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五年的錯位人生，不是簡單的對錯能說清的。
柳夢霜可恨，也可悲，她SS抓住不屬於自己的一切，最終隻會失去更多。
但我不打算再忍了：「父親，母親，」
我開口，聲音平靜，「事已至此，女兒有個提議。」
所有人都看向我。
「柳夢霜留在府中，終究是隱患，不如將她送回親生父母處。」
「不。」
柳夢霜尖叫：「我不回去，那裡是農家，我會S的！」
「農家怎麼了？」
我看著她：「我在農家活了十五年，活得很好。你的親生父母雖然清貧，但勤勞善良，比你這樣心思歹毒的人強得多。」
侯爺沉默良久，終於點頭：「也好。」
「爹。」
柳夢霜跪地抱住侯爺的腿：「女兒養在您身邊十五年，
您真忍心送女兒去那種地方嗎？」
「女兒已經習慣了侯府的生活，回去會活不下去的……」
「習慣？」
我冷笑，「你習慣的是錦衣玉食，是侯府千金的身份，可這本就不屬於你。」
「柳夢霜，你佔了我十五年人生，我隻要你還錢，已是仁至義盡。」
「可你一次次作妖，如今竟敢誣告我入獄，若不是府尹明察秋毫，我此刻已身敗名裂。」
「你對我不曾有半分愧疚，隻有嫉妒和怨恨，這樣的人，我容不下，侯府也容不下。」
我的話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夫人淚流滿面，卻也知道這次柳夢霜做得太過，無法再維護。
侯爺最終下令，三日後，送柳夢霜回她親生父母處。
9
柳夢霜被送走那天，
鬧得驚天動地。
她摔碎了屋裡所有能摔的東西，哭喊著不肯走，甚至以S相逼。
可侯爺這次鐵了心，命婆子將她綁了，塞進馬車。
我站在府門口，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秋月小聲說：「小姐，您說二小姐會甘心嗎？」
「不會。」
我淡淡道：「但她再不甘心，也翻不起浪了。」
柳夢霜的親生父母住在京郊三十裡的李家村，是老實巴交的農戶。
當年孩子被換，他們並不知情，直到侯府找來，才知道養了十五年的女兒不是親生的。
侯府給了他們一筆銀子，足夠他們安度晚年。
至於柳夢霜回去後如何，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府中少了柳夢霜，一下子清靜了許多。
夫人病了幾日，我去侍疾，她拉著我的手，哽咽道：「婉兒，娘對不起你……」
「母親不必自責。」
我替她掖好被角，「往事已矣，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便是。」
侯爺對我也改變了態度，不再嫌我斤斤計較，反而將府中大小事務都交給我打理。
「你比你妹妹強，」
侯爺難得誇我，「賬目清晰，處事公正，侯府交給你，我放心。」
我接手侯府後，第一件事就是徹底整頓。
貪墨的管事一律嚴懲，規矩松散的下人重新調教，不必要的開支全部削減。
三個月後，侯府賬目煥然一新，月支出比以往減少了三成，而府中運轉卻更加順暢。
期間，柳夢霜託人送來一封信，信中哭訴農家生活艱辛，
求侯爺接她回來，哪怕做個丫鬟也好。
侯爺看完，沉默許久，將信燒了。
「路是她自己選的。」侯爺隻說了這一句。
我知道，柳夢霜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侯府了。
她守不住不屬於自己的榮華，也吃不了農家的苦，最終落得這般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
10
轉眼到了中秋，宮中舉辦賞月宴，三品以上官員及家眷皆可赴宴。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宮宴，夫人親自為我挑選衣裳首飾，反復叮囑禮儀。
「婉兒，宮中不比家裡，說話行事都要謹慎。」
夫人憂心忡忡，「尤其是你之前與夢霜的事，難免有人拿來做文章。」
「母親放心，女兒知道分寸。」
宮宴設在御花園，皓月當空，燈火通明。
我隨侯爺夫人入席，
剛落座，就感到幾道目光投來。
平陽郡主果然在，正與幾位貴女說笑，看見我，笑容淡了幾分。
我想到之前蘇小姐提醒的柳夢霜從前與平陽郡主交好的事，心下一沉。
果然，酒過三巡，平陽郡主忽然開口：「聽聞永安侯府近來變化頗大，真千金回來後，假千金就被送走了，真是好手段。」
席間一靜，我放下酒杯，起身行禮：「郡主說笑了。」
「家風清正，賞罰分明，乃是為人處世之本。若有人行差踏錯，自當按規矩處置，這與身份真假無關。」
平陽郡主挑眉：「哦？」
「可本郡主聽說，你回府第一日就逼著養妹還債，九萬多兩，這不是逼人太甚？」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不卑不亢：「若郡主覺得不妥，敢問郡主府中，
可有欠債不還之理？」
平陽郡主臉色一沉：「你好大的膽子，敢質問本郡主？」
「民女不敢。」
我垂眸，「隻是就事論事，若言語有冒犯，還請郡主海涵。」
場面一時僵住，這時，一個溫和的女聲響起：「本宮倒覺得，柳小姐說得有理。」
眾人看去，竟是皇後娘娘開口了。
皇後緩緩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欠債還錢，本是天經地義。」
「更何況，本宮聽說柳小姐回府後，將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三個月便節省了三成開支，這可是大功一件。」
