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他手染鮮血,身背無數人命。屢次被刺,聲譽盡毀,天下認定我是浪蕩毒婦。
又一次被御史參奏,太子卻牽著我的手:「雲岫,皇後的位子非你不可。」
「等我榮登大寶,願你能嫁我為妻,這天下我們共享!」
可毅王S進宮時,太子為了保護心上人,一把將我推向叛軍。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太子卻當眾指責我惡毒貪婪,現在已經毫無用處。
每每與我聊天,虛與委蛇時他都惡心的不行。要不是為了保護心上人,我早該S了。
再睜眼,我重生到毅王S人的那一夜。
看著打算S我滅口的少年,我嘆了口氣:
「殿下第一次S人吧?」
「要不埋我常埋的地兒去?」
我要讓太子知道。
他能登基,不是因為他英明神武,天命所歸。
而是得我者,得天下。
1.
被送到毅王營帳時,我已經不成人形。
太子護著丞相之女李賢珠,帶領眾人龜縮內宮,隻要援軍一到便可反擊。
毅王部下恨我入骨,在我身上輪番施刑泄憤。
毅王放話,隻要太子交出先皇遺詔讓他確認,他便放我回去,並且答應退兵。
太子聽聞失笑出聲:「捉到一個粗鄙婦人就想用來威脅,三弟未免太輕看孤!」
「三弟也不要妄想父皇會傳位於你!早早退去吧!」
探子混入軍營,替太子傳話:「雲岫,賢珠與你不同,不要讓孤為難。」
「下輩子,孤再償你。」
我放棄一切,替他背盡天下罵名。我出盡毒計,
算計所有人都是為了替他鋪路。
毅王因我折損數員大將,全軍上下虎視眈眈,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他們砸斷我四肢,絞斷我全部經脈,留我畜生一樣匍匐跪地,求S不能。
他告訴我,下輩子再補償我。
2.
我本是東宮灑掃婢。
一次偶然,我聽見太子與心腹密談,關乎一場針對他的構陷。
鬼使神差,在他無措時,我潑湿他的袍角,說出了關鍵。
他起初驚怒,隨後查證,困局得解。
從此,我入了他的眼。
他開始給我一些棘手的、見不得光的「小事」去辦。
我發現,那些陰私算計、人心鬼蜮,我似乎天生就擅長。
我替他構陷政敵,替他鏟除異己,替他背負所有罵名。
他說,這是知遇之恩。
他說,他需要一把藏在暗處的刀。
而我是最好的。
於是我成了他麾下最見不得光的謀士,也成了天下人口中魅惑儲君、心腸歹毒的浪蕩婦人。
他需要我出謀劃策,也需要我的手替他S人。
他說,這是我和他共謀天下。
直到最後,他為了護住他的賢珠,毫不猶豫地將我這把染盡了血、再無利用價值的刀推出,任人碎屍萬段。
從始至終。
他規劃的未來就沒有我。
他會是新皇,李賢珠會是新後,他清清白白,名正言順。他們琴瑟和鳴,天生一對。
而我應該S在他成功之前,踏向皇權的路上。
3.
我沒能想到,咬碎臼齒裡的毒丸後。
我重生回到了撞見毅王S人的那一夜。
上一世我就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太子,讓他狠狠擺了毅王一道。
此刻我還是那個卑微的宮婢。
毅王還沒有封王,一副少年模樣,但身量已經高出我許多。
肩背挺闊,隔著衣料也能隱約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屬於少年人的銳利。
他唇線緊抿,一雙鳳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裡面翻滾著審視和躁動的S意。
……真麻煩。
他想S我。
力量懸殊太大,我勝算渺茫。
毅王向我逼近,染血的匕首在月色下泛著幽光:「你看什麼?」
我低眉順眼:「在看殿下選的埋屍地。」
「樹木繁多,根系復雜,不好下鏟,埋淺了容易被雨水衝出來。」
我抬手指向冷宮方向:「冷宮後頭有片花園,
土質松軟,人跡罕至,是我常埋的地兒。要不……移步那邊?」
一個時辰後,謝衍看著被偽裝成自缢的屍體,以及屍體懷中那栽贓太子的遺書,眼神深邃。
「……你想要什麼?」他問,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拂去袖口沾上的草屑,迎上他審視的目光。
「要一個安身立命之所,更要一展抱負之機。殿下,您需要一個能讓危險變機遇的人。」
「而這個人,就是我。」
4.
