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家花錢買的水軍很快湧了進來，開始瘋狂洗地。
“斷章取義！肯定是博主逼得太緊，人家才開個玩笑！”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媽自己籤的字，怪誰？”
“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媽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看著這些惡毒的評論，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不慌不忙地發出了第二條微博。
這一次，是一段視頻。
視頻的開頭，是我將鏡頭對準了書架上那三箱子古籍。
“很多人說我『認S理』，是個『規矩怪』。沒錯，我承認。”
我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線裝的《大清會典》，翻到其中一頁，將鏡頭推近。
“但規矩，不是用來壓迫人的工具，而是保護人的準則。陸家的『規矩』，源自約束小妾的《承歡錄》，其目的是『掠奪』。”
“而我家的規矩，源自這裡。”我拍了拍《大清會典》，“這裡寫的是，『席間位序，乃人倫之序』。主位就是主位，客位就是客位，長幼尊卑，清清楚楚。這背後代表的是對他人的尊重，和對自身位置的清醒認知。它的核心，是『尊重』。”
我放下書，直視鏡頭。
“陸先生在自家酒會，將我母親這位『準妻子』放在主賓位，自己高坐主位。這在古代，叫『妾不上席』，壓根沒把對方當成平等伴侶。他讓表親坐上座，讓親舅舅坐側位，這叫『親疏不分』，說明此人毫無家庭觀念，唯利是圖。”
“他敬酒時接受下屬的『背手禮』，
坦然自若，說明他享受著將他人踩在腳下的權力感，內心極度自大。”
“我研究規矩，是為了看懂人心。陸家從座位到餐具，從言談到舉止，處處都寫滿了傲慢、貪婪和不尊重。這樣的『家風』，配不上我母親。我阻止她，不是幹涉婚姻，而是及時止損，是為人子女應盡的本分。”
視頻的最後，我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至於陸家所謂的『既往不咎』，我不需要。因為我，絕不會『既往不咎』。”
“我已正式向警方提交陸建國先生涉嫌詐騙的補充證據。另外，我也在此公開向社會徵集線索。據我了解，陸先生似乎特別偏愛向有資產的獨身中年女性表達『情意』。如果您或您的親人有過類似的經歷，或了解相關內情，請隨時與我聯系。
我將為您提供免費的法律與『規矩』咨詢。”
視頻發出的瞬間，我的微博後臺，私信提示音開始瘋狂地響了起來。
陸建國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不僅沒被他嚇倒，反而借著他的熱度，把他的老底給掀了。
他這是親手給我遞上了一把刀，還把自己的大動脈亮了出來。
我的第二條視頻，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引爆了整個網絡。
#翰林後人教你識別渣男家風#、#規矩的正確打開方式#、#請為媽媽守住養老房# 等一系列新話題迅速發酵，徹底壓過了陸家買的黑熱搜。
我的微博粉絲數，在短短幾小時內，從零飆升到了幾十萬。
更重要的是，我的後臺私信裡，塞滿了各種各樣的信息。
大部分是網友的支持和鼓勵，但其中，夾雜著幾條讓我心頭一震的私信。
“林博士，你好。我姓張，是陸建國公司前任的行政主管。”
“你說的沒錯，他專門找有錢的單身阿姨下手，你母親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有個專門的本子，記錄著這些阿姨的家庭背景、資產情況、性格弱點……我有人證，可以證明他多次在公司會議上，炫耀自己如何『搞定』這些女人。”
“林小姐，我是XX律所的。三年前，我代理過一個案子，我的當事人李女士，也是被陸建國騙了。”
“當時他用的是一份《忠誠協議》，騙走了李女士一套商鋪。但李女士當時因為孩子要高考，怕影響孩子，最後選擇了庭外和解，吃了啞巴虧。
我們手上有當初準備起訴的全部材料。”
“我是陸建國老家的！我告訴你們，他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爸S得早，她年輕時候就因為財產問題，把自己親弟弟都告上法庭，鬧得斷絕了關系！他們一家子都是鑽錢眼裡的貨！”
一條條私信，一個個血淋淋的案例，在我面前拼湊出了陸家母子貪婪而醜陋的完整面目。
他們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慣犯！
我立刻將這些最有價值的線索整理出來，並與那位張主管和律師取得了聯系。他們都表示，願意為我作證，並將手中的證據提交給警方。
有了這些鐵證，陸建國詐騙的罪名，就再也無可抵賴。
與此同時，陸家也徹底慌了。
陸老太大概是看網絡戰打不贏，決定採用最原始、也最無賴的戰術。
第二天一早，她竟然帶著幾個遠房親戚，堵在了我家門口。
一見到我媽開門，她“撲通”一聲就坐在了地上，開始經典的撒潑哭嚎。
“沒天理了啊！我兒子被狐狸精的女兒害得坐牢了啊！”
“你這個掃把星！克夫的命！現在還想來克我兒子！我今天就S在你家門口，讓你一輩子都背著人命！”
她一邊哭，一邊拍著大腿，引得周圍的鄰居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幾個親戚也在旁邊幫腔，指著我媽的鼻子罵。
“就是！你把人家兒子送進去了，你好狠的心啊！”
“趕緊讓你女兒撤訴！不然我們天天來！看你以後在這小區怎麼做人！”
我媽被這陣仗嚇得臉都白了，
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
我扶住她，從她身後走了出來，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撒潑的陸老太和她那幾個助紂為虐的親戚。
我沒有發怒，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我隻是拿出手機，對著他們，平靜地按下了錄像鍵。
然後，我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圍觀的鄰居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老太太，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另外，根據第二十六條，結伙鬥毆的、追逐、攔截他人的、強拿硬要或者任意損毀、佔用公私財物的、其他尋釁滋事行為，都可以被認定為尋釁滋事罪。
”
“你們現在這種聚眾堵門、大聲喧哗、公然侮辱我母親的行為，已經完全符合。”
我晃了晃手機：
“所有過程，我都已經錄下來了。各位是想自己走，還是等我報警，讓警察同志請你們走？”
