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非法買賣、儲存危險物質,宋剛判了三年。
按理來說,宋剛的兩個孩子都應該歸我撫養。
可宋天縱有骨氣的很,S活不跟著我。
無法,隻能把他扔給70歲的公公。
宋天縱光著腳在雞糞堆裡掏雞蛋,而我和宋文潔卻坐上了進城的公交。
環境對人的影響是極大的,我一定要帶文潔離開這個窮鄉僻壤。
文潔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我摸摸褲兜,除去車票,就隻剩下幾十塊錢。
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辦,可我心裡卻是從沒有過的踏實。
沒錢不怕,錢沒了可以賺,人要是毀了,可就再也難救回來了。
我一定不會讓宋文潔,變成那個愚昧邋遢的舍友。
一定不會的。
12
離開學還有一段日子,我和宋文潔為了日後的生活,幾乎拼上了命。
沒錢租房子,我們就睡橋洞。
為了多賺點錢,我一個人打兩份工。
上午去小旅館當保潔,一直幹到下午三點。
晚上七點,我又去燒烤攤打雜,一直忙到凌晨才收攤。
文潔也勤快,天天拽著麻袋撿破爛賣錢。
我累得幾近虛脫,文潔見了總會抱著我掉眼淚。
「媽,是我拖累你。」
我點點她的小腦袋瓜:「那就算你欠我的好不好?你好好學習,以後三倍還給我!」
文潔笑出鼻涕泡,小手一揚就給我敬了個禮。
「媽媽放心!我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小臉紅撲撲的,再也沒有我剛來時,
她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轉眼就到了開學的日子,我們也終於攢了點錢。
我在偏僻一點的地方租了房子,房租便宜,就是要辛苦文潔每天要多走點路。
剩下的錢我買了輛小推車。
城市不比農村,上班的人時間趕得急,好些人早飯都來不及吃,餓著肚子就去上班。
而早餐店又少,路上的小攤也不多。
於是我就有了擺攤賣早餐的心思。
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早餐被一搶而空,我的錢包也漸漸鼓起來。
做餐飲賺錢不少,可就是累!
凌晨三點半,就得起床幹活。
我倒是不怕辛苦,可文潔這傻孩子見我起床,自己也睡不踏實,總想著要來幫我。
長久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抓耳撓腮想了一夜,
我終於拍板——去校門口賣小吃!
我和文潔一起出門,一起回來,她在學校還能幫我做宣傳拉客戶。
包子、饅頭、火燒、涼皮……
狗路過我的攤子,都走不動道!
一天天,一年年,日子越來越好。
有時候,我都會忘了我是穿越過來的。
就好像,我真的是文潔的母親。
四年之後,十六歲的文潔吹滅蛋糕上的蠟燭。
她笑著把第一塊蛋糕切給我。
「孩的生日,娘的苦日。媽,這些年感謝你!」
我捧著香噴噴的蛋糕,臉上笑著,可心裡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我記得很清楚,舍友的童年回憶洋洋灑灑,最後一句話是:
「我應該S在十六歲。
」
十幾萬字的回憶戛然而止。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在她的十六歲,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13
雖然我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改變文潔的人生軌道,重塑文潔的思想觀念。
可我到頭來隻是一個凡人,有些事像是上天注定,我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止。
舍友寫道,她13歲被開水壺燙傷,在大腿上留下了一大片疤。
那一年我緊盯著文潔,連保溫杯都不敢讓她碰。
可她卻在吃燒烤時不小心打翻了木炭盆,在小腿上烙下一片燙傷。
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無論我如何祈求上天,可有些事就像是早就寫在文潔人生的劇本裡,一幕幕上演。
我最擔憂的,就是她即將到來的16歲。
戰戰兢兢過了半年。
無論我怎樣防範。
那件事,還是發生了。
14
文潔失蹤了,在中考結束的第二天。
她說要和同學出去吃大餐慶祝一下,可她整整一晚都沒回來。
其他小孩都說,宋文潔吃完飯之後就自己回家了。
一定是路上遇到了意外!
