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舉著手機,沿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似乎比來時更暗,更冷。
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光線堪堪照到我面前一米多的地方,再往前,就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四周一片寂靜。
走了四五分鍾,突然毫無預兆地……
「沙……沙……」
我耳邊響起了枯樹葉被什麼碾過的輕響。
像是有人正不遠不近地跟在我身後。
我的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彈幕已經被嚇瘋了。
【我好像聽到了……有第二個人的腳步聲!主包快跑啊!】
【是不是道長說的那個兇神來了?
!】
我沉默著,加快了步伐。
然而,身後的那個腳步聲也同步加快了。
不僅如此。
「沙…沙…」
「沙沙……沙沙……」
仿佛有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雜亂,重疊。
愈發急促,向我不斷迫近。
近到我甚至能感覺到脖頸後吹來一股帶著腐朽氣息的陰風。
我攥緊手機猛地向後看去。
「誰?!」
【啊啊啊啊啊怎麼沒有高能預警!】
【我剛好像真看到有個人臉,就在主包身後不遠處的樹上了,我真該睡了……】
【剛才那個道士,
不是說不能回頭嗎?】
向周遭掃視,空無一人,可我的心卻提了起來。
因為我感覺不到任何鬼魂精怪的氣息。
隻有活人的味道。
一陣陰風吹過,我還嗅到了新鮮的血腥味。
其實上山的時候我就聞到了,但我誤以為是山裡動物的,就忽略了,腥味卻愈發濃烈。
有人在裝神弄鬼!
6
我不再猶豫,轉身加快腳步往山下跑。
對於我來說,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必須盡快離開這裡!
然而沒跑出多遠,腳下猛地被什麼東西絆住,我踩中了隱藏在落葉下的繩索。
一瞬間,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摔去。
手機也脫手飛出,「啪」的一聲撞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屏幕瞬間碎裂,
隨後黑屏。
沒了光源,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可讓我覺得更驚訝的是,摔倒的那一剎那,我試圖調動靈力來助我穩住身形。
但一股強大的壓制力如同一座大山,將我的力量SS摁住,讓我無法調用分毫。
我一屁股跌落到野林叢中,翻滾了好幾下才撞到樹幹上,勉強停了下來。
想要扶著樹站起身,我卻痛得尖叫一聲,觸電似的猛地收回了手。
我眼前的樹上,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細細密密的紅線,上面還貼著黃符。
線上沾著紅朱砂,輕輕碰一下都讓我如同被火灼傷一樣,疼痛難忍。
是那個道士?
他什麼時候在山裡布下了法陣?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身體不聽使喚,怎麼也站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從旁邊的樹後閃出,
一張臉驟然貼在我面前。
「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道士卸下了道貌岸然的偽裝,手裡拿著一條麻繩,皮笑肉不笑地向我逼近。
「我說了,這山裡有鬼,你要是跟我走,我便能幫你消災解難,可你一心向S,我就隻能讓你痛苦些了……」
他一把扯著我的頭發,拉著我的頭皮,逼我抬起頭。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道士。
看來他還不知道我是鬼,誤打誤撞才把我也給鎮壓住了。
他渾然不覺,嘿嘿一笑:「我就喜歡你這副桀骜不馴的樣子,那些哭著哀求我的,我都看膩了……」
就在道士剛要抬手用麻繩捆住我時。
我猛地蹿起身來,一頭撞進他懷裡。
同時張口,
狠狠咬向他的脖頸,咬緊牙關撕下一塊皮肉。
道士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劇痛讓他瞬間松開了手。
我趁機將他推開,也顧不上身體許久未有的疼痛,連滾帶爬地朝下山的方向跑去。
靈力隨著我離陣法越遠,開始慢慢恢復。
我也終於到了山腳。
在八角山出口的位置,我隱約看到了一輛停靠在路邊的汽車輪廓。
剛快步走到那輛車的旁邊,我拍了拍門,看著駕駛室裡的人,愣了幾秒。
竟然是我來時送我的司機。
我正要說話,下一秒,從司機的腦袋後面,緩緩露出了一張臉。
肥頭大耳,滿臉油光,眉心有個刀疤似的痕跡,他眸子黑沉沉地望著我,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明明一副窮兇極惡的樣子,卻要掛著佛珠裝高深。
這人我見過。
他就是張哥。
我幾乎是瞬間明白了,這就是一個局,這三個人是一伙的。
張哥引我來八角山裡,在山上遇到道士,我跟道士走,就會直接在山裡遇害。
可我沒跟道士走,也很有可能會出於對司機的信任,上他的車,最後還是會落到他們手裡。
無論怎麼樣,我都逃不出這座八角山。
其實我早就察覺到了,直播裡的小蕊,是張哥找人 AI 換臉假扮的。
那道士的話真真假假。
小蕊恐怕早就S在八角山裡,可我卻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或許,他布陣也不隻是為了抓我。
而是為了困住更多的靈魂?
