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竹馬哥哥孫浩然收留了我。
他在城中村開小面館,我拿出外婆傳下來的獨門醬料配方,起早貪黑幫他。
生意越來越好,我以為終於找到了依靠。
那天深夜,我端著醒酒湯去他房間。
門縫裡傳來他和白富美女友的笑聲。
“等我把趙秋霜那個蠢女人家的老醬方套出來,就一腳踹了她。”
“浩然,你真壞,利用人家的信任。”
“對她那種離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女人,不用點手段怎麼行?”
熱好的湯灑在手上。
我沒有衝進去。
手背上的燙傷鑽心地疼,可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悄悄退回自己那間不足十平米的房間,
反鎖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趙秋霜那個蠢女人……"
"離了男人就活不了……"
這些話在腦海裡反復回響。
我想起,外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
"秋霜,這醬方是咱們家的根。但人心比醬料復雜,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示人。"
我當時還笑她多慮。
現在想來,是我蠢。
前夫出軌,我淨身出戶。
孫浩然說收留我,我感激涕零。
他說要開面館,我毫不猶豫拿出外婆的醬方。
起早貪黑熬醬,手上的傷一道接一道。
他說一句辛苦了,我就覺得值得。
一夜未眠。
天剛亮,我起床熬醬。
孫浩然推門進來:"霜霜,昨天生意不錯,晚上我請你吃飯。"
我抬頭,笑得溫順:"好啊,浩然哥。"
中午,一輛紅色跑車停在小店門口。
林薇薇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直奔後廚。
“一股子廉價的油煙味。”
她捏著鼻子,眼神在我身上掃過,停在圍裙上。
“浩然,你這請的阿姨不太講究啊。”
孫浩然正在招呼客人,聽到聲音趕緊過來:
“薇薇,這是秋霜,我跟你說過的。”
林薇薇挑眉:“哦,就是那個離了婚沒地方去的?”
聲音不大不小。
店裡的客人都抬起頭。
“薇薇,
別這麼說。”孫浩然拉她的手。
林薇薇甩開他,走到灶臺邊,手指在醬料壇上點了點:
“這就是你說的祖傳秘方?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我深吸一口氣:“林小姐,這裡油煙大,您還是出去坐吧。”
“我就喜歡看看。”
她轉身,胳膊肘撞在醬料壇上。
壇子傾斜,濃稠的醬料潑灑一地。
那是我昨晚熬到凌晨三點的成果,夠賣三天的量。
我眼睛瞬間紅了。
“哎呀,不好意思。”
林薇薇捂嘴,語氣裡沒有半點歉意。
孫浩然衝過來,扶住她:“寶貝你沒燙到吧?”
他檢查她的手,
又看她的衣服。
然後回頭看我:“秋霜你怎麼回事,東西怎麼亂放!”
我愣住。
是我亂放?
林薇薇依偎在他懷裡,看著我,嘴角勾起笑。
“浩然,我衣服髒了。”她撒嬌。
“沒事沒事,回頭我陪你買新的。”孫浩然哄著她。
客人們竊竊私語。
“這女的是誰啊?”
“好像是老板女朋友。”
“那這個是……”
我蹲下去,開始收拾地上的醬料。
“秋霜,你先去洗洗手。”孫浩然說。
我沒抬頭:“不用。”
“別生氣了,薇薇不是故意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眼裡是不耐煩。
“浩然,我們走吧,這裡太髒了。”林薇薇拉他。
孫浩然猶豫了一下:“那你自己收拾,我先送薇薇回去。”
晚上,孫浩然回來了。
他進門就說:“霜霜,對不起啊,薇薇她脾氣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
我轉身繼續熬醬。
“浩然哥,你真的喜歡林薇薇嗎?”
他愣了一下:“當然不喜歡啊。
”
“那她對我那樣,你為什麼不幫我?”
孫浩然沉默了。
半晌,他說:“霜霜,薇薇家裡有錢,她爸能幫我開連鎖店。你懂的吧?”
“我懂。”我說。
晚上十點,孫浩然從櫃子裡翻出一瓶酒。
茅臺。
他從不喝這個。
“霜霜,來,陪浩然哥喝點。”。
我接過,沒喝。
“浩然哥,這酒貴,你怎麼舍得?”
“今天高興。”他自己先喝了一口,“霜霜,我跟你說個事。”
他說他打算盤個大店,
把面館做成連鎖品牌。店名都想好了,就叫“秋霜面館”。
“浩然哥真厲害。”我笑著誇他。
“都是你的功勞。”他端起酒杯碰了碰我的,
“要不是你的醬方,我哪有這底氣。”
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霜霜,你知道嗎,我從小就被人看不起。”
他抹了把臉,
“我爸媽都是掃大街的,我上學的時候,同學都不願意跟我玩。”
“浩然哥別這麼說。”
“是真的。”他又喝了一口,
“我發誓,
一定要出人頭地。霜霜,我們一起奮鬥,以後你就當老板娘。”
我端著酒杯,看著他。
“浩然哥,我相信你。”
他握住我的手:“霜霜,為了標準化,你把醬方的具體克數和步驟寫下來,我們去注冊專利。”
我抽回手,低下頭。
“浩然哥,這是我外婆留下的……”
我咬著嘴唇,眼眶慢慢紅了。
“霜霜。”他湊過來,“難道你還不信我嗎?我們的未來都在這上面了!”