我第一時間報了警。
不查不知道,我們家附近的監控在昨晚竟然都出了故障,沒人能找到宋文潔的蹤跡。
警察初步推測,嫌疑人蓄謀已久。
我癱坐在椅子上,心裡滿是悔恨。
如果這些年我能多賺點錢,就能早點搬到繁華一些的地方住。
那些人是不是就不會盯上我的女兒。
文潔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可後悔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印了幾千份尋人啟事,幾乎貼滿了整個城市。
六月驕陽,空氣粘膩地裹住每一個毛孔。
腦袋昏成一團漿糊,感覺下一秒就要暈倒,可我不敢休息。
我害怕下一刻,文潔就要遭遇不測。
一條短信跳出來。
我擦擦汗,摸起手機。
「二十萬,後天凌晨三點,放到聖光街南邊從東往西數第六個胡同最裡面的垃圾桶裡。」
「我們拿到錢,就把你女兒送到南山湖邊。」
「敢報警,我就S了你女兒。」
手機摔落在地上,屏幕裂開,如蛛網一般。
視頻裡的文潔渾身赤裸,被一群男人圍在一起。
粗俗的辱罵聲中,夾雜著時斷時續的抽泣。
我終於知道,
這就是你15歲時經歷的事。
難怪,你後來總嫌別人髒,從不許別人碰你。
15
那些人是謀財,我不敢報警,我怕我一報警,謀財就變成了害命。
我跑回家,翻出了擺攤的這些年攢的所有積蓄。
隻有12萬。
我變賣了家裡所有能賣的東西,又腆著臉去跟多年沒聯系的親戚朋友借錢。
七湊八湊,才湊到了沉甸甸的20萬。
凌晨三點,我把錢放到綁匪指定的垃圾桶裡。
坐在南山湖邊,心髒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我默默祈禱,祈禱我的女兒千萬不能出事。
穿越之前,我無比厭惡那個滿身臭氣的奇葩舍友。
甚至有很多次,我暗暗詛咒她早點去S。
而當我看完她的小號之後,
我又可憐,又愧疚。
其實在剛穿越的時候,我對文潔沒有什麼感情,隻是出於一點同情心,才帶著她一步步逃離那個地獄。
而現在,四年的陪伴,四年的並肩,我早已把文潔當成了我的女兒。
我的親女兒。
湖邊很冷,凌晨的水汽罩得天地間一片朦朧。
遠處的曠野,終於搖搖晃晃走來一個人。
我瘋了似的竄過去,緊緊抱住滿身血汙的女兒。
女兒見了我,最後一絲力氣終於用盡。
她癱在我懷裡,指指小腹。
咬著牙崩出兩個字。
「報警!」
16
文潔在警局裡蘇醒。
取證後,警察抓來了我意想不到的一個人——宋剛。
隔著鐵柵欄,
我的情緒幾近失控。
「畜生,他是你親閨女!」
宋剛低著頭,竟然滿臉冤枉。
「我就是想綁找人了她,跟你要點錢。」
「可我沒想到,那些人下手那麼狠。」
「王芬,我可沒碰咱閨女,都是那些人搞的!」
我氣得發抖,恨不得衝進去把他撕碎。
旁邊的警察連忙攔住我,攙著我的胳膊,把我架到休息室。
文潔裹著毯子,靠在椅子假寐。
我輕輕摟上她的肩頭。
她顫了一下,可也沒有掙扎。
「媽,我那晚,是不是不應該穿裙子……我是不是,很……」
我不忍心再聽她說下去。
我不懂,文潔小時候過得還不夠苦嗎?
上天為什麼要讓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經受這些。
「文潔,你很勇敢,你提供了好多證據,壞人都被抓住了!」
「你沒錯,錯的是他們,媽媽為你驕傲!」
我看著文潔的眼睛,一字一句,篤定真切。
她緊緊抱住我。
肩頭濡湿一片。
17
開庭當日,我和文潔並肩站在一起。
法官宣判結束,所有被告人都是從重處刑。
而不等法官話音落下,站在邊角的一個兇手,卻突然笑嘻嘻地喊叫起來。
「宋文潔!你身上那個肥皂香,老子永遠都記得!」
「你等老子出來!老子循著味都能找到你!」
頭皮轟然炸開。
最後的疑惑,在此刻有了解答。
舍友身上惡心的臭味,
原來是為了逃避再次被侵犯的恐懼。
我慌張地看向文潔,我害怕,害怕一切都回到起點。
我害怕,她天真純淨的臉龐,最終還是會和舍友毫無生氣的S人臉重合。
而她隻是昂著臉,SS盯著那些侵犯她的人。
「文潔?」我小聲試探。
她搖搖頭,收拾好東西,在休庭的錘聲後,拉著我走出法庭。
「媽,沒必要跟他們多費口舌的。」
「他馬上要去坐牢了,就是逞逞嘴能。」
她迎風笑著,毫不畏懼。
我看著她的背影,在陽光下搖曳。
像是新生。
兩個月後,文潔憑著優異的成績,上了本地最好的高中。
看著她進入一個新環境,我有些擔憂她的經歷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十六七歲的孩子,
正是衝動魯莽,人雲亦雲的年紀。
