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太不顧後果。
「但皇上中毒是事實。」
她反駁我，試圖將形勢反轉。
「那麼究竟是誰下的毒？」
我看著她，忽地笑了。
就在這時，殿門被踢開。
是蕭陽。
大概是中過毒，他臉色蒼白，唇色青紫。
「皇後這是在做什麼？」
聲音不大，卻透著寒意。
「臣妾隻是……」
「關心皇上。」
謝萊跪地，她低著頭，不敢去看蕭陽的眼。
「關心？」蕭陽冷笑道。
「是關心還是趁機栽贓？」
謝萊抬頭，眼裡盈滿了淚水。
像春日下晃動的花枝，脆弱又美麗。
但這次，
蕭陽卻視而不見。
「粽子是朕自己在街上買的，與謝府無關。」
「帶回宮後也讓宮人驗過毒，這毒是在宮裡下的。」
「遲語已經很久沒入宮了，她如何給朕下毒？」
「皇後口口聲聲說是涼王指使，那為何不傳涼王？」
21.
蕭陽手一揮，宮衛上前鉗制住了謝萊身後的宮女。
與之前為難我的，不是同一個。
可她離開時看著我的眼神卻充滿怨恨。
「有人指認，你的婢女曾進出朕的小廚房。」
「而這些天，你一直在派人跟蹤朕。」
「皇後，是朕太慣著你了。」
蕭陽冷冷掃過謝萊，眸光如風，謝萊跌坐在座位上。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落下，可直至流幹，蕭陽也未再看她一眼。
下毒的宮女名喚杏玖。
她招認，是自己獨自下毒，目的就是為了栽贓我。
她隻知蕭陽去過遲府，也知道蕭陽讓小廚房將從謝府帶來的粽子煎了送去御書房。
但她不知道這是蕭陽偷來的。
謝萊也因此被誤導，以為真是裴澹借我下毒。
杏玖與之前傷我的宮女荷柒是姐妹。
我才知，宮宴那夜，蕭陽處置了荷柒。
杏玖對我懷恨在心，才出此計策。
蕭陽將杏玖賜S。
謝萊雖不知杏玖的計劃，但蕭陽還是以管教宮人不嚴將其禁足。
出來時天亮了大半，日光在青藍色中將出欲出。
「今日……對不起。」
「我不知道她會這樣。」
蕭陽急切地說著，
試圖解釋。
「皇上，皇後隻是太愛你了。」
來接我入京的是蕭陽安排的，但嬤嬤和女夫子一看就是謝萊的意思。
蕭陽說得沒錯，他的確給了謝萊偏愛才導致了今日的局面。
可也是他，愛得不夠堅定。
22.
「阿語，我們真的一定要這樣嗎？」
蕭陽看著我，語氣無奈。
「皇上，臣女所言句句屬實。」
「皇後很好，與你很是相配。」
「至於臣女，不過是個鄉野女子，皇上何必執著？」
我朝他行禮，跟最初的時候一樣，還是會歪歪扭扭，動作僵硬。
但也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蕭陽伸手想攔住我，卻隻能抓到一手春風。
我跑到阿爹身邊，「阿爹，
我沒事。」
阿爹兩眼烏青，十分憔悴，定是一直在等我。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阿爹松了口氣。
不想問也知道，定是阿爹連夜入宮，將謝萊將我帶走一事告訴了蕭陽。
「皇上比我想象的還要執著。」
回府的馬車裡，阿爹嘆道。
「我想皇上會想明白的。」
「經此一事，他定不會再來遲府了。」
我安慰阿爹，拉開馬車簾子，發現正好路過我看中的鋪面。
「阿爹你看，我的飯館會開在這裡。」
我忙讓阿爹去看，跟他說著我會做的菜式，讓他為我出謀劃策。
......
飯館沒過多久就開業了。
我怕虧太多錢，租的店面並不大。
但隨著回頭客增多，
生意竟紅火了起來。
我招了兩個女工一個男工。
至於算賬……暫時交給了裴澹。
柳安安則變成了半個掌櫃，隻要是人她都能聊起來。
而我，自然是在廚房傳授廚藝、監督菜品制作。
半年後，我開了第二家店。
更大，客人也更多了。
達官貴人也聞聲而至。
隻是沒想到，這裡面會有謝萊。
23.
