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似乎有些不滿,視線落到我臉上時,又松了口:
「行,包吃住,一天 11 小時,100 塊。」
我松口氣,答應下來。
說是包吃住,其實住的地方是城中村很破舊的地下室。
一個導航都找不到的地方。
短時間內沈決應該找不到這裡。
等我攢夠錢,就可以坐黑車離開 A 市。
在燒烤店工作的日子確實苦,但我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松下來。
我換上最不起眼的工作服,頭發隨意地扎起來,臉上蹭上油煙。
跟其他打工人沒什麼區別。
這種感覺讓我心安。
燒烤攤來的人魚龍混雜,有時會被人刻意為難。
但老板很好,她會出面幫我調解。
在這裡工作了半個月,我花 300 塊買了一個不知道第幾手的國產機。
還剩下一千塊錢。
估計沈決要反應過來了,不再排查交通工具,開始在 A 市裡面搜索。
而我離開 A 市的時機也到了。
7
今晚老板有事出去了,隻有我和另外幾個人經營燒烤攤。
工資是日結,錢也攢得差不多了,幹完今天,明天就可以離開這裡。
想到這裡,我終於感到一絲輕松。
有一桌客人要了一整箱的啤酒。
快 11 點時,他們終於吃喝完。
去給他們清點結賬時,其中一個男的卻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一時間刺鼻的酒味直衝鼻腔。
那人攥得很緊,
一張油膩的臉湊近:
「手腕怎麼這麼細,老板是不是虧待你,要不要跟哥哥們走啊?」
以往這種事都是老板來處理。
隻是她今天不在,店裡另外幾個人顯然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一個跟我有些相熟的男生,年紀也不大,舉起手機道:
「放開她,不然我報警了!」
那群人肆無忌憚地笑起來:「我們就是想交個朋友,有什麼錯?」
說著,他就一收手,將我往他懷裡扯。
我找準時機,拿筆尖扎到了他的胳膊上。
他吃痛松手,我趁機跑去店裡,想要鎖上門。
那人被惹怒,大步朝我追來。
在即將扯住我後領的那一秒,忽然發出一聲慘叫。
我驚惶間回頭,發現那個人已經被踹倒在地,
捂著肚子站不起身。
而半個月不見的沈決,臉上的戾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此刻正目光沉沉地朝我看來。
我看到他,腦子有一瞬的空白,隻剩下兩個字。
完了。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來,幾乎讓我站不穩。
沈決朝我走過來,握住我的手,隻是柔和地問:
「乖乖,他剛剛哪隻手碰了你?」
他看我一時沒回答,笑得更加溫柔:
「是不是他嚇到你了?那把他兩隻手都卸了,好不好?」
我汗毛直立,顫抖著想從他手裡掙開,卻被他攥得S緊。
這時,跟我相熟的那個男生發覺了不對勁,警惕地將我護在身後,問沈決:
「你又是誰?跟小溪是什麼關系?」
沈決的目光終於從我臉上移開,
緩緩落到了男生身上,微微挑起眉。
沉默兩秒,然後道:「我是她哥。」
男生明顯不信:「撒謊!小溪說過她沒有親人了。」
沈決一時沒說話。
我眼皮重重一跳,敏銳地察覺到這是沈決生氣的前兆。
我知道男生幫我說話是單純好心。
但他隻是普通人,生活已經很苦了,不應該再因為我而被沈決這個瘋子盯上。
我最後還是沒再掙扎,任由沈決攥著手腕,朝男生若無其事地笑笑:
「這確實是我哥,不用擔心。」
說著,我就主動朝沈決靠近,抬眼乞求地看他:
「我們回家吧……哥哥。」
8
