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媽再婚的時候我都十四了，江文舟十八。
老媽讓我叫他哥，別提我有多樂意了。
那麼帥一個帥哥是我哥，多有面子。
我就特盼著他大學放假，來我校門口接我，聽我同學用羨慕的語氣說：「紀童嘉，他是你哥哥啊？」
可惜我要上學，他大學住校，我和他見得不多，交流隻能在我拿到手機的時候去微信騷擾他。
後來我高中畢業，他已經接觸爸媽公司的事。
爸媽車禍後，他忙著在公司站穩腳跟，我在上大學，兩個人的交流反而比以前要少了。
寒暑假我在家待著，他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很少能在家裡看見他，直到我畢業，他才空闲下來。
我抿了抿唇，回了溫峤一句：「我哥那張臉怎麼了？看八百年也不會膩，怎麼會無聊？
」
溫峤輕嘶：「夠護短的。」
說完他就笑了：「反射弧倒是不短。」
我沒忍住白了他一眼，這人真無聊。
溫峤又笑了：「你翻白眼不避著點人？」
我轉過頭：「那我背著你再翻一個。」
溫峤笑點好像很低，我不知道我哪裡逗著他了，他笑個不停：
「不是我說，你這哪裡像是暗戀我的樣子？你真喜歡我嗎？」
說到我痛點了，我嘆了口氣：「相比較你，上班都變得可愛起來了。」
溫峤不笑了：「你罵人真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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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我去了酒吧，給我開了卡座，沒給我點酒，就上了飲料。
趁他上臺的時候，我自己點了酒。
我這個人沒什麼音樂細胞，聽不懂他在唱什麼，場子很燃，
鼓點像是敲在我的心頭上。
我一邊喝一邊想怎麼跟江文舟坦白這一切。
想到江文舟剛剛離開前看我的眼神，我抓心撓肺地難受，好像有根羽毛一直在搔我的心尖。
有人來搭訕我沒理會，前幾個都自覺走了，就一個很較真，溫峤演出完把那人趕走，一屁股坐在我身側。
「完了，你怎麼喝這麼多？」
我伸手向他比劃，卻又無法說清楚。
但他有幾分靈性在：「在想表哥？」
我點頭。
他胳膊撐在桌子上，靠近我問：「你為什麼要跟表哥說你喜歡我？有什麼隱情？」
他一看就是想八卦。
但我實在有些憋不住了。
「你保證不和別人說。」
他立刻豎起了三個指頭：「我 Vincent 保證不和別人說。
」
酒吧裡的音樂太吵，我靠近他說：「因為我不想上班。」
溫峤把疑惑寫在了臉上。
我接著說：「隻要我喜歡上黃毛，我哥就會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去見黃毛，那我就不用上班了。」
溫峤的表情一時間變得很精彩：「……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們玩得夠花還是夠單純了。」
我嘆了口氣，仰頭喝酒。
他把我手裡的酒杯搶過去：「別喝了，你不想上班就跟他直說唄，總不至於缺你那點工資。」
我對他搖了搖手指：「你不懂，那些家長啊，就看不過孩子在家裡闲著，孩子一畢業就會催著去上班，江文舟也一樣。」
溫峤頓時感同身受，嘆了口氣。
「可嚴格算起來，表哥也算不上你的家長，他讓你去上班，
你不聽他的不就行了。」
「他會斷了家裡的電逼我上班。」
「那你搬出去啊，你手上存款不少吧。」
這話一聽我就不樂意了：「我怎麼能因為上班這種小事就離開我哥。」
溫峤一瞬間轉頭盯著我看，看了好一會兒。
我不自覺遠離了他點：「這麼看著我幹嘛？」
溫峤放下酒杯，哼笑：「你們兩個傻叉，拿我當 play 一環。」
他說的我沒聽清，但是他看起來有些不爽。
直覺讓我離他遠點，但是站起來時頭重腳輕，頭暈暈的，直直地向溫峤的腿砸。
溫峤慌忙抬手接我。
但在他碰到我之前，有雙手箍住了我的肩膀。
味道很熟悉，讓我可以放松地睡過去。
24