自從文潔出事,鄰居街坊的風言風語也不少。
有人說文潔是故意穿著裙子走小路,勾引了那幾個男人。
有人說宋剛早就把女兒睡了,文潔就是個被人睡爛的賤貨。
還有人說我和文潔這幾年賺的錢,都是母女二人賣身子賺的錢。
罵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也是穿越過來的。
可我受不了別人罵文潔,凡是罵文潔的,我拎著棍子就上門對峙,倒是文潔反過來安慰我。
「媽,清者自清。他們說就讓他們說嘛,咱又掉不了幾塊肉。」
文潔想得開,我也高興。
我下定決心,萬一真有那些不懂事的高中生,咬準了要借機霸凌文潔。
我就算是拼上這條命,也絕不會輕饒了他們。
萬幸之至,
文潔所在的重點高中風氣很正。
她班主任知道文潔情況後,還特意給文潔申請了專業的心理輔導。
文潔天分不錯,學習也認真,幾乎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
雖然舍友在大學裡也是專業第一,可她那是被逼著給弟弟讀書賺錢。
而現在的文潔,是真真切切為了自己的未來而奮鬥。
高一期末,文潔一舉拿下全校第一名。
我作為優秀學生家長,被邀請參加優秀學生經驗分享會。
文潔大大方方站在臺上,把自己從小到大的奮鬥歷程講了一遍。
甚至,她還毫不遮掩地說出了自己被強暴的經歷。
「我把我的故事分享給大家,希望借此機會,可以讓更多人認識到——女人無罪,受害者無罪!」
「最後的最後,
我要感謝我的媽媽,謝謝她為我做的一切!」
掌聲雷鳴,我拍紅了巴掌,忍不住酸了眼眶。
文潔下臺,抱著我的胳膊撒嬌。
「媽,你看我,棒不棒?你等我考個好大學,以後賺好多好多錢!咱們去環遊世界!」
聞言,我心中苦笑。
對不起啊文潔,我可能陪不了你那麼久了。
18
可能是起早貪黑擺攤的時候傷了身子,這幾年我的身體狀況愈來愈差。
去醫院一檢查,哪兒哪兒都是毛病。
要是治起來,恐怕又要把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掏空。
反正我是穿過來的,S後應該也是回到原來的世界。
況且,舍友小號裡說過,她的媽媽王芳早在她11歲的時候就S了。
我這個病還不如不治,
文潔這一輩子過得夠苦,要是再有個拖累她的媽,那她這一輩子就再難翻身了。
我本來想著,哪怕身體再差,也要盡量撐到文潔高考結束。
可上天仿佛是故意和我開玩笑。
就在文潔高二的寒假,我S了。
新年在即,我和文潔去街上買年貨。
突然聽到幾聲驚叫,一輛裝滿白菜的三輪車超速衝向文潔。
那司機一看就喝了酒,速度極快。
我來不及多想,一把推開文潔,而代價是我被卷在了車輪下。
再睜眼,面前是哭成淚人的文潔和白花花的醫院。
我身上的骨頭幾乎被壓碎了一半,動彈不得。
那種感覺很強烈——我快要S了。
文潔抓著床單,泣不成聲。
「文潔,
別傷心,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文潔愣了。
我笑了笑。
「一定會再見面的。」
耳邊的哭聲漸漸遠去,我的靈魂漸漸和這具身體剝離。
再睜眼,眼前是久違的舍友。
她叼著一塊吐司,利落地把自己的頭發扎起來。
剛剛的一切,是夢嗎?
我盯著她發呆,收腰長裙勾勒出少女的曲線,頭發溫溫順順扎在腦後,沁著栀子花的香氣。
難道,我真的穿越了?我真的從根源上改變了文潔的一生?
我滿心歡喜,跳起來就要去抱文潔。
文潔嚇了一跳,吼道:「欠男,你幹什麼呢?」
我呆愣在原地。
「你叫我什麼?你叫我,欠男?」
我突然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身子一墜,又陷入了混沌。
我,是誰?
19
「醒醒!醒醒!宋欠男!」
有人在晃我的身子。
慢慢睜眼,眼前的護士滿臉焦急。
精神科的牌子明晃晃掛在門上。
我看向旁邊的鏡子,記憶排山倒海般湧來。
對,我是宋欠男。
那個被弟弟當狗騎的人是我。
被奶奶賣掉的人是我。
被一群男人凌辱的人是我。
被逼著讀書賺錢養弟弟的人是我。
可是——
給宋欠男改名叫宋文潔的人是我。
告訴宋欠男,男女平等的人是我。
拼盡全力,把宋欠男推向光明的人也是我。
沒有人拯救宋欠男。
是宋欠男自己拯救了自己。
我輕輕走下床,在廁所鏡子前脫光衣服。
身上髒兮兮的,大大小小的疤痕映入眼簾。
在旁邊備藥的護士嚇了一跳,抓起外套就往我身上套。
「宋欠男,你又發病了?」
我按住護士的手。
「護士姐姐,我要改名。」
「我叫宋文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