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赫爾留學的我,是他的冬日限定女友。
我們像所有異地情侶一樣克服時差,每天視頻分享日常。
我們曾無數次在機場落淚相擁,他向許諾此生非我不娶。
終於我完成學業,提出回國。
他卻臉色驟變:“留在赫爾,我會出資給你成立科研所。”
我雖不解,但還是答應他留在這裡。
在異國的風雪裡,我一個人數著日歷,等他實現諾言。
直到手機推送了顧景曜的婚訊。
我打包好行李直奔機場。
顧景曜,我要去過沒有你的冬天了。
1
早上八點,又在實驗室熬了個通宵出來。
卻一點都不覺得疲憊。
日歷一頁頁翻到了晚秋。
再有一周,顧景曜就要飛來芬蘭,度過屬於我們的冬天了。
前不久視頻時,我看到他的助理提著頂奢珠寶店專門用來裝鑽戒精致的禮盒。
畫面掃過時,他還對我遮遮掩掩。
我無比期待這個冬天。
隨便進了家快餐店,嘴裡大口吃著意面,手機還在刷著國內的行業前沿新聞。
一條推送突然出現在眼前。
《熱搜預警!京城首富獨子顧景曜與南城富商獨女唐雨薇於今日舉辦訂婚宴!強強聯手共創華國商業奇跡!》
點開新聞,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照片裡的男人就是我交往了八年的男朋友顧景曜。
他身著禮服,親昵地摟著唐家大小姐唐雨薇。
評論區是滿屏的祝福。
“郎才女貌,才子佳人!老天爺你不公平!”
“這氣場,感覺全華國一半的錢都在他們手上!”
“南北聯姻,祝福撒花!”
我指尖顫抖著打開微信,想向顧景曜證實這件事。
卻先看到了唐雨薇的朋友圈更新。
九張照片,滿是兩家人親密幸福的合影。
配文是:顧先生,餘生多多指教。
我將截圖甩進顧景曜的對話框。
下一秒顧景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嗓音低沉,帶著慣有的溫柔。
“小汐,你別多想,這都是我爸媽的意思。”
巨大的荒謬將我淹沒,許久才發出聲音。
“所以,
新聞是真的?”
“是,我也很無奈。小汐你放心,一切都不會變,我們還像從前那樣。”
“該給你的一點都不會少,每年冬天我還是會去赫爾陪你,我們的關系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我點開鏈接,反復端詳著那張被放在頭條的合影。
兩個人笑得情真意切,怎麼看都不像是無奈的樣子。
淚水無聲地湧了上來,我帶著哭腔質問。
“為什麼偏偏是她?”
顧景曜有些不耐煩。
“上流圈子的事兒我跟你說得著嗎?不是她還能是你嗎?”
“顧家雖是京城首富,但也需要聯姻築牢根基,南城唐家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歇斯底裡地咆哮。
“顧景曜,我經歷的那些你都忘了嗎?唐家怎麼成為的南城富商你都忘了嗎?為什麼偏偏是她!為什麼!”
“夠了,洛汐。”
他打斷我。
“一張結婚證而已,我和雨薇也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
“這件事不可能改變了。你在赫爾等我,過陣子我帶你去看極光,好好補償你。”
又是這樣,他總是這樣。
我曾問他,放眼全球,芬蘭的雪場並不出眾,為什麼要來芬蘭滑雪。
他說因為芬蘭有我、有極光。
八年裡,他無數次用極光許諾。
說要在絢爛的光幕下與我許願,
永不分離。
於是跟他去看一次極光成了我的夙願。
可直到今天,我終究沒能坐上赫爾開往羅瓦涅米的列車。
想到這,我覺得好沒意思。
沉默了片刻,我堅定地說道。
“顧景曜,我們分手吧。”
2
從沒被人駁過面子的顧景曜氣壞了,當場把手機摔了出去。
電話隨著屏幕的爆裂聲音被掛斷。
我坐在餐桌前,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顫抖的手還是控制不住地點開唐雨薇的朋友圈。
照片裡她笑靨如花。
父母環繞,公婆慈愛,顧景曜拉著她的手,寵溺地看著她展示那枚耀眼奪目的鑽戒。
那鑽戒正是出自頂奢珠寶品牌。
原來助理手裡的禮盒不是他給我的求婚戒指。
而是他和唐雨薇的訂婚戒指。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身在異國,最後一點尊嚴支撐著我離開快餐店。
門外飄起細雪,是赫爾辛基今年的初雪。
而我已經決定要離開這座城市。
腦袋很亂,亂到我幾乎是憑借肌肉記憶回到的別墅。
推開門,恍惚間我好像看到顧景曜耷拉著腦袋從臥室出來。
“汐寶,你怎麼才回來啊~”
正午的陽光打在他的發絲,溫柔得不像話。
可我忘了,今天是個陰天。
本想大哭一場釋放情緒。
不知怎麼的,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怎麼都哭不出來。
無奈起身收拾行李。
在赫爾八年,積攢的東西不少。
紙箱靠著客廳的牆邊碼了一排。
每一件東西上都有他的影子。
直到深夜,才累得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去任教的赫爾大學遞交了離職申請。
此刻才驚覺,三年前拒絕他創辦科研所的提議,是何其明智的決定。
否則此刻的離開,不會如此幹脆利落。
交接手續需要三天,正好可以用來寄運行李。
回到別墅,顧景曜竟出現在了大門口。
睫毛上的冰霜和通紅的臉蛋證明著他已經等了很久。
看到我,他笑著迎了上來。
“汐寶,怎麼不回消息?我急得一夜沒睡,直接飛過來的。”
我低頭開門,避開他的視線。
“你來幹什麼?”
