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景言跪在我面前,
說他錯了,說以後都聽我的。
三年來,
他把別墅換成了30平的出租屋,
新款手機換成了老諾基亞,
筆挺的西裝換成了發白的大學校服,
可我還是搖頭:
“你不是他。”
瓷碗被他猛地摔在地上,湯汁濺開。
“你還有完沒完!”
他眼睛通紅。
“不就因為當年在海邊沒救你嗎?你要記到什麼時候?!”
“既然隻記得十八歲的顧景言,那你就去找他好了!”
我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
此刻那個十八歲的少年真的站在窗邊,
穿著舊校服,眼圈泛紅地望著我:
“跟我走好不好?他根本不愛你。”
我起身,徑直朝窗戶走去。
1.
顧景言猛地從背後抱住我,手臂發抖。
“你瘋了?!”
他把我拽回來,呼吸粗重。
“你到底想怎樣?!”
“這出戲還要演多久?!”
他盯著我空洞的眼睛,聲音忽然發顫:
“夏晴,我陪你玩了三年的過家家遊戲,三年了……還不夠嗎?”
我看著他鬢角刺眼的白發。
“離婚吧。
”
顧景然一把推開我,眼眶赤紅。
“你別以為我不敢!”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被熱湯濺紅的印子,輕聲說。
“你不愛我了。”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他。
他暴躁地扯下早已不合身的校服外套:
“愛?你教我什麼是愛?”
“三年,我守著你三年!這還不叫愛?”
“你呢?裝瘋賣傻,讓我成了大家的笑話!”
“你又愛過我嗎?”
他摔門離開。
潮湿狹小的出租屋重歸寂靜。
他說一切都聽我的。
卻依然保持和葉安然的關系。
顧景言朝我發脾氣的次數越來越頻繁,說他的人生都被我毀了。
可他的公司去年上市,葉安然成了他唯一公開的女伴。
他說生活太累了,卻陪葉安然去了137個國家,她的冰箱貼滿世界各地紀念品。
我在她的動態裡看見了完全不同的顧景言。
笑得一臉溫柔的站在櫻花樹下吃棉花糖。
那圖片的配文是:
【世界和你,我都喜歡。】
我攥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疼得發顫。
眼淚無聲地一直流。
少年跪在我面前,用手指輕輕擦我的臉。
他眼睛紅得厲害,一字一句地說:
“別哭,我一定替你報仇。”
2.
五年前,我滿心歡喜地穿上嫁衣,和顧景言結婚的那一天。
葉安然一身孝服突然衝了進來。
跪在地上SS抱住顧景言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景言哥哥,我爸媽沒了……”
我們的婚禮就這樣草草收了場。
新婚夜,他去幫她處理後事,蜜月期,他帶她去看海散心。
他和我道歉,說這是不得已,我信了。
可後來,我卻親眼看見他們兩人在郊區別墅成雙入對,撞見他們的現場直播。
我瘋了,將屋子裡所有的東西摔個粉碎,打了顧景言好幾巴掌。
他沉默著,任由我發瘋。
最後隻留下一句。
“你對我發瘋可以,
別傷害她。”
那個時候,我就應該知道,愛我的顧景言已經S了。
第二天,顧景言帶葉安然來看我了。
我淡淡的看著他們。
顧景言蹲在我面前,摸著我的臉溫柔道。
“抱歉,昨天是我沒控制好脾氣,不生氣了,好不好?”
我看著他身後的葉安然,諷刺的笑了。
“怎麼?帶著情人來看我笑話?”
顧景言神色一變,站起身來。
“我說了很多遍,以前安然的爸媽給我繳過學費,這恩情我得還。”
“還?”我扯了扯嘴皮,笑得比哭還難看。
“一起滾上床用身體還嗎?
”
“你!”
“姐姐!”
葉安然急的上前解釋。
“你真的誤會景言哥哥了,那天是我喝多了,又吐了一身,我們才……”
“我們之間真的是清白的。”
說這話的時候,謝安然的臉上還帶著甜蜜的紅暈。
可明明昨天晚上,我去顧景川的辦公室找他,想讓他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
透過門縫,卻看見他們擠在狹小的沙發上,親吻相擁。
現在和我說隻是單純的兄妹?