我回到宮婢的下房,天已蒙蒙亮。
我和衣躺下,身體疲憊,大腦卻異常清醒。
今夜,是我的投名狀。
不知道他謝衍敢不敢接。
沒等我思慮出結果,天光大亮,我照例在宮中做活。
一陣忙亂中,太子的近侍突然尋來,讓我將一套寶石頭面和一對玉镯即刻送到宮門處,那裡有丞相府的人侯著。
「小心著點!這可是送給相府小姐的禮物,但凡磕碰到一顆珠子,用你全家的腦袋都賠不起!」
我垂首應下,接過那沉甸甸的精致木盒。
在他走後,我打開蓋子。
紅寶石頭面打造得極盡精巧,赤金鑲嵌,寶石顆顆飽滿剔透,在日光下流轉著炫目的光華。
那對玉镯更是通體瑩白,觸手溫潤,難得的珍品。
太子對李賢珠,從來都是這般。
恨不得將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彰顯著他的重視與愛意。
我端著託盤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前世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四肢百骸。
「雲岫,
你看這些玉珠,色澤溫潤,最襯你。」
那是很多年前,太子在一次我為他辦成一件髒事後,單獨留下我。
從一堆賞賜裡拈起幾顆白色玉珠,遞到我面前。
他那時眼神溫和,帶著些許憐惜:「如花的年紀,卻沒幾樣首飾。日後……孤必不負你。」
我當時是什麼反應呢?
大概是受寵若驚吧。
從未有人贈我東西,更遑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我小心地接過玉珠,仿佛捧著什麼絕世奇珍。
我尋了最柔軟的絲線,幾顆珠子穿成項鏈,日夜貼身佩戴。
那是他在我漫長的謀士生涯裡,給予的為數不多的、帶著些許溫情的東西。
我曾以為,那是他心裡有我的證明。
哪怕微小,
也是獨一無二。
後來無數次,當我手染鮮血夜不能寐時,當我被天下人唾罵心生彷徨時,我都會下意識地摸一摸胸口那幾顆小小的珠子。
那是支撐我在這條汙濁道路上走下去的唯一光亮。
是他與我之間,傾軋與陰謀間的一點私心。
是我說服自己,他待我,終究是有些不同的證據。
直到被太子推向叛軍,四肢盡斷,經脈俱碎,像一灘爛泥匍匐在地等S時,我用斷手,撫上胸口的項鏈。
隔著布料,是玉珠的輪廓。
是我瀕S前,最後一點慰藉。
現在看到這對無暇的玉镯,我才看出那幾顆珠子,原來是雕琢完镯子剩下的邊角料。
心髒像是被一隻手攥住,然後猛地撕裂開來。
不是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鈍刀割肉般,緩慢而深刻的凌遲。
完整無瑕的寶玉,他精心打成镯子,珍而重之地送給他的心尖月。
邊角料施舍給我,如同打發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同一塊玉料,同一抹瑩白,卻是雲泥之別。
5.
