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
「給我五百萬,我離開他,消失得幹幹淨淨。」
她像是被噎住了,聲音陡然尖利。
「我哪來的五百萬給你?!」
「沒錢說什麼廢話。」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舊外套。
「我勤勤懇懇靠自己賺錢,憑什麼因為他就要辭去工作遠走他鄉?你有這點勸我的時間,不如讓裴晏之少來騷擾我。」
我轉身離開。
10
快下班時,組長召集我們開會,愁眉苦臉。
「裴總那邊來消息說,婚期無限期推遲了。唉,今年的大單子飛了。」
散會後,走廊裡,有同事壓低了聲音議論:
「看見今天的財經頭條了嗎?裴晏之單方面宣布和蘇家解除婚約了。」
「真的假的?
訂婚宴上看著不是挺恩愛嗎?」
「誰知道呢,豪門水深著呢……」
我默默收拾東西,打卡下班。
共享單車停放點,一道颀長優越的身影靜靜等著。
我目不斜視,準備去開鎖。
手腕被一股大力握住。
裴晏之的聲音帶著狠。
「李思,你再裝看不見試試?」
我停下,轉頭靜靜看他。
他咬牙切齒。
「你當年到底為什麼離開我?別再拿嫌我窮、嫁富二代那套來糊弄我!你老公呢?你的錢呢?你過的富太太日子呢?!」
「我要一個真相!」
我揚起一個淡淡的笑。
「如你所見,我就是這麼慘。大概是因為背叛了你,所以遭了報應。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松手。」
「老子不松!」
他猛地提高聲音,引來遠處路人側目。
「這次我S了都不松!你這個沒良心的——」
「放開她!」
一道沉穩的男聲插入。
緊接著,我被一股力道從裴晏之手裡拉出來,護在身後。
男人不悅:「你是誰?為什麼對我女朋友動手動腳?」
裴晏之愣住了。
我從顧西辭身後走出來,挽住他的手臂。
「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我們快結婚了,歡迎你來參加婚禮。」
11
車內,顧西辭點了一支煙,沒立刻開走。
「李思,你覺得我們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嗎?」
我搖下車窗,讓冷風吹散煙味。
「抱歉,
剛才情況特殊,隻是為了擺脫糾纏才那麼說。謝謝你幫我解圍。」
「沒事,應該的。」
沉默再次彌漫。
我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開口。
「我們分手吧。」
他側頭看我一眼,似乎並不意外,隻是點了點頭。
「嗯。好。」
四目相對,我們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這段倉促淡漠的關系,終於畫上句號。
他送我回到出租屋樓下。
雖是名義上的情侶,我們卻默契地從未提過同居,各自蝸居在城市的角落。
他幫我拉開車門,我正要道別,他卻忽然開口。
「我打算去找她了。」他看著我,眼神坦誠。
「不管結果怎麼樣,我放不下她。」
我笑了笑。
「祝你成功。」
他也笑了,笑意很淺。
「剛才糾纏你的那個人是他,對嗎?」他頓了頓。
「我在你手機相冊裡,無意間看到過他的照片。」
我愣了一下。
「嗯。」
「你打算和他怎麼辦?」他問,「我看得出來,他對你還有情。」
路燈的光線斜斜照進車內,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
遠處高架橋上的車流無聲滑過,像一條沒有盡頭的冰冷的光河。
「我和他沒可能了。」我說。
「萬一呢?」
「沒有萬一。」我的聲音很堅定,像在說服自己。
「我們真的沒可能了。」
他不再追問,隻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行吧。你保重。
」
頓了頓,他又補充,語氣帶了點決絕。
「但我可不會放棄她。」
12
躺在床上,我點開相冊,滑到最底部,那裡藏著一個加密文件夾。
密碼是七年前我們住的地下室門牌號。
解鎖。幾百張照片跳出來。
第一張,是在髒亂但被我們收拾得幹淨的地下室,我們湊在小小的電磁爐前煮一鍋泡面,他故意把面喂到我鼻尖,我笑著躲,他眼裡全是亮晶晶的光。
第二張,是他第一次賺到一筆小錢,帶我去夜市,我舉著一個廉價的棉花糖,他低頭吻我沾了糖漬的嘴角,背景是模糊喧鬧的人潮。
……