“這也是我家啊,
再說,我想你了。”
進屋後,他冰涼的掌心握住我的手,語氣誠懇。
“汐寶,別委屈了,聯姻是家族的安排,我還會愛你的。”
他低頭蹭了蹭我的頸窩,像隻認錯的小狗。
那一刻,我竟可笑得心軟了。
顧景曜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在別人面前,他是清冷孤傲的太子爺。
可在我面前,他永遠是個愛撒嬌的黏人小狗。
他雙手攀上我的腰肢,不老實地上下亂摸。
八個多月未見,他的耳根肉眼可見的蹿紅,急不可耐地抱著我往臥室去。
沒等我掙扎,看到了臥室打包好的行李,他就放下了我。
“诶?吳助理跟你說了?我就說汐寶最懂事了。”
我聽得雲裡霧裡。
“說什麼?”
“雨薇聽說我來赫爾,要來玩幾天,明天就到。”
“她畢竟是我未婚妻,這幾天隻好委屈你先住酒店了。”
他理所當然地遞來房卡。
“不過你放心,等她走了我就全心全意地陪你。”
他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潑下,我眼神空洞,盯著那張卡。
“為什麼不是她去住酒店?”
“她非要和我住一起,我又住不慣酒店……別墅裡多好呀,處處都是你的影子。”
他再次伸手環住我的腰,被我用力甩開。
“憑什麼?
我才是你女朋友,憑什麼我要躲躲藏藏?”
他覺得有些掃興,語氣驟冷。
“我們已經訂婚了,讓你住外面是為顧家顏面考慮。”
“我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
這句話讓我徹底清醒。
是啊,我早該有自知之明的。
在他心裡,我始終是那個有損顏面的汙點。
3
談話不歡而散,反正也要走了,提前兩天也沒什麼。
更何況別墅是他買的,我沒有任何立場賴在那。
我握著那張冰涼的房卡,離開別墅。
顧景曜刺耳的話語在耳邊不斷回響。
可他明明不是這樣的。
前年冬天,他帶幾位世家子弟到赫爾玩兒。
江二少見了我眼睛都直了,語氣輕佻地跟顧景曜笑道。
“曜哥,還是你會玩,這冬日限定的小金絲雀的模樣是真不賴。”
“什麼時候膩了,讓我也接手玩玩。”
那天江二少被打掉了三顆牙,顧母勒令他向家道歉,他S活不肯。
他說:“洛汐是我的女人,敢這麼和她說話,留著他這條命已經給了江家顏面。”
顧氏因此損失了江家一筆上億的訂單。
那晚,我給他擦拭傷口。
“隻是幾句話而已,你不用為了我這樣的。”
眼淚滴在他紅腫的手背上。
他揉了揉我的頭,將我擁入懷中。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洛汐是我捧在手心裡的珍珠,誰也不能輕視你。”
短短兩年,珍珠成了他的汙點。
我沒去他開的房間,而是借宿在了留學時認識的一個華人女孩小悠家。
聽聞我要回國,她表現得無比欣喜。
“汐汐!你終於要跟顧景曜結婚啦!”
“當年你家出了那麼大的事,我真怕你走不出來,多虧他一直在你身邊。”
“婚禮一定要邀請我啊,作為你們八年戀愛長跑的親歷者,我一定要親眼見證你們的幸福!”
看著她充滿憧憬的眼睛,我把真相咽了回去,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我也以為他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八年前,我家在南城商界尚有一席之地。
我遠赴芬蘭,
無憂無慮地追求學術夢想。
可大一那年春天,我家突發變故。
父親被創業伙伴陷害,家產盡數賠光,變賣所有房車才勉強抵債。
在租來的民房裡,父母因經不起打擊燒炭自盡。
揮霍慣了的我翻遍所有賬戶,連一張回國的機票都付不起。
就在我以為見不到爸媽的最後一面,在機場崩潰大哭時,我遇見了顧景曜。
他問清緣由,為我買了機票。
此後五年,我本科與碩士的學費,他也一並承擔。
如此英雄救美的故事,我們也俗套地墜入愛河。
他知道,陷害我家的人正是唐雨薇的父親。
可如今,他卻要喊我的仇人一聲嶽父。
……
在芬蘭住了這麼多年,
回國前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做好了工作交接,拜訪了幾位恩師,行李也委託國際物流的人上門取走。
所有瑣事處理完畢,疲憊和空虛才一股腦兒湧了上來。
在赫爾的最後一天,我窩在小悠家的沙發上,機械地刷著手機。
翻動的頁面定格在了唐雨薇最新更新的朋友圈上。
九宮格的照片中央,是絢爛的極光下,顧景曜單膝跪地,手捧鑽戒的身影。
文案是:在世界的盡頭,補上對我的承諾。
定位在羅瓦涅米的極光村。
那一刻,我整個人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氣,壓抑了幾天的情緒瞬間爆發,失聲痛哭。
整整八年,我都沒能等來那場極光。
唐雨薇卻輕而易舉地,在來到芬蘭的第一天,就看到了。
原來不是沒有時間,
不是沒有機會。
是我不值得他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我身上罷了。
和我永遠等不來的那場求婚一樣。
不屬於我的東西,我等不來的。
4
離開赫爾那天,我婉拒了所有要來送行的朋友。
離別太沉重,我不喜歡離別。
猶豫再三,去機場前,我還是去了那家我和顧景曜吃了八年的冰點屋。
華人老板看見我的行李箱,會心一笑。
“要回國準備婚禮了吧?看來今年冬天沒機會跟阿曜一起滑雪了。”
我笑笑,沒多解釋,點了一份抹茶榛果冰淇淋,坐到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