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悄無聲息地動了。
四肢百骸發出輕微的「咔嚓」聲，斷裂的骨頭開始愈合、復合，重新接上。
井底彌漫的怨氣如同溫順的寵物，親昵地纏繞在我指尖。
我像一隻靈活的壁虎，又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幽影，借助井壁的凹凸，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
井口微弱的月光越來越近。
道士背對著井口，手裡抓著一隻撲騰的公雞，嘴裡還罵罵咧咧：「媽的，看老子一會兒不把你剁碎了……」
他手起刀落，雞脖子隻剩一層皮連著，濃鬱的雞血盡數流入小瓷碗裡。
道士端起雞血混著黑狗血的碗，走到井邊，反手倒入。
最後一滴鮮紅落下，他拿起手電筒，向下望去。
倏忽瞪大了眼睛。
「那女的怎麼……」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道——長——」
我雙手纏繞在他的脖子上，從他的頭頂緩慢垂下頭，漆黑如瀑的長發落下，道士驚恐的瞳孔中映出了我慘白的臉。
我輕輕吐氣。
「你在……找我嗎？」
道士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可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含糊的單音節。
我看著他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咧開一個幾乎快要到耳根的笑容。
「你不是喜歡看人痛苦嗎？」我呵笑一聲，「現在，好好感受一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聲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接連響起。
在S寂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我隻是手指微微發力，他四肢的關節就以詭異的角度反向扭曲，
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擰斷的麻花。
「呃啊啊啊！！！」
劇痛之下，道士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悽厲哀嚎。
但聲音隻爆發出一瞬，就被我掐著脖子提了起來，再次戛然而止。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在我手中不斷抽搐著，冷汗和失禁的汙穢物瞬間浸透了他的褲襠。
我拎著他，走到井邊，俯瞰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你的陣法，困住了她們。」
我輕聲：「現在，你去陪她們吧。」
手一松。
道士直墜而下，甚至沒來得及求饒。
就在他落入井中的瞬間，我抬手一揮。
平地驟然卷起一陣陰風，帶著地上的枯枝敗葉和塵土，呼嘯著掠過整個陣法。
那些用朱砂和鮮血繪制的符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過，
瞬間被厚厚的泥土覆蓋。
同時，我腳尖輕點，身影掠過井邊那五面黑色令旗。
五面令旗齊根而斷。
「不！！！」
井底傳來道士充滿恐懼和痛苦的尖叫，仿佛正遭受著比肢體斷裂更可怕的折磨。
緊接著，一股濃鬱如墨、翻滾不休的黑氣，猛地從井口噴湧而出。
陰風裹挾著無數女人悽厲的哭泣和尖嘯。
井底的慘叫聲很快就微弱下去，最終徹底被翻湧的黑氣吞噬。
我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口井。
轉身，消失在林中。
10
下山的路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一輛黑色的轎車向著市區的方向行去。
司機已經和張哥分道揚鑣。
一切都已結束，他松快地開著車，
車裡還在播放著廣播。
仿佛夜間信號不好，音響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卡頓了幾秒。
司機打轉方向盤拐彎，下一秒，車燈的光柱猛地照到了路中間。
一個穿著白裙、長發披散的女人，正背對著他，靜靜地站在那裡。
「吱嘎」一聲。
司機嚇得魂飛魄散，猛踩剎車，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但還是晚了。
車頭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那個女人。
一聲悶響後，女人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撞飛出去，向前滾了一段距離，裙擺被染上鮮紅。
司機的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趴在方向盤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推開車門，下車查看。
可是路上空空如也。
沒有血跡，
沒有屍體，甚至連撞擊的痕跡都微乎其微。