比起大半年前，她瘦了許多。
本就纖弱的身子，如今同地上薄薄的影子一般。
瓷白的肌膚也化成蒼白的紙色，毫無生氣。
我讓廚房送來了一盅燉湯。
「真鮮。」
「怪不得他會念念不忘。」
謝萊放下湯勺，
擠出笑來。
「你與裴澹一直未成婚，是不是也放不下他？」
「你還想進宮嗎？」
見我不回答，謝萊又補了句。
我搖搖頭，「其實入京後重逢，我就放下了。」
「他是皇帝，但不是我愛的那個人了。」
南方偏遠小村裡的蕭陽和遲語，早已湮滅在過去裡。
「真羨慕你。」
謝萊用湯勺攪動著燉盅。
「所有人都喜歡你。」
「從前定下我是裴澹的皇後時，他對我很冷淡。」
「後來叛軍攻城，我逃亡時被蕭陽帶回宮。」
「我還是皇後，他待我很好。」
「自幼我便被教導，要守規矩，要端莊大度。是他，願意給我偏愛。」
「但他現在卻覺得我心胸狹窄。
」
「他答應過我，不會動謝家。但如今，他處置起謝氏門生不留情面。」
「我爹嫌我沒用，已經開始打算送新人入宮。」
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落入燉盅，謝萊伸手去擦，卻越落越多。
門驀地被打開，是裴澹。
24.
「你也來看我笑話嗎？」謝萊別開臉。
「你的確可笑。」裴澹坐下，卻板著臉。
「但我不是來落井下石的，我是覺得你很蠢。」
謝萊回頭，沉默著。
「我與你當時本就是一樁利益聯姻。」
「你對我沒有真心，為何要求別人先掏心掏肺對你？」
謝萊愕然，卻無法反駁。
「蕭陽救你，立你為後。」
「一是你的出身，二是你的美貌。」
「你非但沒有好好利用，
反而糾結於他愛不愛你。」
「帝王家，何來獨愛一說？」
「可你也出身帝王家，你不也……」謝萊搶道，目光移向我。
「所以我亡國了。」裴澹應著，笑得淡然。
謝萊語塞，低頭喝湯不再說話。
「謝氏危急，你需要盟友是不錯。」
「但你更需要的，是子嗣。」
「深宮裡，活到最後才是最重要的。」
裴澹起身，「語語，我們走吧，別打擾皇後娘娘喝湯了。」
我跟著裴澹離開了廂房。
「你方才……」跟平時很不一樣。
「很討厭，是吧？」
他狡黠地眯眼，「就是因為覺得自己這樣很討厭，所以再也不想做皇帝了。」
「我隻是沒想到，
你會跟謝萊說那樣的話。」
我有些感慨。
裴澹說那些話時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但卻透著無力的悲傷。
「我這不是怕你被她勸進宮去。」
「我還打算等你開第三家店的。」
裴澹恢復了平日裡那般溫和有趣。
可轉換得越快，就會讓我越好奇他背後的故事。
25.
隨著第三家店開張，我闲了下來。
店裡的伙計都能獨當一面，我有更多的時間讀書識字。
在裴澹的幫助下，我能自己看書了。
雖然那些比較深奧的還是要他給我解釋。
算盤也十分熟練了，賬本也「物歸原主」。
柳安安跟金吾衛少將軍定親了。
聽說有一天店裡有流氓搗亂，那少將軍出手相助。
一來二去，店裡多了個「常客」。
成婚時，婚宴還是我們店操辦的。
參宴的賓客都贊不絕口。
後來，那少將軍竟然跑到後廚，說要學藝。
一問才知道，柳安安有孕了，她吃不慣將軍府廚子做的飯菜。
少將軍又怕下人學不好，就自己上手了。
我誇了那將軍兩句，結果裴澹不高興了。
「我日日都跟著你在後廚，這些菜我也都會做了，也沒見你誇我。」
我被他說得臉熱，忙走到外面透氣。
裴澹追了出來。
「所以，我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名分？」
我被他問住了。
「你……這話說得你好像要入贅似的。」
「正有此意。
」裴澹一臉認真。
「語語，我想跟你有一個家。」
手被他握住，暖意從掌心傳來，讓人安心。
「等你來提親再說。」
廚房的熱氣好像冒到外頭，吹得人暈乎乎的。
26.
裴澹說到做到。
第二日送來了許多聘禮，不是提親，是入贅。
此事很快傳遍京城，甚至傳到了朝堂。
但阿爹是闲職，裴澹更是無官職在身，與我們沒什麼關系。
我和裴澹成婚一事不想太過張揚，畢竟身份尷尬。
可蕭陽卻插手進來。
他忽以阿爹從龍有功，封我為郡主。
借我與裴澹的身份為由，讓禮部插手此事。
我與裴澹一同入宮。
蕭陽讓人端來了一碗絕子湯。
黑乎乎的湯藥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涼王雖是入贅，但朕不想留有後患。」
「若想嫁涼王，你需喝下此藥。」
「阿語，你現在還能後悔。」
蕭陽看著我，雙眸烏沉沉地壓下來。
原來他還沒放下。
可他跟謝萊的孩子，很快就要出世了。
惡心翻湧上來，讓人想吐。
原來有人活著能跟S了一樣令人反胃。
未等我開口，裴澹先一步拿起藥碗飲下。
「裴澹......」
碗再落下，空空如也。
裴澹笑著與我對視，對上蕭陽的雙眼時，充斥著諷刺。
「皇上有什麼衝我來就好，別為難她。」
我急忙扶住裴澹，憤怒地回頭。
「你如今滿意了？
」
「若沒有別的事，臣女與夫君便先告退。」
「阿語，朕......」
蕭陽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不想聽了。
走出殿門時，蕭陽還是追了上來。
「阿語，『蕭陽』如今是什麼味道的？」
他不S心地問我。
我搖搖頭，眸光落在裴澹臉上。
「不知道。」
27.