我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全選。
刪除。
確認。
那一晚,
我做了一個漫長而清晰的夢。
夢裡,我們又回到了那間沒有窗戶、終年潮湿的地下室。
我們蜷在薄薄的墊子上接吻,空氣裡是霉味和彼此滾燙的呼吸。
他在我耳邊低聲發誓,他會成功,會讓我住上灑滿陽光的大房子。
我信他。
於是拼命打工,省下每一分錢,甚至在好幾個平臺貸了款,湊出啟動資金給他創業。
他聰明,有魄力,小公司很快有了起色。
我們終於攢夠錢,準備從地下室搬進一個帶小陽臺的公寓。
鑰匙都已經看好了。
就在這時,裴家的人找到了他。
他們說,他是裴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現在需要他認祖歸宗。
起初,裴家根本沒把這個私生子放在眼裡。
隻是裴家那幾個正牌子孫,
一個比一個不成器,偌大家業眼看無人能撐。
偏偏裴晏之在短短時間裡展露的經商天賦,讓裴家動了心思。
他們開出條件:回來,接受家族的安排和培養,作為繼承人候選人之一。
當然,前提是,他必須接受聯姻。
蘇家的大小姐蘇語棠對他一見鍾情,裴家需要蘇家的助力。
那時候,裴晏之拒絕了。
我也不同意他回去。
我們年輕,驕傲,相信憑著自己的雙手,一定能掙來想要的一切。
沒有裴家,我們不也成功了嗎?
可裴家沒打算放過我們。
商業上的圍追堵截接踵而至。
他的客戶被高價挖走,談好的融資在最後關頭被惡意截停,競爭對手總是能精準地知道他的報價和方案。
兩年時間,
我們不僅沒賺到錢,反而背上了巨額債務。
四百萬。
像一座無形的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裴晏之不肯認輸。
他說他不怕,他相信總有機會,總有能力翻盤。
他眼裡的光還在燃燒。
可我的信心已經耗盡了。
這世界上的機會,不會一直等你。
多少次,我們明明已經抓住了風口的邊緣,卻被裴家輕輕一推,跌落谷底。
我看著那些遠不如他的人,乘著東風青雲直上。
而他,明明該站在雲端發光的天才,卻因我的拖累,被SS按在泥濘裡。
我怕了。
不是怕自己一輩子過苦日子,是怕他的一輩子,本該光芒萬丈的一輩子,就這樣被我、被這無休止的掙扎拖垮。
一個人受苦,
總好過兩個人一起沉淪吧?
所以,我決定放棄他。
我找到了蘇語棠。
我們設了一個局。
我設計了一場「出軌」。
「出軌」的不是我,是他。
我知道,如果僅僅是我出軌,以他的性子,恐怕寧可做第三者也不會放手。
於是,我利用他對我毫無防備的信任。
一次他應酬醉酒,我將他送進了蘇語棠的房間。
然後,我「恰好」撞破,聲嘶力竭,表演了一個被背叛女人全部的絕望和憤怒。
我罵他,打他,把最難聽的話砸在他臉上。
他瘋了一樣解釋,說他什麼都不知道,沒有印象。
他眼眶通紅,跪下來求我信他。
我吐出最惡毒的話。
「我不會聽一個出軌男人的任何解釋。
滾。」
後來,他的兄弟給我打電話,說他割了手腕,在醫院搶救,求我去看他一眼。
我沒去醫院。
他瘋了一樣找我,糾纏我。
直到最後一次,我明知道他就在虛掩的門外聽著。
故意提高了音量。
「是我把蘇語棠送到他床上的。蘇大小姐喜歡他,我得成人之美。更何況,我早就受夠跟他過苦日子了。」
門被猛地推開。
他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為什麼?就為了擺脫我,你把我送到別的女人床上?」
我揚起假結婚證,語氣刻薄到了極點。
「不這樣,怎麼擺脫你這個S纏爛打的賤男人?哦,忘了告訴你,我結婚了,找了個拆遷富二代。我要做富太太了。恭喜我吧,裴晏之,你給不了我的,別人輕輕松松就做到了。
」
他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後來,他回了裴家,一路高歌猛進,登上財經雜志,躋身富豪榜單。
電視採訪裡,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陽光灑滿肩頭。
真好,裴晏之。
你終於站在了你本該在的位置,活在陽光下了。
13
夢醒時,枕頭湿了一片。
我抹了把臉,起身去上班。
工位上空蕩蕩的,隻放著一封辭退信。
我去找老板。
他一臉為難。
「李思,我也納悶。你一個小職員,到底得罪誰了?上面直接一個電話,命令我必須辭退你。賠償給了 N+10,這已經是最大的誠意了,我也沒辦法。」