7
心髒在胸腔裡狂跳。
但我臉上卻扯出一個劫後餘生帶著慶幸的表情。
我用力拍打著車窗,聲音帶著哭腔。
「司機大哥!你快開門!這山裡……山裡有一個假道士,他要S我!」
我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驚慌失措,語無倫次。
身體微微發抖,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孩。
車內的司機,那個之前看起來憨厚老實的男人,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隻是透過車窗,冷漠地看著我。
而副駕駛上的張哥,則露出了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咔噠」一聲。
車門開了。
「小姑娘,別怕,上來吧。」
張哥的聲音透過車窗縫隙傳來,帶著一種假惺惺的慈和,卻比山風更冷。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拉開車門,鑽進了後座。
「快開車!
離開這裡!」我帶著哭腔催促。
司機沒有說話,直接發動了車子。
但他顯然沒有離開的打算,而是方向盤一打,拐上了一條更加偏僻、被雜草半掩的土路,朝大山的更深處駛去。
「師傅,方向錯了!下山是那邊!」
我佯裝驚慌地指向來路。
「沒錯。」張哥呵呵一笑,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們帶你去個更安全的地方。」
我身體一僵,聲音顫抖:「你、你們……是一伙的?」
張哥得意地捏了捏我的肩膀:「小丫頭片子,膽子挺肥,敢一個人來這八角山,弄傷了我們的人還想跑。」
他的手勁大得像是要把我骨頭捏碎。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拳狠狠抡在太陽穴上,登時頭暈目眩,一陣惡心想吐。
「不過也好。」
「這樣我們就能好好照顧照顧你了,畢竟你可是我們最後一個材料。」
材料?
我的心沉了沉,之前一路上的猜測似乎都在被證實。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近半個小時,停在了一片更深更茂密的林地前。
我這才發現,這個地方似乎就在我先前摔跤的不遠處。
而在這裡,我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壓制我靈力的陣法。
以及……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鏽味和衝天的怨氣。
司機和張哥粗暴地將我拖下車。
那個道士也捂著脖子,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眼神怨毒地盯著我。
他脖子上被我咬傷的地方簡單包扎著,還在滲血。
「臭婊子,
待會兒看老子怎麼炮制你!」他惡狠狠地咒罵。
我被他們推搡著,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一片灌木叢。
然後,我看到了。
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空地上,朱砂混合著暗紅色的液體,在地面畫著一個巨大而邪異的符陣。
陣法中央,赫然是一口黑黢黢的、冒著森然寒氣的深井。
井口周圍,插著五面黑色的令旗,分別對應五個方位。
其中四面令旗上,纏繞著濃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痛苦與怨毒。
唯有東南角的那面令旗,沒有異象。
而陣法似乎不僅壓制靈力,更是在不斷地抽取能量,注入井中。
「看到了嗎?」
張哥指著那口井,露出了狂熱的笑容,「五鬼運財!」
「需要五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子,
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中S去,將她們的魂魄封入這聚陰井中,以陣法催生其怨氣,化為五鬼!她們生前越是痛苦,S後怨氣越重,招來的財運就越強!」
「你就是最後一個。」
8
假道士陰惻惻地接口:「之前四個,都還算順利,那個叫小蕊的,骨頭最硬,折騰得最久,怨氣也最足!最後自己從山上滾到亂石堆裡,正好省得我們想辦法處理了。」