醒來頭很痛。
我在床上緩了一會兒後，酒吧裡的場景一幕幕跳回我的腦子裡。
突然間，我看懂了溫峤的嘴型。
我一下坐起來。
跟他說心裡話，他罵我幹嘛？
我揉著額角，門被推開。
江文舟把溫熱的蜂蜜水遞給我。
我接過來，沒敢看他臉色。
昨晚我應該是被他帶回來的，當時摔倒就砸中了他。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偷偷看他。
不是說有事嗎？怎麼去酒吧了。
一抬眼，就跟他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我下意識移開目光，喝完了蜂蜜水。
江文舟接過去之後，拿著空杯子走了。
一句話沒說。
我更慌了，他冷暴力我。
我翻找出手機，
去問溫峤：「昨天你和我哥說什麼了嗎？他今天不理我了！」
溫峤秒回：「沒什麼啊，就和他說我和你挺投緣的，聊得很開心。」
這些話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那江文舟是因為我喝酒生氣的嗎？
溫峤：「還和他說了，如果和你談戀愛的話，我肯定會認真的，讓他放心，問他了句到時候該叫他表哥還是大舅哥？」
我瞪大眼睛：「你有病啊！」
溫峤：「微笑。jpg」
現在在江文舟眼裡，我是個痴戀溫峤的戀愛腦，溫峤是中意我的回頭浪子。
難道我真的要跟一個黃毛談戀愛嗎？
我寧願去上班。
早起就早起吧……
我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磨磨蹭蹭走出房間去找江文舟。
看見他正坐在沙發上，對著手機。
磨磨蹭蹭走到他身邊：「哥，我有話和你說，你先別生我氣啊。」
江文舟把手機按息屏，也不轉頭：「和溫峤有關嗎？」
我點點頭：「……算是有關的。」
江文舟握緊了他的手機，手背都鼓起了青筋：「你真的想好了嗎？」
很難點頭，但我一想到再不說明白溫峤就要成我對象了，一咬牙，也是能狠下心來的：「是，我想好了，我一定要說。」
江文舟忽地站起身，冷冷地看向我，眼眶紅了一圈：「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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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仿佛被針扎了一下。
我有些慌亂地抬手：「哥，你怎麼了，你……」
他握緊我的手，
直視我的眼睛：「溫峤不是個好東西，他根本配不上你，現在他會用花言巧語來騙你，但是隻要他膩了，你怎麼做他都不會回頭，你知道嗎？」
我忙不迭點頭：「知道，我知道。」
他反倒更生氣了：「你知道你還不對他S心？之前你是被他的皮相迷惑了，昨天我帶你去見了他這個人，你都知道了他有過很多女朋友，你，你怎麼……」
他說不出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哽咽。
眼淚從他的眼眶裡冒出來。
他抿著嘴平復呼吸，可是更多的眼淚流了出來。
我的心徹底亂了，眼眶不由發熱，用手給他擦眼淚：「哥，哥，你別哭，別哭。」
他握住我的另一隻手，低下頭，深呼吸著，啞聲說：「童嘉，你別喜歡他了行不行，就算你要喜歡別人，
起碼……起碼喜歡一個好人。」
我急忙解釋：「我不喜歡他，我根本不喜歡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江文舟倏然抬起眼，迷茫地看著我。
我跟倒豆子似的，把前因後果都說出來，不想再讓他有一點誤解：「我就是不想上班，茵茵因為早戀了一個黃毛被舅舅關家裡了，我就想著要是我也喜歡上一個黃毛，你是不是也會把我關家裡。提到溫峤純粹是因為我身邊就他一個黃毛，我沒想到你們兩個人認識，我跟他其實都不熟，見過幾面的關系而已，怎麼可能喜歡他啊。」
江文舟虛虛眨了眨眼：「隻是因為不想上班，所以……你真的不喜歡他？」