沈決沉默著又將我帶回那個別墅。
上一次逃跑時,
是我懷了他的孩子。
沈決對我的看管稍微松了一些,我便趁機逃出來。
可惜那次也沒能成功,還是被抓了回來。
迎來的是他更加瘋狂的報復。
報復完的第二天,他就將我扔上了手術臺。
那時我還能分心想,這個孩子挺頑強,竟然沒有在昨晚就流掉。
如今再次逃跑被抓,我不知道自己這次要面臨什麼樣的懲罰。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備了止痛藥藏在貼身的衣物裡。
如果實在撐不住時,還能吞兩粒。
進門後,剛走到玄關,沈決回頭,似乎想說什麼。
而我已經乖順地解開衣扣,主動仰頭將唇送上去。
隻希望能讓自己少受點苦。
未知的恐懼讓我的手又開始顫抖,眼眶又蓄起淚水。
我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畢竟沈決最討厭我哭。
眼淚隻會讓我獲得加倍的痛苦,漸漸的我也就學會了忍住淚水。
面前的人卻驟然僵住身體。
站在那裡任我動作。
所幸這三年裡,我已經學會了怎麼取悅他。
於是我離開他的唇,熟練地蹲下,就要解開他腰上的帶子。
剛觸上他的皮膚,沈決終於反應過來,仿佛被燙到,猛地與我拉開距離。
我有些惶恐無措地僵住手,低下頭不敢看他。
隻是一低頭,眼淚又掉了出來。
正要慌忙擦掉,沈決也蹲下來,朝我伸出手。
我緊閉上眼,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他擦掉我眼尾的淚,將我抱進懷裡,沉默了好久。
最後輕輕順著我的背,
啞聲哄著:
「好了,寶寶乖,不哭了……不需要你做這些事。」
「這幾天累不累,有沒有受欺負,嗯?」
「讓醫生給你檢查一下,然後睡一覺好不好?」
我聽著他溫柔的話語,罕見地讀不懂他了。
沈決剛才明明已經有了反應,竟然能一反常態地拒絕。
腦海裡的弦又繃起來。
他的新型報復方式……到底是什麼?
9
之後,沈決再沒提過我逃跑的事情,對我也越來越溫柔。
別墅裡又安排了更多的人手。
他似乎在忙公司的事,偶爾會出去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會回來。
我閉著眼假裝自己已經睡下。
他也沒有打擾我,
隻是像個雕塑一樣蹲在床邊。
一動不動地看了我很久。
有時還會悄悄地伸出指尖,莫名地探我的鼻息。
我一開始會警惕地繃著神經,隻是時間久了,身體撐不住,不知不覺就睡過去。
某天,沈決再次出門後。
別墅裡闖進來一個陌生的女孩。
管家和保鏢似乎想攔她,女生驕橫地抬起頭:
「你們這群人也敢碰我?」
她一邊小跑進來,一邊問:「沈決哥哥呢?他都已經好幾天沒理我了!」
說完,她就猝不及防地跟我對上視線。
女生有些好奇地打量我:「你是誰?」
管家一時卡殼,不知該如何應對。
三年,在沈決的刻意掩蓋下,幾乎讓所有人都忘記了,沈家還有我這麼一個養女。
我也沒有開口,怕又惹怒沈決,隻是看向管家。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最後隻向我介紹了女生的身份:
「這位是林夏小姐,是沈總……資助了三年的學生。」
聞言,我終於將視線落到了她的身上。
林夏不滿地朝我晃晃手:
「問你話呢,你跟沈決哥哥是什麼關系啊?」
她身上穿著限量版的裙子,面容飽滿嬌豔,像是被人養得很好。
提起沈決時,眼睛裡有掩飾不住的光亮。
恍惚間讓我想起很久之前的自己,面對沈決時也是這樣。
隻是她比我更加活潑、明媚。
林夏看我還是不說話,直接伸手戳了戳我:
「好呆板無趣的性子,喂,你是靠什麼留在他身邊的?