「怎麼可能……我明明撞到人了……」
他喃喃自語，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可還沒來得及思考。
他不敢再多待，連滾帶爬地回到車上，立馬鎖S車門，發動引擎，隻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而，當他透過後視鏡看向後方時。
鏡子裡，一張慘白的、帶著詭異笑容的女人臉，正緊貼在他的座椅後方，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他。
「啊！！！」司機發出了驚恐至極的尖叫，下意識地就要打開車門逃跑。
但已經晚了。
車門怎麼也打不開。
一雙冰冷的手從椅背後緩慢爬上他的臉頰，指尖摳進他瞪大的眼眶裡。
「師傅……」我貼在他的耳邊，指著他手機上剛彈出來的單子，屏幕上的白光將我的臉映得慘白，呼出的氣息冷得像冰，「怎麼不接我的訂單？」
「這麼急著……要去哪兒啊？」
司機瘋狂掙扎，雙腳亂蹬。
就在這時，密閉的車窗玻璃上，突然憑空出現了無數個血紅色的手印。
密密麻麻，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人正趴在車外，拍打著玻璃。
拍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哭泣。
司機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布滿血絲，像是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似的。
我輕輕一摁，幫他按回去，「噗嘰」一聲，眼珠子就像果凍似的在我指尖爆開。
他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卻被隔絕在車廂裡。
片刻後，我站在車外，看著開始出現在車裡的窗上，並且不斷增多的血手印，幾乎快要蓋住整片玻璃。
不知過了多久。
車窗上的血手印和拍打聲終於停止，悄然消失。
後半夜裡，我站在一棟裝修得金碧輝煌的獨棟別墅前。
這裡是張哥的家。
他花園裡布了風水陣法，我站在落地窗外，都能看到屋內的神龛上，電子蓮燈在散發著幽幽紅光。
門口不僅放了一對石獅子，還擺放著一尊擦拭得锃亮的土地公小像，門楣上貼著鎮宅符，正中是一面八卦鏡。
這些布置形成了一層阻礙，讓我無法直接進入。
我挑了挑眉，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
我拿出那臺被摔碎黑屏但還能開機的手機，熟練地打開了直播平臺。
即使在深夜時分，
也瞬間湧入了大量被提醒驚動的粉絲。
【主包！你沒事？！嚇S我們了！】
【已經平安下山了吧？這是在哪裡？】
【主包你還好嗎？粉絲群裡差點就要報警了，今晚真的是太嚇人了。】
我笑了笑，沒有解釋，而是直接找到了張哥的賬號，發起了視頻連線申請。
他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幾乎直播了一整晚。
下一秒，直播畫面一分為二。
左邊，是我站在一棟別墅前的夜景畫面。
右邊，是張哥那張肥膩的臉。
他看著我，眉頭緊皺，在確認我不是 AI 換臉後，表情驟變。
「你……你怎麼……」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平安回來了，
什麼事也沒發生。」
我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微笑。
「道人，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我要是沒按照約定上山完成儀式，就得叫你一聲爸爸。」
「可現在，我不僅上了山，完成了儀式，還安然無恙地下來了。」
我頓了頓，看著屏幕上他愈發難看的臉色，緩緩說道：「所以，現在該輪到你接受懲罰。」
【懲罰！必須懲罰！能出這麼損的招讓人大晚上跑到八角山上，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多虧我們主包命大！】
【主包說吧，怎麼懲罰這個畜生！】
彈幕群情激憤。
我歪了歪頭。
「很簡單。」
「你，現在，對著你家裡的鏡子，做一次完整的招魂儀式，念誦那段你教給我的，招陰桃花的咒語。」
那段咒語不過是他們胡謅出來的，
根本招不來什麼東西。
張哥臉上仍帶著驚恐的表情，他盯著我，咽了咽口水。
「你……為什麼要我做這個？」
我語氣平靜。
「因為我沒招出來任何東西，你教別人的時候，不是說百試百靈嗎？我很好奇，想看看到底怎麼才能成功，順便幫你漲漲粉，不好嗎？」
在無數粉絲的起哄和逼迫下，張哥的臉色青白交加。
他無數次想質問我怎麼沒S。
但卻不敢。
雖然知道念咒不會發生什麼，但因為我的存在，讓他疑神疑鬼。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供奉著觀音的神龛，是從廟裡重金請來，專門找大師開過光的，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色厲內荏地對著鏡頭吼道：「做就做！老子家裡有保家仙坐鎮，
什麼孤魂野鬼都近不了身！怕你不成！」