我恨不得指天發誓：「我紀童嘉要是對溫峤有一點心思，就讓我上一輩子班！永不休假！」
江文舟望著我，
忽地伸出手，把我扣在他的懷裡，緊緊的，密不可分。
我的臉一瞬間像是被點燃的燈籠，渾身僵硬得一動不敢動，心跳得要從胸腔跳出來。
他還在收緊胳膊，好像恨不得把我嵌進去。
耳邊響起他低低的抽噎的聲音：「童嘉，不要喜歡別人，喜歡我好不好？」
「童嘉，喜歡我吧，我求你。」
26
此刻，我不爭氣的腦子成了漿糊。
一連串的想法混在我的腦子裡，最終定格在江文舟哭紅的眼睛上。
我實在不是一個狠心的女人。
江文舟在我面前哭紅了眼，我想的是眼皮薄紅，親一下會不會發燙。
活躍的心跳更加歡快，我懷疑我會因為心跳過快而昏過去。
我想抬頭，但是他按得太S。
原來我的臉發燙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憋的。
我用力推他：「放開。」
抱著我的人下意識收緊，約莫過了幾秒，他慢慢放開了我。
我先喘了幾口氣，定了定神看向他。
他的眼中已經黯然無光。
我沒給自己做一點心理鋪墊，抬手捧住他的臉頰，讓他低頭，親上他的眼睛。
他下意識閉眼，睫毛輕顫。
我親完之後才感覺到不自在，松開了他，轉開頭看著茶幾：
「好吧，既然你誠心誠意求我了，那我就……」
沒等我說完，我感覺我的腰被提了起來，剛轉過頭，嘴就被堵上。
猝不及防的吻，牙齒撞到一起，嘴唇被咬破一點，有點血味兒，他的眼淚滑到唇縫間。
有點疼也有點鹹。
江文舟說：「這個世上我最喜歡你，
喜歡你，愛你，不能沒有你。」
我摸了摸嘴巴上破皮的地方：「那你剛剛說我可以喜歡別人……」
他的手指摩挲著我的後腰，垂眸說：「說是一說，做不到。」
他摸得有點痒，我不自在地握住他的胳膊不讓他動：「那萬一我真的喜歡上別人呢？」
江文舟停住了，我看著他，他像是頓住，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如果那個人是個不錯的人，可以讓你開心的話……」
我望著他：「那你……」
他迎上我的視線：「那我就隻是你的哥哥。」
剛剛平復的心跳重新活躍。
我抱住江文舟的腰，靠在他的肩上：「別做哥哥了。」
27
我對江文舟的感情長期處在一個混亂的狀態。
一開始是哥哥，對他是崇拜和純粹的喜歡，小時候有一個長得好看學習又好的哥哥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可是後來爸媽意外去世，江文舟連名義上的哥哥也不是，我和他隻是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的關系。
十八歲的我在葬禮上跟他一起應對吊唁的賓客，渾渾噩噩，大腦是空白的。
搶家產的親戚氣勢洶洶，江文舟擋在我的前面，把一切風雨都攔住了。
他說他還是我的哥哥。
於是崇拜和純粹的喜歡之間又混上了依賴。
大學四年，江文舟很忙，我們的聯系不多。
爸媽給我留的遺產足夠我一輩子吃喝不愁，我整個人變得懶懶的，沒什麼動力，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畢業之後我搬回家，長時間關在自己房間，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江文舟的時間多了起來，
他拉著我出門，東轉西轉，去各種地方玩，給我說各種心靈雞湯。
回家我照舊往床上一躺。
每天陪他玩挺累的，我想問他不用上班了嗎？
但對上江文舟關切的眼神，話卡在嘴邊，心裡生出了一種隱秘的情愫，想讓他一直這樣看著我，他隻會這樣看著我。
直到今天，我弄明白了這個隱秘的情愫是什麼。
「我也喜歡你，哥哥。」
江文舟緩緩地露出一個笑臉。
我趁熱打鐵接著問：「那我能不上班了嗎？」
江文舟的笑容停滯，按了按額角嘆氣：「你以為我為什麼非要讓你上班？」
我也跟著嘆氣：「長輩不就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後輩工作穩定有出息嗎？」
