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握住她的手,熱淚盈眶:「好妹妹,我就等你這句話!」
轉頭掏出一本三寸厚的賬冊:「這是你過去十五年吃穿用度的明細,錦衣玉食,一年共計三百兩……」
「還有你佔了我的人生,導致我流落農家受了苦,按理應賠我一年六千兩,十五年共計九萬兩,加上其他的開支。」
「零頭給你抹了,共計九萬八千七百兩。」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僵住的臉:「現銀還是銀票?分期的話要算利息哦。」
滿屋子人都傻了,我爹拍桌怒吼:「你這是要逼S你妹妹?!」
我眨眨眼:「爹,您這話不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怎麼,
她替我享福,她還有理了?」
「還是說府上要賴賬?」
我環視滿堂華服:「那女兒隻好去順天府敲登聞鼓了!」
1
侯府來接我那日,我正在田間插秧。
管家帶著四個丫鬟、兩個婆子站在田埂上,看著我一腳泥濘地從水田裡走出來,眼神裡的嫌棄藏都藏不住。
「大小姐,侯爺和夫人接您回府。」
管家說得客氣,身子卻離我三尺遠。
我洗了手腳,換了身粗布衣裳就跟著上了馬車。
一路上,丫鬟婆子們竊竊私語,話裡話外都是我這個鄉下丫頭如何配不上侯府千金的身份。
我閉眼假寐,心裡卻冷笑。
配不上?
我倒是要看看,那個佔了我十五年富貴的人,配不配。
馬車行了兩日才到京城,
侯府朱門高牆,氣派非凡。
我被引到正廳時,滿屋子的人已經等著了。
上首坐著侯爺和夫人,我的親生父母。
侯爺面色嚴肅,夫人則眼眶微紅。
左側站著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眉眼精致,氣質柔弱,正是佔了我身份的假千金,柳夢霜。
「婉兒……」
夫人起身要迎我,卻被柳夢霜搶先一步。
柳夢霜撲到我面前,眼淚說掉就掉:「姐姐,你終於回來了,這些年你在外頭受苦了……」
「都是我不好,佔了你的人生……」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廳裡幾個丫鬟也跟著抹眼淚。
「姐姐,我什麼都可以還給你,身份、爹娘、院子、衣裳首飾……」
「隻要姐姐能原諒我……」她說著就要跪下。
我伸手扶住她,順勢握住她的手,熱淚盈眶:「好妹妹,我就等你這句話。」
滿屋子人都松了口氣,侯爺臉上也露出欣慰之色。
說完,我松開手,從懷中掏出一本三寸厚的賬冊直接放在桌上。
「好妹妹,過來看看,這是你過去十五年吃穿用度的明細。」
我翻開第一頁,字跡工整清晰,「襁褓時期,用的是江南雲錦做的包被,一條二十兩;三歲起請了宮裡的嬤嬤教禮儀,一年束修二百兩;七歲開始學琴棋書畫,請的是京城最好的先生……」
我一頁頁翻著,語速平穩:「錦衣玉食,一年平均花費三百兩,十五年共計四千五百兩。」
柳夢霜的臉開始發白。
「還有,」
我繼續道,「你佔了我的人生,致我流落鄉野寒門,
六歲便下田耕作,冬日破冰洗衣凍裂雙手,夏日赤日插秧曬脫脊背皮肉,十五年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受盡磋磨苦楚。」
「這十五年的榮華你替我享,這十五年的苦楚我替你受,按世家規矩,佔人命格、奪人福澤,需償福壽補償銀一年六千兩,十五年共計九萬兩,這是情理之中,亦是公道所在。」
「加上你這些年額外開銷,去年買的那支翡翠簪子三百兩,前年訂制的雲錦衣裙二百兩,大前年……」
我翻到最後一頁,指尖點在總數上:「零頭給你抹了,共計九萬八千七百兩。」
我笑眯眯地看著柳夢霜僵住的臉:「現銀還是銀票?分期的話要算利息哦。」
「你……你……」
柳夢霜嘴唇顫抖,
眼淚這回是真的下來了。
侯爺則一拍桌子,「混賬,你這是要逼S你妹妹?!」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爹,您這話不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麼,她替我享福,她還有理了?」
我環視滿堂華服,語氣漸冷:「還是說侯府要賴賬?」
「那女兒隻好去順天府敲登聞鼓了。」
我聲音陡然提高,「也好讓全京城的人都評評理,侯府嫡女流落在外十五年,回來後連該得的補償都要不到,這是什麼道理。」
夫人急得直掉淚:「婉兒,別這樣,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笑了,「我前十五年在農家吃糠咽菜時,誰跟我是一家人?這位妹妹穿著雲錦喝著燕窩時,誰記得還有我這個姐姐在田裡插秧?」
柳夢霜搖搖欲墜,
被丫鬟扶住。
侯爺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終於咬牙道:「好,好,好,不愧是流著我柳家血的種,這賬,侯府認了。」
「爹!」柳夢霜驚呼。
「不過,」
侯爺話鋒一轉:「九萬多兩不是小數目,府裡一時拿不出這麼多現銀。先給你五千兩,剩下的……分期還。」
我爽快點頭:「可以,按錢莊的利錢算,月息三分,立字據吧。」
管家拿來紙筆,我親自擬了欠條,讓柳夢霜按手印。
我吹幹墨跡,小心收好,這才露出回府後第一個真誠的笑容:「多謝妹妹體諒,從今往後,咱們就是真姐妹了。」
2
我住進了侯府西側的聽雪院。
院子不小,卻偏僻冷清,