“可是……”
“你看看我。
”
他捧著我的臉,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眼淚掉下來。
他慌了,趕緊去抽紙巾。
“別哭別哭,我不逼你。”
“不是的,浩然哥。”我擦了擦眼淚,“我隻是想起外婆。”
“外婆在天上,也希望你過得好。”
他拍著我的背,
“霜霜,你給我配方,是為了咱們的未來。外婆會理解的。”
我沒說話。
“你再想想。”他把酒杯塞到我手裡,“喝點酒,暖暖身子。”
我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辣得眼淚又掉下來。
“浩然哥……”
“嗯?”
“我給你。”
他眼睛亮了。
我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筆記本在枕頭下面壓著。
我遞過去。
他接過,手都在抖。
“霜霜,這……”
他翻開紙,眼睛掃過那些字,呼吸都急促了。
“霜霜!”他突然站起來,抱住我,“霜霜你真好!”
我站著沒動。
“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他說,聲音發顫。
我看著牆上外婆的照片。
外婆笑得慈祥。
孫浩然松開我,迫不及待地又看了一遍配方。
“這些香料……”他皺眉,“有幾個我沒聽過。”
“外婆特意找的。”我解釋,“明天我陪你去中藥店買。”
“好好好。”他把紙折起來,貼身放進口袋,又拍了拍。
然後他端起酒杯:“來,咱們喝一個。”
我陪他喝完。
他越喝越興奮,開始跟我規劃未來。
先開三家店,然後十家,最後開到全國。
到時候他就是連鎖店老板,林薇薇都得巴結他。
我聽著,笑著。
他說累了,靠在椅背上。
“霜霜,你說我這輩子,能成嗎?”
“能。”
“那就好。”
他閉上眼睛,嘴角勾著笑。
我收拾桌上的酒瓶和杯子,轉身進了廚房。
孫浩然行動力極強。
三天後,他拎著一箱醬料走進店裡。
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霜霜,你嘗嘗。工廠做出來的,和你手作的一模一樣。”
他打開一瓶,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醬料在舌尖化開。
味道確實正,連外婆教我的那點微苦的回甘都調出來了。
我咽下醬料,點頭:“味道很正。和手作的一樣。”
孫浩然眼睛亮了。他拍著我的肩,力道大得我肩膀疼。
“我就知道!霜霜,這次真的多虧你。”
他轉身去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字。
“薇薇……配方到手了……對,馬上籤約。”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個勺子。
他掛了電話,回頭看我。
眼神變了。
“霜霜,你累了吧?”
我沒說話。
“林薇薇馬上過來,
你先回房間休息。”
他這話說得自然,像在打發一個用完的工具。
我轉身進了廚房。
十分鍾後,跑車的引擎聲響起。
林薇薇踩著高跟鞋進來,看都沒看我一眼。
孫浩然迎上去,笑得諂媚。
我在廚房裡繼續刷碗。
水聲很大,但還是聽到他們的笑聲。
一小時後,孫浩然敲了敲廚房的門。
我抬頭。
他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霜霜,這裡是五萬塊錢。”
他把信封放在灶臺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你一個女人家,總在後廚熬醬太辛苦了。我租了個好點的公寓,你先搬過去休息。等我公司做大了,再接你回來享福。
”
我擦幹手,拿起信封。
很薄。
五萬塊錢,買斷我外婆一生的心血。
我想起那晚聽到的話。
“等我把趙秋霜那個蠢女人家的老醬方套出來,就一腳踹了她。”
現在,他們說到做到了。
我捏著信封,指尖用力。
“好。”
我隻說了這一個字。
孫浩然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配合。
“那你收拾東西吧,鑰匙在信封裡。”
我轉身回房間。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外婆的筆記本,我用衣服包好,放在最底層。
“終於把這個黃臉婆送走了!
”
聲音刺耳,毫不遮掩。
孫浩然沒有制止,反而跟著笑了。
我拉開門,孫浩然正在和林薇薇說話。看到我出來,他臉上掛起笑容。
“霜霜,路上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沒理他,拖著箱子走出門。
身後,林薇薇的笑聲越來越大。
“浩然,我們什麼時候去辦公司?”
“這周就去,寶貝。”
我走到街角,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小面館。
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玻璃門上貼著“秋霜面館”四個字。
孫浩然說要用這個名字開連鎖店。
我笑了。
手裡的鑰匙很輕,
但我握得很緊。
那筆錢,我沒碰孫浩然指定的公寓。
城西有個帶小院的老房子,房東急著出租,價格便宜。
我看中後院能熬醬,當天就籤了約。
搬家那天下著小雨。
我蹲在院子裡,把外婆的醬壇一個個擺好。
手機響了幾次,都是孫浩然打來的。
“霜霜,公寓還滿意嗎?”