我控制不住地衝進衛生間嘔吐。
葉安然跟著進來,她湊近我,聲音壓得很低。
“夏晴,
你可真能裝。”
“別以為你用這種惡心的手段,就可以把顧景言拴在身邊。”
“其實我會遊泳。”
“那天在海邊,我是故意的。”
“隻是沒想到,你命這麼大。”
她得意的表情讓我瞬間氣血上湧,雙目通紅。
那是我跟顧景言婚後的第一個情人節。
顧景言難得有時間陪我,卻帶我去了我最怕的海邊。
海風很大,他說:“晴晴,希望你能像這片海一樣包容我。”
話音剛落,葉安然就抱著衝浪板出現了。
她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景言哥哥,等你好久了。
”
我被留在沙灘上,看他們踩上同一塊浪板。
葉安然還來找我,笑著說:“門票和機票,都是我拿他手機定的。”
我失控罵她下賤,顧景言拿著冰淇淋回來,直接砸在我身上。
“你發什麼瘋?是我讓安然特意來陪你的!”
“我不需要!我想要的隻有你!”
他眼神一晃,葉安然已經在啜泣。
顧景言立刻怒了:“她父母都不在了,我隻當她是妹妹,你別讓她難堪。”
葉安然卻拉住我的手:“沒關系的,姐姐,我們一起玩吧。”
她把我拖上浪板,猛地衝向深水。
浪撲來時,
她一把將我推下海,自己也跌進水裡。
顧景言跳下來,卻先撈起了她。
理由是,我以前落過水,有經驗,不會那麼容易出事。
我在醫院昏迷了半年。
醒來後,開始控制不住地暴躁、自言自語。
我說我能看見十八歲的顧景言。
他起初耐著性子演,輕聲細語,像回到最初的時候。
但逐漸的,他對我越來越暴躁,我們都知道,這場戲,快到頭了。
3.
我咬牙撲上葉安然,SS的掐住她的脖子。
顧景言衝進來一把推開我,將葉安然護在懷裡。
“你瘋了?!”
葉安然在他懷裡顫抖。
我瘋了般的指著葉安然破口大罵。
“當年就是你把我推下水!
都是因為你我才!”
“夠了!!”
顧景言打斷了我的解釋,閉上眼,滿臉疲憊。
“你真的越病越重。當時是浪板壞了,和安然無關。”
“我以為你就算生病了,也還是善良的,起碼不會傷害別人。”
“安然學了心理,今天是想著過來幫你的。”
“你卻這樣羞辱她!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我錯愕的看著他,眼裡噙滿淚水。
顧景言看著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沉默了很久,最後說。
“夏晴,我給你一個月時間。”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如果你再傷害安然,
我就隻能把你送進去了。”
“憑什麼?”我艱難的質問。
看著少年顧景言衝上前去對他們揮拳。
“果然,你不是他……”
“你真是沒救了。”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
摟著受驚嚇的葉安然離開。
我下意識想去找尖銳的東西,但這房子裡所有可能讓我受傷的東西都被丟了。
我用指甲摳著手臂,把自己的唇咬出血。
最後頹廢的坐在馬桶邊,哭到昏厥。
再次醒來,已經是在醫院。
顧景言站在旁邊看著我,不再像之前那樣質問。
“渴……”
我的聲音沙啞。
他隻是漠然的站在那。
似乎是確定了我不會S,他便不再理我,轉身離開。
門外傳來葉安然的聲音。
“景言哥哥,你這樣下去身體也會垮的。”
“我知道你心疼姐姐,但她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猛地衝下病床,朝門口跌跌撞撞的跑過去。
就是因為她的挑撥,顧景言才會一次次的拋棄我!
“我恨你!我要S了你!”
我像個瘋子一樣撲上去。
顧景言護著葉安然,狠狠的踹了我一腳。
我疼的直不起身,跌坐在地上。
下一秒,一群白大褂進來,強行給我套上印著“精神病院”字樣的病號服。
4.
我拼命掙扎。
“不,你們要幹什麼?我不去!”
“我錯了!我道歉!”
“景言……求你了……”
我哭得渾身發抖,血色全無,手腳都被緊緊的綁住。
顧景言無動於衷的看著我,葉安然得意的笑。
我雙目赤紅,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診斷為重度雙相情感障礙。
禁閉,吃藥,失去自由。
醫生說我病的越來越嚴重,藥量被不斷加大。
我開始長時間昏睡。
有時一閉眼,再醒來,一周就過去了。
還好那個少年仍在身邊,
他急得團團轉。
“晴晴,快醒醒……我帶你走。”
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卻是穿著西裝的顧景言。
他將一份文件丟在我面前。
離婚協議書,上面還標明了是淨身出戶。
我呆呆的看著他。
長期吃藥讓我腦子反應遲鈍。
“這不就是你要的嗎?”
他的聲音像結了冰。
我協議書上“顧景言”三個漂亮的字體格外扎眼。
“想清楚了,離開我,你就什麼都沒了。”
看我猶豫,他更是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
“你隻要乖一點,
接受安然這個妹妹,我可以撤回這份協議。”
我的腦子嗡嗡的。
下一秒,籤了字。
顧景言瞳孔一縮:“你!”
