!」
我剛摸到門把,手腕就被慌亂地抓住。
「姐——」姜然的聲音帶著哀求,「別這樣,他們隻是一時的氣話……我們好好說,行不行?」
我安靜地看著他。
姜然。
和我打鬧了二十幾年、明明是個小屁孩還總是護在我前面、也是我出車禍後第一時間衝過來把我送到醫院的……
攻略者。
「姜然啊。」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當姜榆的幫兇,感覺怎麼樣?」
我就這麼看著他身體僵住,臉色猛地煞白。
他害怕得聲音都在抖:「姐,姐,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我笑了笑,頭也不回。
【姜然:93%→0%】
11.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著。
結果夏天的雨說來就來。
我沉默地坐在長椅上。
突然覺得諷刺。
活了這麼久,身邊連一個真心的人都沒有。
真失敗。
衣服湿透貼在身上,雨越下越大。
突然。
我被猛地抱住。
「乖乖,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12.
豪宅裡。
我迷茫地翻著親子鑑定報告。
珠光寶氣的婦人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我。
一身西裝革履的男人悄悄地抹著眼淚。
「所以……你們真是我的親生父母?」
兩人連連點頭。
我腦子有些宕機。
畢竟剛知道自己是假千金,
沒多久就被接回另一個豪宅當真千金。
電視劇都不敢演得這麼狗血。
我張了張嘴,發現爸媽兩個字實在叫不出口。
「……可以讓我先緩緩嗎?」
……
我被帶到樓上的臥室休息。
一推開門。
目之所及。
全是粉色。
蕾絲花邊的粉色公主床、水晶拉手的粉色衣櫃、飄逸的粉色窗簾、毛絨的粉色玩偶……
幼兒園的小女孩看到絕對會欣喜若狂。
我:「……」
我沉默地站在門口。
男人緊張地站在一旁:「顏顏,你喜歡嗎?」
眼裡四分小心、三分期待、三分忐忑。
該S。
眼睛是調色盤嗎,我為什麼會看到這麼多東西。
看到我很久沒有說話,男人緩緩低下了頭:「果然是爸爸的品味太差了嗎……」
「……」
我痛苦地閉眼。
「好看,我很喜歡。」
13.
我躺在床上,迷茫地看著天花板。
其實到現在。
我已經相信不了任何一個人了。
無論是誰的接近和親密,都是帶著目的的。
想到剛剛臉上滿是激動的夫婦二人。
我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這種高興也維持不了多久。
等他們發現我的脾氣很怪,根本不值得被愛的時候。
就會毫不猶豫地撕破臉皮,
把我趕出司家。
我抬手遮住眼。
既然這樣。
還不如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一開始就不要讓他們抱有期待。
14.
第二天。
吃完早餐,我漫不經心地放下刀叉。
「今天我想去逛逛商場。」
貴婦人立馬點頭:「乖乖缺什麼咱們就買什麼。」
到了商場。
我根本不看價格,一路大包小包地逛了過去。
袋子上全是各種奢侈品牌的 logo。
最後,我進了一家奢侈品女包店。
這家的包貴S人不償命,造型還一言難盡,是買了都要被人說一句傻缺的程度。
一進門。
我挑都不挑,直接指了一排。
「從這,
到這,我都要了。」
還沒來得及解說的導購小姐瞪大眼,倒吸一口涼氣。
貴婦人則皺起了眉頭。
就在我以為她終於要受不了我這一路的無理取鬧時。
「一天換一個的話這些怎麼夠?」
她大手一揮:
「既然乖乖喜歡這個牌子,那就都買下來。」
「?」
我呆滯地看著她,腦子宕機。
還沒回過神,司母就心疼地抱住我,感動地抹眼淚:
「我們家乖乖真是太為媽媽考慮了。」
「乖乖,你不用這麼懂事,想買就買,不用想著給媽媽省錢。」
我茫然。
這個走向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
下午,我沒有打招呼就直接去了司家的公司。
眾所周知。
這種家族的掌權者都不喜歡有人沒有報備,就突然出現在自己公司。
在這個圈子,就算是兒女,也會被當做侵入領地的闖入者。
剛到公司。
就看到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在最前面,神色冷淡地聽著下屬的匯報。
渾身散發著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氣質。
看到我。
面無表情的霸總眼睛頓時一亮,撇下所有人,大步朝我走來。
他瞬間笑得像朵花:
「顏顏來看爸爸了啊,真是貼心。」
他身後的一眾下屬站定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總裁。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
「是不是擔心爸爸工作太累,所以來讓爸爸早點下班?」
他自責,俯身揉了揉我的頭發。
「都是爸爸的錯,
一工作就忘記時間了,應該早點回家陪我們顏顏的。」
說著,他就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走,我們回家。」
從頭到尾我都沒來得及開口。
最後隻能迷茫地跟在他後面。
辦公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向自家總裁離開的方向。
平時那個冷得跟冰碴子一樣的司總。
居然是……
女兒奴嗎?!
15.
晚餐桌上。
我拿著筷子,兩眼放空。
沒想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乖乖,乖乖?」
司母擔憂地看著我:「是飯菜不合你胃口嗎?」
我低頭,碗裡的菜被一人一筷子不斷添進來,
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搖了搖頭。
沒注意到飯桌上的兩人擔憂地對視了一眼。
忽然。
「吃飯了怎麼也不叫我?」
一個白毛穿著一條大褲衩,邊打哈欠邊下樓。
我愣了下。
在我沒回來前,這位就是司家的獨生子了,聽說今天剛旅遊回來。
這位太子爺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桀骜,誰都不放在眼裡。
第一次見我這個「外來者」,肯定會給我一個下馬威。
司父司母臉色一變,他們也知道自家兒子是什麼狗脾氣。
剛走下樓的太子爺在看清我的臉時,瞬間瞳孔大地震。
還沒等兩人制止的話說出口。
就看到自家兒子睡眼也不朦朧了,走路也不吊兒郎當了。
在我面前直接一個滑跪,
乖巧:
「姐。」
司父司母:「???」
我:「???」
飯桌上陷入詭異的沉默。
我看著那張臉,剛眯起眼沉思,就看到跟我對視上的白毛一激靈。
「姐,我沒有收過保護費也沒有撕過情書了!」
我頓時表情微妙。
我想起這張臉了。
16.
司越之前染的是囂張的紅毛。
耳朵上三顆銀釘,脖子上掛著骷髏頭,活脫脫的中二少年。
第一次見他,是在一條小巷。
我路過時,就看到一個紅毛把人堵在角落,拎起他的衣領。
他眯起眼:「你知道這個學校是誰罩的嗎?保護費呢?」
被堵的男生一身名牌,一看就是肥羊。
而紅毛也一身明晃晃的牌子貨。
我無語。
這麼有錢收什麼保護費。
還沒等紅毛繼續貼臉威脅。
忽然。
「咚!」
他膝蓋窩一痛,跪得猝不及防。
現場瞬時安靜下來。
司越氣得臉都紅了:「誰他媽暗算老子?!」
我漫不經心地收回腿:「我。」
「臭女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把他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慢悠悠:「中二病?」
他氣S了,一拳揮了過來。
我偏頭躲過,手掌快速按住他的肩膀,給他來了個過肩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