我連忙跪下：「皇後娘娘謬贊，民女隻是盡了本分。」
皇後微笑：「起來吧，永安侯，你有個好女兒。」
侯爺連忙謝恩，平陽郡主見狀，雖不甘心，也不敢再多言。
經此一事，我在京城的名聲徹底扭轉。
從前說我刻薄寡恩的，如今都誇我治家有方、恩怨分明。
就連長公主見到我，也難得露出贊許之色：「你倒是沒讓本宮失望。」
11
秋去冬來，轉眼我回侯府已滿一年。
這一年裡，我將侯府內外整頓得煥然一新，不僅還清了府中舊債，還置辦了幾處盈利的產業。
侯爺徹底放權，夫人也真心將我當成了依靠。
臘月裡，我收到一封從陳家村來的信。
信是柳夢霜的親生父母寫的，說柳夢霜回去後整日哭鬧，不肯幹活，後來與村裡一個混混私奔了，至今杳無音信。
我看完信，沉默良久，最終將信燒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柳夢霜的路是她自己走的，
怨不得別人。
除夕那日，侯府張燈結彩，一家人圍坐守歲。
侯爺喝了點酒，感慨道：「這一年，府中變化真大，婉兒，多虧了你。」
夫人也點頭：「是啊，婉兒回來了，這個家才算完整。」
我看著父母鬢邊新添的白發，心中柔軟：「爹，娘，往後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窗外爆竹聲聲，煙花絢爛。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12
年後開春，我受邀參加蘇清淺舉辦的茶會。
茶會上，幾位貴女聊起近來的趣事，一位小姐忽然道：「你們聽說了嗎？」
「平陽郡主前幾日被皇上訓斥了，說她驕縱跋扈，罰她閉門思過三個月。」
「為何？」有人問。
「聽說是因為她縱容手下強佔民田，被告到御前了，
皇上正整頓吏治，撞槍口上了。」
蘇清淺看向我，微笑：「惡有惡報，時候未到。」
我點頭，心中卻無波瀾。
經歷這麼多，我早已明白，與其指望惡人遭報應，不如自己強大起來，讓惡人不敢欺。
茶會結束後，蘇清淺單獨留下我：「婉兒，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請講。」
「我哥哥，蘇清遠，你見過的。」
蘇清淺有些不好意思，「他……他對你有意，託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我一愣，蘇清遠是御史大夫嫡子，青年才俊，人品端正，曾在詩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蘇小姐，我……」我有些措手不及。
「你不必立刻答復。」
蘇清淺善解人意，
「我隻是傳個話，哥哥說，他欣賞你的堅韌明理，若不嫌棄，他想請媒人上門提親。」
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嫁給蘇清遠，無疑是一門好親事。
蘇家家風清正，蘇清遠本人也優秀。
可我真的準備好了嗎？
回府後，我將此事告知父母。
侯爺大喜：「蘇家是清流門第，蘇清遠那孩子我也見過，品行端正，前途無量，婉兒，這門親事極好。」
夫人卻有些擔憂：「婉兒，你的意思呢？若你不願，我們也不勉強。」
我看著父母殷切的眼神，忽然想起農家養父母。
他們若知道我能嫁入好人家，定會欣慰吧。
「女兒想見蘇公子一面。」我說。
三日後，蘇清遠登門拜訪。
我們在花園涼亭相見，
他開門見山：「柳小姐，我的心意，清淺應該已經轉達了，今日來，是想親口告訴你,我傾慕你的品性才幹，願以一生相護,不知小姐可願給我這個機會？」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問：「蘇公子傾慕我什麼？是我的治家之才,還是我的恩怨分明？」
「都是,又不全是。」
蘇清遠坦然道：「我傾慕你的堅韌,你在逆境中不低頭,在順境中不張揚。傾慕你的明理,你恩怨分明卻不刻薄，持家有道卻不苛刻。」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我更傾慕你這個人,柳婉兒，獨一無二的你。」
我心中⼀動。
沉默良久，我緩緩道：「蘇公子,我曾流落農家十五年,回府後步步為營，算計銀錢,整頓家宅，甚至將養妹送⾛。」
「這樣的我，你不覺得太過強勢,不夠溫婉嗎？」
蘇清遠笑了：「溫婉的女⼦千篇⼀律，
有稜角的你萬裡挑⼀，柳小姐，我想要的不是籠中⾦絲雀,而是能與我在⻛雨中並肩前⾏的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沒有虛偽,隻有真誠。
終於，我點頭：「好。」
三個⽉後，蘇家正式上⻔提親,婚期定在來年春天。
下聘那日，蘇家抬來了整整一百二十⼋抬聘禮,浩浩蕩蕩，羨煞旁⼈。
侯爺笑得合不攏嘴,夫人也喜極⽽泣。
而我,在滿堂喜慶中，忽然想起一年前剛回侯府時的情景。
那時的我,⼀⾝泥濘，滿心戒備,手握賬冊，步步為營。
如今,我有了真心待我的⽗⺟,有了賞識我的夫君，有了屬於⾃己的未來。
這一路走來,我不曾低頭,不曾退讓，⽤我的方式，討回了屬於我的⼀切。
窗外春光正好，院中桃花開得絢爛。
我站在廊下，看著滿樹繁花,輕輕笑了。
這人生，終究是我自己的。
而往後，隻會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