我癱坐在地上。
「我是主播,你們抓了我,就不怕被警察盯上嗎?」
張哥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照片,像撒紙錢一樣甩在我面前的地上。
照片散落開來,上面全是我。
我獨自在家點外賣、我深夜從超市採購出來、我站在陽臺上發呆……
甚至有幾張明顯是透過窗戶偷拍的,
我在家裡穿著睡衣的模糊身影。
他肥碩的臉上滿是嘲弄,「我們盯你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妍,你恐怕不知道吧,每次你直播的時候,身邊都跟著一大群孤魂野鬼,不然我們也不會注意到你,就算我們今天不S你,估計你也遲早會被自己作S。」
他準確無誤地報出了一串天幹地支,正是我的生辰。
「百年難遇的極陰之體,連鬼都喜歡!」
他蹲下身,用戴著佛珠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生疼。
「父母雙亡,舉目無親,也沒什麼走得近的朋友,社交圈窄得可憐,整天就知道搞你那破直播,你說,你這樣的人消失了,誰會真正在意?」
道士在一旁拿出了我碎屏的手機,陰狠補充。
「就像那個小蕊一樣,孤兒一個!S了也就S了!到時候,
我們找個聽話的,用 AI 換臉技術,偶爾發發你的視頻,模仿你的語氣直播幾次,誰會發現真正的林妍已經成了這井裡的第五隻鬼?你的賬號,你的粉絲,還能繼續為我們賺錢呢!」
「別廢話了,趕緊完成儀式,省得夜長夢多。」
連S了都要被他們吃光抹淨、利用殆盡。
果然人比我們鬼可怕多了。
我咬牙切齒:「畜生,你們一定會不得好S的!」
三個人朝我一步步逼近。
「小心我讓你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張哥臉上橫肉一抖,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向我衝來。
司機見狀,也獰笑著上前,五指成爪,直接朝著我的頭發抓來。
我左右閃躲,被三個人圍在中間,他們帶著貓捉老鼠的戲謔。
「啊——!
」
夜半三更,夜鴉驚起。
分不清多少次被人抓住腳腕拽了回去,我的指甲縫裡全是混著爛泥,十指血肉模糊。
原來她們S之前,是這麼絕望。
混亂之中,我跌跌撞撞地衝向那口枯井,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栽了進去。
墜落的過程中,我的聲音在井壁間回蕩。
「噗通」一聲。
並沒有水花濺起,隻有身體撞擊在石壁上的沉悶聲響,以及隨之而來的、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
慘叫聲戛然而止。
過了半晌,井上傳來張哥的聲音:「成了!這井深十幾米,底下全是亂石頭,她這麼摔下去,不S也得報廢!」
司機催促:「要不我們還是先走吧,剛才她那聲慘叫太響,別把巡山的招來了,明天再想辦法過來布陣,完成最後一步!
」
三人商議完畢,轉身掩飾了一下現場,準備離開。
臨走前,道士抱起一塊大石頭,狠狠砸了下來。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黑暗中,我靜靜維持著扭曲的、一動不動的姿勢,沉默地睜開了雙眼。
9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隻有一個人。
道士去而復返。
他跟另外兩個人打著電話:「放心,那個井正好是我們的陣眼,我會盡快完成,省得夜長夢多。」
話音剛落。
一道手電光柱從井口照射下來,在我身上來回掃動。
手電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許久。
他扯了扯唇角,語氣嘲弄:「哼,這下老實了吧,要是當初乖乖跟我走,還省事兒了……」
終於,
手電光移開,腳步聲轉向一旁,道士在井邊窸窸窣窣地翻找出麻繩。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就是在這井裡生出來的,數不清多少年前,我被人切碎,拋屍扔進井底,久到我的骨頭都化成灰了,那時候的我也像現在一樣,好冷,好冷。
我隻想著有朝一日要從這爬出去,將我的痛苦千百倍還回去。
所以這井底那濃鬱極致的陰氣,對於我來說——
是絕佳的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