我痴痴的說:“你不是他……”
他抓起協議反復確認。
“你怎麼敢!”
“夏晴,你別後悔!”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他生氣的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們都還是領補助金的學生。
為了給他買套像樣的西裝面試,我一天打六份工,發燒暈倒,也隻敢吃最便宜的止痛片硬扛。
後來他順利入職,
紅著眼眶握緊我的手說:“晴晴,以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
我望向灰白的天花板,聞著空氣中的霉菌和鐵鏽味。
手腕已被綁出了習慣的勒痕。
隔壁的女人又開始了尖叫謾罵,對面的男人開始隨地大小便。
我壓抑住上湧的惡心,疲憊的閉上眼睛……
5.
意識再次清醒時,我正坐在甲板的椅子上,身上穿著陌生的白裙。
海風刮得臉頰生疼,腥鹹的氣味鑽進鼻腔。
葉安然穿著泳衣走到我面前。
我掙扎著,才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
“放開我!”
顧景言走過來,手掌輕輕按在我肩上。
“晴晴,別怕。”
“安然說這是脫敏治療。”
“隻要這次我把你救上來,你就能放下一切了。”
葉安然在一旁微笑。
“姐姐放心,這次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我害怕的牙齒打顫。
“不!不!”
“顧景言,求你了!”
“我可以回去好好吃藥,求求你不要這樣。”
顧景言萬分失望的看著我。
我搖著頭,流著淚。
大學時,我回家問嗜酒如命的爹要學費。
他二話不說抓著我的頭發丟進了村裡的魚塘。
大冬天我被凍的渾身僵硬,不放心跟上來的顧景言嚇壞了,奮不顧身的跳進去救我。
我冷的直接失溫。
失去意識前,看見十八歲的他撸起湿淋淋的袖子和我父親扭打到一塊。
後來他臉上腫了大半,父親也被關了進去。
他看著我因打點滴而冷的發紫的手,泣不成聲。
“晴晴,跟我走,我們不回來了……”
可現在我跪下求他。
“求求你了景言,放過我吧。”
“不要把我扔下去,我會S的,我真的會S的!”
顧景言看著我,眼神有一瞬的動搖。
葉安然卻笑著過來,給我套上救生圈。
“姐姐你別怕,
我們做了萬全的準備,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顧景言也低喃著。
“是啊,有救生圈,你不會有事的。”
我被顧景言親手推進海裡。
海水淹沒頭頂的瞬間,和那天一模一樣的恐懼扼住了我的喉嚨。
眼前的顧景言正朝我遊來,眼神懇切。
我用盡力氣去伸手。
就在我即將碰到他的瞬間。
葉安然突然大喊。
“啊!景言哥哥救我!我腳抽筋了!”
他回頭看向拼命掙扎的葉安然。
隻停頓了一秒。
這一秒,心瞬間墜入冰窟。
我知道,今天是必S無疑了。
顧景言看了一眼我身上的救生圈。
“抱歉,再等等我。”
然後,他選擇了轉身。
“不……”
那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徹底倒塌了。
顧景言不知道,從一下水開始,我身上的救生圈就在不斷漏氣。
身體越來越往下沉,我看著顧景言遊向葉安然,看著他們離我越來越遠。
真悲哀啊。
再來一次又怎麼樣?
我依舊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在瀕S前,我又看見了少年顧景言,他的身影出現在海面上,試圖抓住我。
他又衝向顧景言,對著那張臉嘶吼。
“回去救她!快啊!”
顧景言似乎感應到什麼,遲疑地回頭。
懷裡的葉安然發抖。
“景言哥哥?我好冷……”
他最終轉回了身,託著葉安然上了船。
再轉身時,海面上已空無一人。
“夏晴?”
“夏晴!”
隻有海浪和刺眼的日照在回應他。
葉安然裹著毛巾小聲說:
“姐姐是不是在和我們開玩笑……躲起來了?”
顧景言瘋了般的衝回船舷,卻突然僵住了。
在船尾的陰影裡,站著另一個自己。
看起來更年少,穿著洗白的校服,正冷冷地看著他。
“夏晴呢?!”
顧景言衝過去。
葉安然驚恐地環顧四周。
“景言哥哥,你在和誰說話?”
少年勾起嘴角,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顧景言看清了那幾個字:
“她S了。”
6.
顧景言徹底慌了。
他一把推開上前的葉安然,縱身跳進水裡。
他天真的以為,就像三年前那樣,隻要好好找,就一定能找到的。
隻要花足夠的錢去治療,人就能夠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