他走到了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頭對準了鏡子，映出他有些扭曲的臉和身後豪華到有些豔俗的客廳。
他找出一對童男童女的紙扎人，放在左右兩邊，點燃了三根香，深吸一口氣。
開始磕磕絆絆地念咒：「陰山開路，冥水搭橋……今有信士……自願……覓得良配……」
咒文念完，黃紙燒盡。
房間裡靜悄悄的，什麼也沒有發生。
張哥嘴唇微微顫抖，等了幾分鍾，才敢說話。
「看到了吧，屁事沒有！老子就說……」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我的身後，原本空無一物的夜色中，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四個模糊細長的身影。
她們低著頭，長發披散，踮著腳尖站在地面上，周身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氣。
張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我看著他驚恐萬狀的表情，輕輕地笑了起來。
「她們來了哦。」我的聲音帶著詭異的回響,「你還記得嗎？小蕊臨S前，指甲是怎麼一片片剝落的？她想抓住石頭,指甲卻反掀過來,連著肉，血淋淋地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她的臉皮被你們用刀生生割了下來，又用石頭砸得血肉模糊，連五官都認不出來了……」
「還有那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她叫小雅對吧？你們把她吊在樹上多久？三天？還在她頭頂、四肢還有脊骨上，都刺入了定棺釘，
你就這麼怕她會來找你報仇嗎？」
「穿著校服的那個小姑娘,才十七歲……你騙她說是帶她見明星,她卻再也沒能回家，她哭著求你的時候,你是怎麼笑著把她的頭按進水裡……」
我一件一件描述著犯罪過程，仿佛親身經歷。
「別說了！閉嘴！你他媽怎麼知道的？！」
張哥終於崩潰了，對著鏡頭嘶吼，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我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我怎麼知道的？」
我抬起手,對著他鏡頭方向,做了一個輕輕撕扯的動作。
在他驚恐的注視下,他家大門門楣上那張黃符被撕成了兩半。
八卦鏡的鏡面也應聲裂出無數蛛網。
與此同時，我身後的四個女孩身影驟然消失。
張哥的耳邊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當然是……」我盯著面如S灰、渾身抖得像篩糠般的張哥，「她們親口告訴我的啊。」
「多虧了你肯念咒，讓她們能夠親自去找你，現在你的家裡可比外面危險多了。」
話音剛落。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仿佛有無數隻手在同時捶打著他家大門。
「啪！啪！啪！」
張哥身後的落地鏡上，憑空出現了無數個血手印！
「嗚嗚嗚……還我命來……」
「好痛啊……好冷啊……山上又黑又冷……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為什麼？！」
悽厲的哭泣、痛苦的呻吟，無數女人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湧來,鑽進張哥的耳朵裡。
「滾開！都滾開！」
張哥發出崩潰的尖叫,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直播,什麼保家仙，一把扔掉了手機。
像隻無頭蒼蠅一樣，驚恐萬分地朝著與大門相反的後門方向,連滾帶爬地衝去。
他倉皇地逃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原地隻留下了一灘深黃色發出腥臭味的液體。
直播最後中斷在他逃跑的混亂畫面中。
我站在別墅外，收回了制造出來的幻象和異響。
⻔口那張鎮宅符,依舊貼在原處，鏡⾯也完好無損。
【發生了什麼？對⾯咋突然跟看到了⻤似的跑了出去？不會是真的⻅到鬼了吧？】
【我咋啥也沒看到？不會是劇本吧？
】
【蹭熱度吧，演得真像！不過還是主包孤身⼀人進⼋⻆山更可怕。】
直播間裡的觀眾們什麼也沒看到。
那個自以為安全的人,⾃己親手打破了這層⻳殼，主動投⼊了外面。
他手裡那些冤S的⼥孩的亡魂，其實⼀直都在外面等著他呢。
遠處隱約傳來了⼀聲短暫急促又充滿恐懼的慘叫。
隨即仿佛被掐斷般,再也沒了聲息。
我對著重新恢復單畫面的直播間，露出了⼀個意味不明的淺笑。
「封建迷信,哪有什麼招陰桃花的法子呢？我就沒有看到過鬼,我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不做虧⼼事不怕⻤敲門，寶⼦們不要⾃己嚇⾃己哦。」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下次再見。」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關閉了直播。
夜空下，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