江文舟捏了捏我的臉：「我算你哪門子長輩？別胡說。」
「當時爸媽去世，
我對你的關心不夠，等我意識到的時候，你已經一副半S不活的樣子，天天在房間裡不出門，一直封閉自己，不和人交流。你要是心理出了什麼問題，我怎麼對得起爸媽？」
「你喜歡上我也不見得有多對得起爸媽。」
江文舟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他們就當我是……叛逆期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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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話題轉回來：「所以，你當時逼我上班就是不想讓我一直待在房間裡？」
他點頭：「嗯，尤其是你剛開始上班的時候，每天回來都很有精力。」
我一頭霧水，誰上班回來會有精力？
他說：「沒有嗎？你從領導罵到同事，可以從吃飯說到睡覺前，非常生龍活虎，比你一直待在家裡有人氣兒多了。」
我沉默下來。
江文舟看著我的臉色,
忽然改口：「不過要是工作太累了不做也沒事，以後就做些讓你開心的事。」
我這才放松了表情。
他的手機這時候響了起來。
是溫峤打過來的。
我按下接聽,溫峤關切的聲音響起來：「表哥,童嘉的電話打不通，你幫我問她一聲，今天還要來看我的演出嗎？」
「還有，她昨晚喝多了，表哥你幫我給她倒杯解酒水。」
「表哥你怎麼不說話啊,我這麼關心童嘉你不會生氣了吧？」
他還不知道我已經和江文舟坦白了。
江文舟笑了一聲：「謝謝你這麼關心你表嫂，她就在我旁邊，你要和她說一句嗎？」
對面安靜了，下一秒掛斷了電話。
我去臥室拿過來的手機,給溫峤發：「你說我是該叫你溫經理還是表弟啊？」
再發一個表情包，
已經看到了感嘆號。
江文舟看到了：「沒關系,你們不聯系也沒事,他反正沒什麼正經事。」
他去廚房做早飯。
我打開窗簾，看到外面又在下雪。
我縮在沙發裡回想被江文舟關在家裡的一幕幕。
給表妹發了條消息：「謝謝，過年給你發紅包。」
表妹：「？」
表妹：「雖然但是,謝謝姐！」
我收起手機，看向廚房裡的江文舟。
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響。
他端著早餐走過來。
我等在桌前,感覺到了生活的美好。
不用上班的日子真美好。
番外江文舟。
爸媽離婚我沒什麼意見，他們兩個都是性格強勢的人，生活在⼀起總是吵架。
為了調和他們，
我成了家⾥性格最好的那⼀個。
後來他們離婚,我其實松了口氣，總算不⽤再夾在他們中間。
後來他們各⾃組建新的家庭。
繼母帶來了一個⼩妹妹，看起來挺可愛，第一次⻅我就發了很久的呆。
⼈也聽話,繼母讓她叫哥哥,她就叫哥哥。
我在家裡的時候,她有意⽆意會晃在我眼前,讓我教她做題。
眼睛靈動,看起來很聰明。
央著我去接她放學，她一出校⻔就會⾼喊⼀聲「哥！」向我跑過來。
那個時候感覺我成了動物園裡的猴子，所有⼈順著童嘉來看我。
她樂此不疲，活潑得像個⼩猴⼦。
所以，我很難接受大學畢業的她，整日像是霜打的茄⼦,總是提不起精神，把⾃己關在房間。
我很後悔爸媽去世後，
我總是忙著工作,忘記了剛剛成年的她失去父⺟有多痛苦。
她需要我。
我嘗試接近她，好在她並不排斥我,但我的接近也並沒有什麼用。
在我不找她的時候，她還是封閉著⾃己。
我不知道⾃己的做法是對還是錯，用了些逼迫的手段,逼她去上班。
她有精力罵人了，我松了口⽓。
事實證明，我這口氣松得太早了。
我並不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對童嘉有了別樣的⼼思。
隻是在某一個盯著她的時刻,突然發覺，這股喜歡已經割舍不下了。
所以，童嘉不能喜歡黃毛。
她也不能喜歡別人。
隻能喜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