我點點頭,沒再多問,回工位收拾那點不多的私人物品。
一個平時關系還行的同事悄悄拉住我,
壓低聲音:
「我剛在茶水間聽到老板跟人打電話,好像是因為裴總那邊對你不滿意,特意打了招呼。李思,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裡得罪這位大佛了?」
我說:「謝謝。」
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樓,手機響了,是顧西辭。
「李思,我被辭了。」
他的聲音透著無奈和荒唐。
「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冤枉S了。」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攔了輛出租車。
「去裴氏集團總部。」
14
前臺小姐聽完我的名字,臉上職業化的微笑未變。
「李思小姐,裴總吩咐過,如果您來了,直接帶您上去。這邊請。」
透明的觀光電梯飛速上升,
城市俯瞰在腳下。
電梯門無聲滑開,頂層總裁辦,視野開闊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落地窗前,裴晏之背對著我,身影挺拔。
我走進去,開門見山。
「濫用市場支配地位,通過施加不合理的交易條件或聯合抵制交易,針對特定勞動者進行無正當理由的行業封S,涉嫌違反《反壟斷法》和《勞動法》,構成不正當競爭,侵害勞動者平等就業權。」
他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隻輕輕挑了下眉。
「所以呢?你去告我。」
我沉默地看著他。
他走到寬大的皮質沙發旁坐下,姿態悠闲,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
「這個人比較記仇。就喜歡把得罪我的人,逼到絕路上,看她求生不得,求S不能。」
「顧西辭呢?他跟你無冤無仇,
為什麼連他一起辭退?」
「他眼光差到能看上你這樣的人,說明本身也不怎麼樣。我這是為社會清除潛在隱患。」
他語氣輕描淡寫。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嵌進掌心。
許久,我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我和顧西辭,不是男女朋友。」
15,
因為單身,年齡漸長,總有人熱心介紹。
推脫不過時,我也會去相親,但往往見一面就沒了下文。
去見顧西辭那天,我在出租車上刷到了裴晏之和蘇語棠訂婚的熱搜。
照片上,他挽著她的手,笑容得體。
那一刻,心裡某個地方像被掏空了,又像終於落了地。
我想,或許真的該徹底放下了。
所以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對初次見面的顧西辭說。
「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的,要不,試試在一起?」
我以為開始一段新關系,或許能覆蓋舊傷痕。
但很快發現是徒勞。
我不願牽手,不願分享日常,彼此客氣疏離得連普通朋友都不如。
後來,顧西辭很坦誠地告訴我,他和我在一起,隻是想從上一段失敗感情的挫敗感裡走出來。
我說:「挺巧,我也是。」
之後,我們誰也沒提分手,卻默契地不再聯系。
隻偶爾需要應付家裡催婚或旁人打探時,才會搬出對方的名字擋一擋。
出於一種心照不宣的禮貌,我從未對同事提起過這段關系。
所以公司裡的人都以為我一直單身。
直到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對他提了分手。
他果然立刻同意了。
他說,
他放不下前女友,要去她的城市,再試一次。
最後,他說:「祝你也早點幸福。」
16
我抬起眼,直視裴晏之。
「我和他,真的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系。隻是為了省去麻煩,假裝的情侶。他喜歡的另有其人。」
裴晏之愣了一下,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很快又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