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點的就是抹茶榛果冰淇淋,我笑著說他傻。
“為了避寒才躲進來的,你還吃冰淇淋。”
他用勺把輕敲我的鼻尖,寵溺道。
“有你在,我可一點都不冷。”
不知怎的,回憶裡的那天好像真的不冷。
而陽光明媚的今天,我卻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剛起身準備離開,門鈴輕響。
顧景曜牽著唐雨薇走了進來。
我慌忙側過身,卻還是被唐雨薇發現。
她唇角微揚,款款走近。
“洛汐?真巧,你居然也在赫爾。上次見面,還是在你父母的葬禮上吧?”
她毫不避諱地直戳我的痛處。
我想繞開她離開,可她卻沒有放我走的意思。
她假惺惺地拉起我的手,故作關切。
“這麼多年,怎麼不回國呢?唐家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我爸常說,看在洛伯伯的情分上,隻要你回國,一定安排你去唐氏總部做前臺。”
顧景曜站在一旁,聽著她刻意的刁難,默不作聲。
急著去機場,我不想與她發生爭執,老板看出端倪,快步走來。
自然地擋在我身前,替我拎起行李。
“小汐,不是還有事嗎?車已經到了。”
他送我出門,我真誠道謝,臨走時,他擔憂地看著我,低聲說。
“小汐,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願你往後一切順遂。
”
被唐雨薇刁難時,我的心裡並無波瀾。
可在異國他鄉聽到華人老板的關心,眼眶還是湿潤了。
連一個旁觀者都不忍看我如此難堪。
顧景曜又如何能置身事外呢。
出租車駛向機場。
後視鏡裡,那座承載了我八年記憶的城市,連同那個曾許諾給我溫暖的人,一起消失在芬蘭的初冬裡。
5
起飛前,我收到了顧景曜發來的消息。
【小汐,雨薇心思單純,不是故意的,你別多想。】
【晚上她去做臉,我去酒店找你好不好。】
【好想你。】
消息看得我一陣反胃。
我拉黑了顧景曜所有的聯系方式,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想到即將回到離開八年的故土。
我在飛機上睡了很踏實的一覺。
安頓好唐雨薇,顧景曜匆匆趕來酒店。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卻愣住了。
房間整潔如初。
問過經理才知道,洛汐從沒來過。
來了赫爾還沒跟洛汐親近過的顧景曜,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他低聲抱怨,掏出手機撥號。
可是她如果不在這裡又會在哪兒呢?
顧景曜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洛汐的生活一無所知。
認識什麼人,有哪些朋友,現在會在哪兒,他毫無頭緒。
他隻知道,隻要他需要,洛汐就會出現。
電話裡持續傳來的忙音加劇了他的煩躁。
他忽地想起,上午在冰點店相遇時,
洛汐手裡的行李箱。
“呵,她還耍上性子了。”
顧景曜冷哼一聲,摔門而去。
回到別墅,唐雨薇喋喋不休地分享著剛剛美容院的見聞。
他心不在焉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
直到唐雨薇的指尖曖昧地遊走在他身上時,他下意識地推開了。
深夜,他在床上輾轉難眠。
八年來,這是他第一次對他和洛汐的感情感到失控。
可轉念又想,畢竟是受了委屈,可能正在氣頭上。
等唐雨薇走了,哄一哄準能回來。
顧景曜的生活看起來沒受到任何影響。
他一如既往地泡在雪場,隻是身邊的女伴變成了唐雨薇。
可她卻一會兒抱怨太冷,一會兒又嫌太難了學不會。
擾得顧景曜興致全無,索性讓人送她回去。
獨自站在雪道上,他突然想起洛汐。
第一年陪他來滑雪時,還是個隻會在初級道摔跤的新手。
不過一周,她就能陪自己從高級道滑下,還細心地為他記錄下每個瞬間。
“她不會冷嗎?摔倒了不疼嗎?”
他想得出了神。
突然,前方有人摔倒。
他躲避不及,猛地撞了上去。
被送回家時,膝蓋已經腫得老高,醫生說是嚴重挫傷,需要靜養。
唐雨薇見他行動不便,當下提出回國。
“反正你也陪不了我了,我留在這也沒意思。”
顧景曜看著她離去的背景,心底一片冰涼。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手臂骨折。
還在試用期的洛汐頂著壓力,跟領導請了一個月的假,日夜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那時,他看著心疼得眼圈通紅的洛汐,對她說。
“等我好了,一定帶你去羅瓦涅米看極光。”
是啊,他還沒帶她去看極光呢。
唐雨薇離開後,顧景曜一連給洛汐發了幾天的消息,卻沒等來一條回復。
電話也一直是關機狀態。
一向沉穩淡定的顧景曜竟有些慌了。
可對於顧家來說,哪怕是在全球的範圍內,想找到一個人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很快,顧景曜就得到消息,洛汐回國了。
看著洛汐落地南城機場單薄的身影,他的胸口莫名發悶。
“找她做什麼,不就是個破落戶的……”
傷勢漸愈,
看著空蕩蕩的別墅。
一個人身處異國,顧景曜第一次覺得赫爾的冬天如此漫長。
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訂一張明天回國的機票。”
“好的小顧總,明天上午十點,赫爾飛京城。”
顧景曜頓了頓,輕聲說。
“飛南城吧。”
6
落地南城後,我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爸媽的墓地。
石碑前雜草叢生,空蕩蕩的貢臺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我跪在地上,一點點拔除雜草,淚水無聲滑落。
在赫爾的八年,顧景曜總有理由不讓我回國,連給爸媽掃墓的機會都沒有。
手機震動,他的消息接二連三地跳出來。
最後一條的內容是。
【汐寶,你在哪兒,我們去看極光好不好?】
如果是在幾個月前,我收到這條消息定會欣喜若狂地閃現到他面前。
可如今卻隻覺得荒唐。
我平靜地刪除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離開墓地,與南城舊友重逢。
聽說了我的事兒,她沉默良久,輕聲問。
“接下來什麼打算?”