一看就是臨時收拾出來的。
屋裡家具半新不舊,丫鬟婆子也都是別的院裡撥來的,一個個眼高於頂。
「大小姐,熱水備好了。」一個圓臉丫鬟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
我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裡那張與夫人有七分相似的臉:「你叫什麼?」
「奴婢春桃。」
「原來在哪個院子?」
「在……在二小姐院裡做灑掃。」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抬起,仿佛覺得自己在柳夢霜院子裡伺候過就比較優越。
我笑了:「從今天起,你去廚房幫忙吧,我院裡不用灑掃丫鬟。」
春桃愣住了:「大小姐,這不合規矩……」
「規矩?」
我轉身看她:「在這院子裡,
我就是規矩。要麼去廚房,要麼出府,你自己選。」
春桃咬著唇,憤憤退下。
另一個婆子端著茶進來,我聞了聞:「陳茶,拿去倒了,換新的。」
「大小姐,府裡每月茶葉有定例,您剛回府,這個月的份例已經用完了……」
我抬眼:「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嫡出大小姐,連杯新茶都喝不上?」
婆子訕訕不語。
「去賬房支我的月例,」
我淡淡道,「我記得嫡女每月二十兩月錢,十五年的,一共三千六百兩。讓他們一並送來。」
婆子嚇得手一抖,卻隻能照做。
消息傳到侯爺那兒,他晚飯時把我叫到書房。
「你一回來就鬧得雞飛狗跳,到底想怎樣?」侯爺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
我站在書桌前,
背挺得筆直:「爹,我不是鬧,我隻是要拿回我應得的。」
「應得的?」
「你今日這般逼迫夢霜,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我們侯府?」
「那爹覺得該怎麼辦?」
我反問,「讓我忍氣吞聲,繼續看著佔了我身份的人風光無限,而我連杯新茶都喝不上?」
侯爺沉默良久,嘆氣道:「夢霜畢竟養在我們身邊十五年,感情深厚。你給她些時間適應……」
「十五年,」
我輕聲重復,「我也用了十五年時間適應農家的生活,怎麼沒人問過我適不適應!」
侯爺無言以對。
最後他擺了擺手:「月例的事,我會讓賬房處理,但你也要記住,家和萬事興。」
我福身告退,走到門口時回頭:「爹,您知道農家女子若是被換了人生,
會怎麼做嗎?」
侯爺皺眉。
「她們會拼命幹活,攢夠銀子,然後找到那個人,把該討的債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我笑了笑,「因為除了自己,沒人會替她們做主。」
回院子的路上,我遇見了柳夢霜。
她顯然是特意等我的,眼睛還紅腫著,卻已經換上了一副溫婉笑容。
「姐姐,」
她輕聲細語,「今日是妹妹不對,讓姐姐生氣了,這裡有一支簪子,算是我給姐姐的賠禮。」
她遞過來一支金鑲玉的簪子,做工精致。
我接過來看了看,忽然問:「這是用我的銀子買的嗎?」
柳夢霜的笑容僵在臉上。
「如果是,那這本就是我的東西,談不上賠禮。」
我把簪子插到自己發間,「如果不是,
那妹妹還是省著點花,畢竟還欠著我九萬多兩呢。」
「你!」
柳夢霜終於繃不住了,聲音尖利起來,「柳婉兒,你別太過分。」
「過分?」
我湊近她,壓低聲音,「佔了別人的人生十五年,你說誰更過分?」
她後退一步,臉色慘白。
我直起身,恢復笑容:「妹妹早點休息,記得按時還錢。」
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夫人院裡請安。
夫人正用早膳,見我來了,連忙招呼我坐下:「婉兒,快來,嘗嘗這燕窩粥,廚房新熬的。」
我看了眼桌上,燕窩粥、水晶餃、桂花糕,樣樣精致。
而我在農家時,早飯通常是稀粥配鹹菜,農忙時才舍得吃個雞蛋。
「多謝母親。」
我坐下,
卻沒動筷子,「不過女兒在農家粗茶淡飯慣了,吃不得這些精細東西。」
夫人的手頓了頓,眼圈又紅了:「婉兒,娘知道你受苦了……」
「都過去了。」
我淡淡地說,「如今女兒隻想過好自己的日子。」
正說著,柳夢霜也來了。
她今日穿了身水粉色衣裙,襯得小臉越發嬌嫩。
看見我,她動作微微一滯,隨即規規矩矩行禮:「給母親請安,姐姐安好。」
「夢霜來了,快坐。」
夫人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親自給她盛了碗粥。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毫無波瀾。十五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我不指望一夜之間就能取代柳夢霜在母親心中的位置。
但我可以讓他們都記住,誰才是真正的嫡女。
「母親,」
我放下筷子,「女兒想看看府裡的賬冊。」
夫人和柳夢霜都愣住了。
「看賬冊做什麼?」夫人不解。
「女兒在農家時,隔壁嬸子家是開鋪子的,我常幫她算賬,對這些略懂一二。」
我微笑道,「既然回來了,也該為家裡分擔分擔。」
柳夢霜急道:「府中賬目一直由母親和管家打理,姐姐剛回府,恐怕……」
「恐怕什麼?」
我打斷她,「怕我看出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