我和裴澹的婚事最後禮部沒插手。
蕭陽送來了很多賞賜。
我嫌礙眼，都讓阿爹運回家鄉，用於替鄉親修路蓋宅子。
蕭陽開始選秀。
謝家勢力大不如前,寒門士子漸漸被重用。
謝萊許是想通了。
她賢明遠揚，養育著蕭陽的長子。
我的飯館越開越多,
生意十分紅火。
阿爹留給我的銀子,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以前嘲笑嫌棄我的公子小姐，卻開始高價請飯館的廚子為他們準備宴會的餐食。
又是一年端午,我給飯館的伙計都準備粽子。
因為伙計太多,裴澹、我爹還有柳安安他們都來幫忙了。
三餐四季,親人知己相伴。
幸福，莫過於此。
粽子入鍋，香氣隨之飄來。
宮裡傳出消息,皇帝駕崩。
太後謝氏攜幼子繼位。
可謝家早已不復舊時,謝萊和幼帝在朝臣眼中,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也與我無關了。
煮熟的粽子被裴澹切開下鍋煎至兩面焦香。
「娘子，看我煎得好不好？」
他的廚藝可越來越厲害了。
裴澹番外：
從記事起，裴澹覺得自己是命運的傀儡。
挨餓、受凍。
被劉太後選中，徹底變成提線木偶。
他被安排做個昏庸無能的帝王。
衣食起居、婚嫁生子，全都由不得自己。
裴澹反抗過。
換來的是身邊的人血流成河，國將不國。
所有的錯都被歸咎於他。
所以裴澹索性親手毀之。
他打開城門，放叛軍入城，借刀除去劉氏的兵馬。
但他沒想到，蕭陽會敗在謝萊手中。
謝氏仍扎根朝廷,腐蝕著百姓。
蕭陽也該S。
裴澹策劃了一場混亂,打算玉石俱焚。
但在此之前，他遇到了遲語。
她拿著食盒,
像受驚的兔子一般在宅院裡亂跑。
裴澹知道,她是蕭陽的青梅。
他也能看出來,在這各懷鬼胎的名利場中，唯獨她傻傻地掏出一顆真心。
真甜啊。
她做的糕點。
叫「油角」。
油炸過的面粉帶著酥香，裡面的花生和糖搭配得恰到好處。
一不留心就吃完了。
還跟她聊了許多。
她很沮喪，覺得自己很笨。
裴澹反⽽很羨慕她，笨⼀點也挺好的。
起碼還有⼀顆真心。
他真的好久都沒⻅過了。
裴澹應下教她識字的事,吃了許多她做的東西。
各色各樣。
最讓人回味的，應該是跟他名字一樣味道的甜⾖花。
宮宴那日，
她說想嫁給他。
忽然裴澹覺得,留著這條命也挺好。
她在這京城，毀滅好像太殘忍了。
不過蕭陽還是該S。
搖擺不定，不時地跟蒼蠅⼀樣在他們⾝邊飛來飛去。
早知道他真該在粽子⾥下點劇毒。
不過，他動⼿就不太好玩了。
所以裴澹點醒了謝萊。
讓她取而代之。
至於⼦嗣，是不是親生的不重要,能繼承皇位就行。
蕭陽以為所有男人都跟他⼀樣,既要又要。
竟然想到⽤絕子湯這樣的笨方法。
裴澹果斷喝下了。
他不在乎有沒有子嗣，他隻在乎遲語在乎他。
離宮的路上，他「虛弱」地被她扶住。
「好苦啊。」
他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單純的遲語隻知道心疼她。
裴澹順勢⽽為,讓她給他做冬⽠糖。
好甜。
遲語喂給他吃的,更甜了。
......
⼜是一年端午，蕭陽終於沒熬住謝萊給他下的慢性毒藥。
至於謝萊,光是那些朝⾂就夠她頭疼的了。
選擇權力，就要做好⽆休⽌戰⽃的準備。
終於沒人能打擾他與遲語了。
那些埋在京城外的硝石，終究是沒能用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