我掛斷,繼續擦醬壇。
第三次來電,我接了。
“滿意。”
那頭停頓了幾秒:“那就好。好好休息,有事隨時找我。”
我“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沒再打來。
我從包裡翻出那張名片。
顧遠,律師。
一個月前,他來店裡吃面。第一口下去,眼睛就亮了。
“這醬料,絕了。”
他又點了三碗,全吃完了。
臨走時遞給我名片:“趙小姐,如果有法律問題,隨時找我。”
我當時笑著收下,沒當回事。
現在,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顧律師,我是趙秋霜。”
那頭聲音很意外:“趙小姐?”
“能見個面嗎?我想請你幫忙。”
他答應得很快。
我約他第二天下午來家裡。
掛了電話,我開始準備。
院子裡支起爐子,
熬了一整晚的醬。
天亮時,醬料的香味飄滿整個院子。
我嘗了一口,味道剛好。
外婆說過,醬料是活的,每熬一次,都要和它對話。
我對著那鍋醬說:“別怕,我們要翻身了。”
下午兩點,顧遠準時到了。
他穿著休闲襯衫,看起來比上次隨和。
“趙小姐,你這院子不錯。”
我沒接話,直接端上一碗面。
“嘗嘗。”
他愣了一下,坐下來吃。
第一口面進嘴,他眼睛又亮了。
“這味道……比店裡的還好。”
我坐在對面,看著他把面吃完。
“怎麼樣?”
“絕了。”他放下筷子,“趙小姐,你這手藝,開小面館太屈才了。”
我笑了。
“所以我找你來。”
我把孫浩然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從他收留我,到套取配方,再到讓我搬走。
顧遠聽完,臉色變了。
“你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那晚,孫浩然和林薇薇的對話,我全錄下來了。
“等我把趙秋霜那個蠢女人家的老醬方套出來……”
錄音放完,顧遠沉默了。
“趙小姐,你打算怎麼做?”
我站起身,從房間裡拿出兩樣東西。
一本泛黃的筆記。
一張商標注冊證書。
“這是我外婆的原始配方筆記。”
我把筆記放在桌上,“所有配方都在這裡,有外婆的籤名和日期。”
顧遠翻開筆記,仔細看了幾頁。
“這是證據。”
我又把證書推過去。
“這是'趙氏外婆醬'的商標,我三個月前就注冊了。”
顧遠抬頭看我,眼裡是驚訝。
“你早就準備了?”
“給他配方的第二天。”
我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敲。
“我知道他會拿配方去做工廠化生產,也知道他會踹了我。”
“所以我提前注冊了商標,保留了證據。”
顧遠看著我,半晌沒說話。
“趙小姐,你這步棋,走得漂亮。”
我沒接話。
“但我給他的配方,不是完整的。”
顧遠愣了。
“什麼意思?”
“外婆教我的配方,有兩個版本。”
“一個是基礎版,能做出好味道,但缺了靈魂。”
“另一個是完整版,有三味藥材的處理手法,外人學不會。”
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我給他的,是基礎版。”
顧遠笑了。
“所以,他做出來的醬料,味道正,但差了那麼一點。”
“對。”
“短期內,客人吃不出來。但長久下去,他的回頭客會越來越少。”
顧遠點頭,眼裡是贊賞。
“趙小姐,你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我看著院子裡的醬壇,沒說話。
外婆說過,對付壞人,不能硬碰硬,要讓他自己栽跟頭。
“顧律師,我要創立自己的品牌。”
“需要什麼幫助?”
“法律文書,商標保護,還有……”
我頓了頓。
“如何起訴孫浩然侵權。”
顧遠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你放心,這些我都能辦。”
他寫了一會兒,抬頭看我。
“趙小姐,你打算怎麼反擊?”
我站起身,走到院子裡。
醬壇整齊排列,每個壇子上都貼著日期。
“先把品牌做起來,然後等他上鉤。”
顧遠跟過來,看著那些醬壇。
“需要多久?”
“三個月。”
我轉身看他。
“三個月後,孫浩然會發現,他的生意開始走下坡路。”
“到那時,他會來找我。”
顧遠笑了。
“然後呢?”
“然後,我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秋霜醬。”
顧遠辦事效率高。
三天後,商標注冊證書、法律文書、品牌策劃方案,全部擺在我面前。
“趙小姐,你看看這些。”
他把文件推過來。
我翻開,每一頁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品牌名'外婆家',主打純正傳承。
我們沒開實體店。
顧遠說,實體店成本高,見效慢,不如先做線上。
他找了設計師做包裝,拍了宣傳片,注冊了店鋪。
我負責熬醬。
每天凌晨三點起床,生火、調料、熬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