」
還不等她再繼續問,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夏驚喜地回頭,朝來人撲過去,委屈道:
「哥你最近在忙什麼?給你發消息你都好晚才回我……」
我沉默地收回視線,沒有打擾他們。
沈決卻沒有立馬回應,而是先仔細看了我一遍,確認沒出什麼事才放下心。
他又皺起眉,看向林夏:
「在忙公司的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回去——」
還沒說完,林夏就了然地叫起來:
「哦哦,我知道了!」
「是不是找到S害你父母的真正兇手了?」
「我也是今天才聽說,沈決哥哥,恭喜你呀,終於為父母報仇啦!」
話音一落。
滿室S寂。
我怔怔地抬眼,看向林夏:「……什麼兇手?」
林夏回道:「就是沈決哥哥的公司對手啊,買兇S人,想搞垮哥哥的公司。」
「聽說還嫁禍給一個無關的人,現在真正的兇手終於被揪出來……」
「林夏!」
沈決幾乎慌亂地打斷了她的話:「管家,帶林夏離開。」
管家急忙應是。
門一開一關。
客廳裡隻剩下我和沈決。
我緩慢地眨眨眼,終於抬頭朝他看去。
被關在無人島整整三年,日日夜夜的折磨和報復。
如今。
終於真相大白。
10
一時間,沈決的所有反常都有了答案。
他不再對我冷言相向,不再陰晴不定地將我關進漆黑的地下室,不再讓我戴著項圈。
而是開始治療我殘破的身軀,溫柔地哄著我入睡。
原來。
原來是他終於知道誤會了我。
剛被關進小島時,我也幻想過,哥哥抓到真正的兇手,然後對我道歉。
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時。
沒有預想中的開心,隻有濃重的迷茫和疲憊襲來。
我張了張口,輕聲喊他:
「沈決。」
話落,沈決內心湧現出一陣巨大的恐慌,他下意識緊緊抓住我的手,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一絲安心。
我眼底一片空茫,感受到面前的人將我抱進懷裡。
他的話仿佛隔著一層膜讓我聽不真切。
「乖乖…別哭了,
是哥哥的錯,我對不起小乖,是我太蠢了……」
我靠在他的肩上,又茫然地叫他:「哥哥。」
「你把我送回孤兒院吧,就當我們從沒遇到過……」
「沈決,放過我吧好嗎?可以放過我了嗎。」
沈決將我抱得更緊,沉默好久:
「先治病好不好?等你的身體徹底養好,想去哪都依你。」
我閉了閉眼,最後平靜地答應:
「好。」
同時,默默攥緊手掌。
就在剛才,林夏碰我時,往我手裡塞了一張紙條。
上面簡短地寫著一行字:
【你幫我偷取機密,我幫你逃跑,如何?】
11
後來,沈決給了我一部手機。
我在別墅裡的限制也大大減少。
拿到手機的第三天,林夏就聯系上我。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貧困生的身份都是裝的,她其實是沈決公司的另一家競爭對手。
對面開門見山道:
【我還可以提供沈決公司偷稅漏稅的證據,如果你能成功拿到我想要的,到時候我們甚至可以聯手將他送進去。】
【怎麼樣,想好了嗎?】
我的手在鍵盤上停了好久。
最後回她:【成交。】
發完,我面無表情地將這些短信刪除銷毀。
傍晚時分,天上下起了雨,幾聲悶雷隱隱傳來。
預示著大暴雨的來臨。
沈決回來時,外面剛好響起一聲巨大的雷聲。
他今天回來得很早,一進門就直奔我的臥室。
到門口時反而猶豫不決了。
我打開門時,他還維持著一個敲門的姿勢。
「有什麼事嗎?」
他佯裝自然地收回手,問:「乖乖,需要陪著嗎?」
我了然。
因為我從小就害怕打雷,以往都是我抱著玩偶敲開沈決的房門,可憐兮兮地問:
「哥哥,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而現在,我沉默幾秒,最後點點頭,側身讓他進來。
沈決流露出一絲欣喜。
我沒再看他,重新躺到床上。
他坐在床邊,問我要不要聽故事。
我又點點頭。
沈決便拿了一本故事書來講。
其實,早在小島上,某個雷雨天裡被關進漆黑的地下室,我就已經不怕雷聲了。
他的嗓音沉穩輕緩,
我閉著眼,卻發現已經記不起來沈決曾經給我講故事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