回宮不久,我發現氣氛異常凝重。
太子又發脾氣,內侍們連滾帶爬的逃命。
我不想引火上身,一回到下院卻被幾個太監圍住。
「恭喜雲岫姑娘!三殿下發話,昨夜……咳,殿下很是滿意,特準你即日起搬到聽竹苑西廂。」
「殿下仁厚,念你……勞苦,抬你做身邊人,以後可要盡心伺候,莫要辜負殿下恩典!」
我瞬間明白了謝衍的意圖。
大肆宣揚他睡了我,確實是要一個東宮宮婢的好借口。
而太子此刻焦頭爛額,怕是無暇顧及我這個不起眼的粗使丫頭。
用一個微不足道的名分,掩蓋那夜血腥的真相,將我牢牢綁在他的船上,放在他的眼皮底下。
在眾人各色的目光中,我跟著引路的太監,走出了這座蹉跎我一世的東宮。
我溫順的跪到三皇子堂前,聽著謝衍的小太監給他回報朝堂的消息。
太子東宮屬官賣官鬻爵,數額巨大,忠僕懷揣揭發書吊S於禁宮門下。
大理寺例行檢查,無視喉嚨的傷口,最終以自盡結案。
太子結黨營私,逼S忠僕,引得清流文官集團集體彈劾。
皇帝為保全皇家顏面,嚴厲申斥太子,S掉數個太子心腹。
原本穩固的太子位,竟被一條小小的人命撬動了一角。
我卻無比慶幸,隻想讓謝衍乘勝追擊,
直至太子於S地,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我偷看謝衍,從他尚且青澀的面龐中看不出喜怒。
謝衍思慮一夜,已經回過味,突然質問我,為何構陷太子。
「奴婢不懂構陷。」
「奴婢隻是懂得,如何讓一件事,呈現出它最合理的樣子。那遺書,字跡、印信皆真,情緒、邏輯也無破綻,它隻是恰好出現在了最要命的時候。」
「至於扳倒太子,」我一頓,「那是殿下運籌帷幄,與奴婢何幹?」
「奴婢隻是幫殿下……處理了一點小事。」
我自信賭品很好。
上一世是我站錯了隊,看走了眼。
這一世,我買毅王這匹黑馬。
6.
住進聽竹苑沒幾日,謝衍命人送來衣裙首飾,吩咐我隨他赴宴。
我知道,這是試探。
他因母妃自盡,一直不受皇帝喜愛,是分封後辦了幾件得力事,才被賞賜封了毅王。
封王後,太子才正眼看他,將他當作政敵。
如今尚且年輕,就已經有了如此心思……
梳洗完畢,謝衍看著我空空的發髻不滿:「福安沒給你送首飾?」
我搖頭:「不喜歡白玉簪。」
謝衍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個錦盒。
微微垂首,將盒中濃豔欲滴的碧玉簪給我帶上。
「如此寒酸,帶出去都給我丟人。」
「……這是我母妃最喜愛的簪子,你可要仔細著。」
華燈初上,宮宴觥籌交錯,絲竹管弦,一派皇家氣象。
我低眉順眼地跟在謝衍身後,
盡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在通往宴席的玉階回廊上,我們與太子和李賢珠迎面相遇。
李賢珠顯然是精心打扮過,裙裾曳地,環佩叮咚。她發間戴著的,正是我前幾日親手送去的那套紅寶石頭面,流光溢彩,映襯得她嬌美的容顏愈發矜貴。
而太子謝允……
我不敢抬眼。
太子率先開口:「三弟,這是……?」
謝衍不動聲色擋在我身前:「不過是弟弟新得的玩意兒,瞧著還算伶俐,帶出來見見世面。皇兄見笑了。」
「哦?孤瞧著……倒有幾分面熟。抬起頭來,讓孤瞧瞧。」
我的心猛地一沉。
依言抬頭時,
臉上全是惶恐與卑微:「奴婢……奴婢原是東宮宮婢,名喚雲岫。殿下日理萬機,不記得奴婢是應當的……」
太子忽然進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如此佳人,在我宮中侍弄花草,實在可惜。」
「三弟……慧眼識珠。」
我在袖中SS掐住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謝衍的目光在我們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回以微笑:「不過恰巧。」
一旁的李賢珠,見太子的注意力竟然久久停留在我身上,臉上矜持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輕輕扯了扯太子的衣袖,聲音嬌柔:「殿下,一個下人罷了,也值得您這般費心詢問?沒得辱沒了您的身份。」
她轉而看我,卻從沒把我放在眼裡:「既跟了三殿下,
就該謹守本分,莫要再存著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東張西望,平白惹人笑話。」
這姿態與前世她站在太子身後,看著我如同看著一件汙穢之物時,如出一轍。
前世的我,會因她這番話而自慚形穢,心痛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