我望向窗外,抿了一口面前的酒。
“還沒想好。”
“赫爾辛基的冬天太長了,我想去一個沒有冬天的地方。”
在南城短暫停留幾日,我登上了飛往瓊島的航班。
作為醫學科研碩士,我很快發現這裡的科研機會確實有限。
但面朝碧海藍天,
我突然不想再強求什麼。
我拿出積蓄,在海邊租下一間小屋,開了家醫療救援所。
每天為漁民處理傷口,為遊客緩解不適,幫老人測量血壓。
偶爾有好奇的患者問起我的過往,惋惜我大材小用。
我笑著搖頭。
醫者仁心,無論是在頂尖實驗室,還是在這小診室裡。
都是對生命最真摯的尊重。
春天的瓊島流感盛行,診所忙碌異常。
臨近下班時,門口出現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男孩。
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睛卻亮晶晶的。
“醫生,我有些不舒服。”
他帶著濃厚的鼻音。
一測體溫,39度2。
我一邊配藥一邊例行詢問。
“叫什麼?
燒幾天了?過敏史有嗎?”
他愣了一下,挺直腰板,像匯報工作般回答。
“吳澄,發燒三天,沒有過敏史。”
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讓疲憊得我也不禁莞爾。
我拿起注射器時,他盯著細尖的針頭,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要……打針啊。”
“小吳同志能扛著高燒執勤三天,還怕這小小一針?”
我忍不住打趣,他的耳尖瞬間紅透。
“那不一樣……”
酒精擦過時,他下意識閉緊了眼。
這副強裝鎮定又難掩緊張的樣子,確實有些惹人憐愛。
注射後,我遞上口服藥,叮囑道。
“炎症不輕,明天記得來復查。”
第二天傍晚,他果然來了。
換了件幹淨的白T,竟是另一番氣質。
雖然退了燒,臉上卻還是紅紅的。
待到診所隻剩我們兩個人,他深吸一口氣,忐忑地開口。
“洛醫生,我今天休息。你下班後……可以邀請你去海邊散步嗎?”
男孩的心事純粹直白,被我一眼看穿。
“你病還沒好全,不能吹海風。”
他聽出我委婉地拒絕,眼裡的光黯淡下去,像隻被雨淋湿的小狗,低聲告別後轉身離開。
望著他消失在夕陽裡的背影,
我竟莫名有些失落。
吳澄青澀可愛,我能感受到他的真誠。
我也並非對他沒有好感,隻是離開顧景曜後,我總是不自覺地抗拒著任何人的靠近。
我知道這對他來說不公平,可那段傷害給我帶來的影響,我無能為力。
深深嘆了口氣,我拉下卷簾門準備回家。
一道熟悉的聲線突然在身後響起。
“洛汐,你果然在這。”
7
聞聲回頭,唐雨薇站在我身後,眼神怨毒。
“我就說景曜怎麼會突然跑到這個鬼地方!”
“果然是你這個陰魂不散的狐狸精,我跟景曜已經訂婚了。”
“八年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他?
”
看著她聲嘶力竭地咆哮,我覺得有點可笑。
“原來你知道我們在一起八年了啊?”
“跟昔日閨蜜交往了八年的男朋友訂婚,你還真是跟你爸一個德行。”
“我沒見過顧景曜,請回吧。”
我冷漠地回應,徹底刺痛了她。
“你放屁,交往八年又怎麼樣?他已經和我訂婚了,你就是小三!”
“快把顧景曜還給我!”
我真的不知道顧景曜在哪,可她顯然不信。
伸手要來抓我的頭發,卻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攔住。
吳澄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擋在我的身前亮出警官證。
“女士,
請你冷靜。”
唐雨薇瞥了一眼面前面容俊朗的吳澄,鬧得更兇。
“好啊,又有新的護花使者了?”
鄰裡街坊越圍越多,她氣得發抖,持續造我的謠。
“你們都看看啊!這個人到處勾引男人,給人當小三,你們都來看看啊!”
“洛醫生不是這樣的人!”
人群中有人出聲。
幾個月來,這些淳樸的鄰居早已成為我的朋友,此刻紛紛為我說話。
吳澄也站在身邊,緊緊握住我的手。
就在這時,顧景曜出現了。
他站在巷口,目光SS鎖在我和吳澄交握的手上。
“景曜!離婚禮就剩幾天,你不能把我丟下……”
唐雨薇撲過去,
可顧景曜卻徑直走向我,眼睛通紅地指著吳澄。
“他是誰?”
“這與你無關。”
我刻意回握住吳澄的手。
“汐寶,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不是答應你一切都不會變嗎?為什麼要離開赫爾?”
積蓄已久的委屈終於爆發,眼淚奪眶而出。
“所以呢?我就該心甘情願做第三者?繼續當你的‘冬日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