那幾個幫腔的親戚，一聽到“拘留”兩個字，臉都綠了。他們就是被陸老太喊來壯聲勢的，可不想把自己給搭進去。
其中一個男人訕訕地後退一步：
“那個……三嬸，要不……要不算了吧……”
陸老太見自己人慫了，氣得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少拿這些東西來嚇唬我！
我今天還就賴這兒了！有本事你現在就報警！”
她篤定我不敢把事情鬧得更僵，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我笑了。
“如您所願。”
我當著她的面，幹脆利落地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是的，又是我。地址是XX小區XX棟。”
“有人聚眾尋釁滋事，堵在我家門口，對我母親進行人身攻擊。”
“對，為首的，就是上次詐騙案嫌疑人陸建國的母親。”
電話開的是免提。
當“詐騙案嫌疑人”這幾個字清晰地傳出來時，周圍所有看熱鬧的鄰居，眼神瞬間就變了。
陸老太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
是我這段時間以來，見過的最精彩的風景。
警察來得比上次還快。
當看到又是陸老太那張熟悉的臉時，帶隊的民警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有了我提供的完整錄像作為證據，加上周圍鄰居的指證，事情處理起來異常順利。
尋釁滋事，證據確鑿。
陸老太和她帶來的那幾個親戚，一個都沒跑掉，全被“請”回了派出所，每人喜提“拘留五日”大禮包一份。
當陸老太被帶上警車時，她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似乎還在控訴我“不按套路出牌”。
她大概一輩子也想不通，為什麼晚輩不大度一點，為什麼我不怕“家醜外揚”，為什麼我不肯“私了”。
對她這種人來說，規矩和法律，隻有在對他們有利時才存在。
世界徹底清靜了。
送走警察，我關上門，回頭便看到我媽站在客廳裡，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茹茹……”她走過來，緊緊抱住我，“謝謝你。”
這個擁抱，遲來了十年。
我拍著她的背，輕聲說：
“媽，我才是要說謝謝。謝謝你，沒有在最後關頭，因為他們的威脅而退縮。”
我媽擦了擦眼淚，眼神裡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以前總想著息事寧人，怕得罪人，怕被人戳脊梁骨。”
“結果呢？越是退讓，
他們越是得寸進尺。”
“你說的對，規矩，是用來保護自己的。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在前面衝，我在後面拖你的後腿了。”
看著母親的蛻變，我感覺比打贏了任何一場仗都更讓我欣慰。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的發展進入了快車道。
有了張主管、李女士律師提供的鐵證，以及網上其他受害者的陸續發聲，陸建國“團伙詐騙”的案子性質被徹底坐實。他不再是簡單的詐騙未遂，而是涉及多名受害者、案值巨大的系列詐騙案主犯。
陸家想找關系把他撈出來的路，被堵得SS的。
而引爆這一切的“導火索”——王總，那位在酒會上拂袖而去的地產大亨，也看到了我在網上的視頻。
他竟然親自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他對我大加贊賞，說我“有風骨，懂規矩，是真正有傳承的後生”。
聊到最後，他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邀請。
“林博士，我最近正在籌備一個以中國古典文化為主題的地產項目，裡面涉及大量的傳統建築、園林和禮儀復原。但我手下的團隊，都太現代了，對這些東西一知半解，做出來的東西總是缺了點『魂』。”
“我看了你的視頻，深受啟發。不知林博士有沒有興趣，來做我們這個項目的文化總顧問？”
他開出的薪酬，是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數字。
更重要的是，這正是我博士期間研究的領域，一個能將我十年所學付諸實踐的絕佳機會。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十年遠走他鄉的陰霾，似乎在這一刻，被故鄉的陽光徹底驅散。
我不僅保護了我的母親，還意外地開啟了自己事業的新篇章。
這一切，都源於我從小堅持的那些，在別人看來“有病”的規矩。
你看，規矩這東西，有時候真的能救命。
一個月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陸建國作為主犯，犯詐騙罪，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陸偉作為從犯，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從派出所出來的陸老太，聽到這個消息，當場中風，被送進了醫院，落了個半身不遂。
他們為自己的貪婪，付出了最沉重的代價。
而我，
也正式入職了王總的公司，成了文化項目的總顧問。
我媽也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膽小懦弱，看人臉色的家庭主婦。
她報名參加了社區的老年大學，學書法，學國畫，甚至還組織了一個“中老年防詐騙互助會”，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去幫助更多的人。
她的生活，比任何時候都要精彩。
又是一年春節。
我和母親一起在廚房裡包餃子。
她熟練地擀著皮，我則負責包。
我拿起一張餃子皮，依舊習慣性地，一絲不苟地捏出了十二個褶。
母親看著我手裡的餃子，笑了，眼神溫柔而自豪。
“茹茹，”她拿起一個她自己包的，隻有七八個褶的餃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看，
媽包的這個，不好看，也不合你那『一個月一個褶』的規矩。”
我正要說話，她卻笑著繼續說：
“但是，它皮薄餡大，管飽，實在。我覺得，這個規矩，也挺好。”
我愣住了。
隨即，我和她相視一笑。
是啊，規矩有千萬條，但最重要的那一條，永遠是讓家人過得安心、過得幸福。
我拿起她包的那個“不合規矩”的餃子，輕輕放在了蓋簾上，和我那十二個褶的餃子，並排放在一起。
窗外，鞭炮聲響起，新的一年，來了。
這一次，家是完整的，心是安定的。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規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