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些人都得過我的好處，亦有把柄落在我手裡，並不擔心會臨陣倒戈。
放眼宗室。
有野心有實力覬覦皇位的，不過就是蕭沅陵的兩個弟弟。
襄王蕭沅啟。
譽王蕭沅清。
直覺告訴我，這兩人其中之一必定跟潘漪兒有所關聯。
不傳點風聲出去，怎麼能讓他們聞風而動？
事反常態必有妖。
朱雀大街上，怎麼就突然冒出個貌美如仙的沽酒女？
怎麼就偏偏在蕭沅陵微服出宮的時候受人欺負，不偏不倚地撞進了他懷裡？
蕭沅陵被從天而降的絕色美人兒衝昏了頭腦，覺得一切都是緣分天意。
我卻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原想著暗中探查，如今卻可以理直氣壯地發作了。
在我的刻意宣揚下，
蕭沅陵被沽酒女刺到重傷昏迷的消息，一夜之間就在京城裡傳了個沸沸揚揚。
從古到今，風流的皇帝並不少見。
但為了一個沽酒女要廢後的皇帝，就很罕見了。
廢後不成，被沽酒女惱羞成怒刺成重傷的皇帝，蕭沅陵更是獨一份兒。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我隻哭得梨花帶雨，哽咽著怪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有了身孕，讓皇帝動了惻隱之心不忍廢後。
為了贖罪，我即便懷著身孕亦日日衣不解帶地貼身侍奉在蕭沅陵身邊，隻求他能平安醒來。
可惜蕭沅陵傷得太重，暫時還沒有半分好轉跡象。
朝中大事，皆由我這個皇後代為處理，倒也井井有條，什麼都沒耽誤。
9.
至於潘漪兒那邊？
以她刺傷皇帝的罪名，
自該即刻千刀萬剐了。
但我這個監國皇後最是個心慈手軟的。
考慮到她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若這般輕率地把她S了，待皇上醒來問及難免不好交代，隻吩咐人把她好好關著，審出幕後主使便罷了。
潘漪兒也是個有骨氣的，開始幾天怎麼都不肯招。
奈何慎刑司主管手段高明，哪怕沒用大刑，磨了幾天性子也從她嘴裡套出些有用消息。
從那之後，便隱隱有傳言出來，說潘漪兒是襄王蕭沅啟指使來故意接近皇帝的，為的就是刺S皇帝，兄終弟及。
可惜一時失手沒能SS皇帝，也沒料到我這個皇後會在這個時候有了身孕。
也有傳言說派潘漪兒勾引皇帝的是譽王蕭沅清，且潘漪兒肚子裡已經有了蕭沅清的孩子，隻等坐上皇後之位時，讓蕭沅清的孩子成為太子繼承大統。
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
蕭沅啟和蕭沅清先後進宮求見我，大喊自己冤枉。
我每日忙著照顧蕭沅陵已是心力交瘁，隻無力地朝他們擺了擺手。
「都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罷了，兩位皇弟不必放在心上，一切等皇上醒來再說。但潘漪兒的確懷孕了，本宮已經決定讓她生下孩子，到時候滴血認親，一切自然分明。」
「……」
蕭沅啟和蕭沅清聽到這話，神色更加復雜。
朝堂上波譎雲詭，後宮也不安寧。
我的飲食裡不止一次出現了傷胎之物，幸虧身邊侍奉的人處處謹慎小心，才躲過了一劫又一劫。
不必說，自是蕭沅啟和蕭沅清其中一人幹的。
皇位隻有一個，無論他們哪個想坐上去，都要先把我肚子裡的孩子幹掉，
再把另一個爭權者幹掉。
見我始終氣定神闲，巧兒擔憂之餘難免疑惑。
「娘娘，您怎麼知道潘漪兒是他們故意派來接近皇上的？」
「能對皇上的行蹤了解得如此清楚，恰到好處地安排這麼一場英雄救美的大戲，宮裡自然少不了眼線。能有這樣能力的，除了他倆還能有誰？」
我隨意轉了轉腕上的翡翠镯子，淡淡吩咐道：「不必把潘漪兒看管得太嚴，隻在暗中留意有什麼人接近她就好。」
潘漪兒腹中的確懷了孩子。
若真等到生下孩子滴血認親，始作俑者無論如何都逃不了幹系。
他們必定會想方設法除掉潘漪兒腹中的孩子，若能打打感情牌，讓她SS攀咬住另一個人，那就更完美了。
既如此，我自然要給他們這個機會。
左右我的孩子還有半年才能出生，
我有的是耐心。
10.
所謂做賊心虛。
相比於我的氣定神闲，蕭沅啟的耐心顯然沒有這麼足。
他買通了獄卒，喬裝打扮混進了關押潘漪兒的牢房，一對苦命鴛鴦抱頭痛哭。
潘漪兒對著蕭沅啟大喊冤枉，直指我才是刺傷蕭沅陵的兇手，讓蕭沅啟幫忙指認我，以還她清白。
我在暗室裡聽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直到這時候她還不明白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道理，就這點粗淺的本事也想跟我爭高低？
簡直不知所謂！
相比之下，蕭沅啟顯然聰明多了。
他在帶來的燕窩粥裡下了烈性打胎藥，直接把潘漪兒肚子裡已經近四個月的孩子打了下來，化作一灘血水。
天道輪回。
那日潘漪兒得意洋洋地哄著蕭沅陵要打掉我肚子裡的孩子時，
可有想過自己如今的下場？
不知蕭沅啟對潘漪兒下了什麼蠱，潘漪兒被活生生墮沒了孩子，竟還願意幫他。
很快，她就指證自己是受蕭沅清主使處心積慮地接近皇帝。
蕭沅清自然大喊冤枉，但潘漪兒的口供實在太詳細，由不得旁人不信。
我最是個心慈手軟的，哪怕證據再確鑿也不忍心把蕭沅清處S，隻把他遠遠打發去了封地，永世不得入京。
至於他在去封地的路上會遭遇什麼，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了。
畢竟我挺著五個多月的大肚子，日日照顧著昏迷不醒的蕭沅陵，還要抽空處理朝政，已經分身乏術。
蕭沅啟在路上走了足足兩個月，眼瞅著就快要到封地，卻被人刺S了。
S手是我派的。
但現場所有證據，全部都指向了蕭沅清。
與此同時，跟潘漪兒有染的男人並非蕭沅啟，而是蕭沅清的傳言也甚囂塵上。
嚴謹來說，這倒也不能完全算是傳言。
因為潘漪兒越獄了。
救她越獄的，正是蕭沅清手下的人。
人亦是在蕭沅清名下的莊子裡找到的，找到時，兩人正抱在一起互訴衷腸，好不悽涼。
至此，蕭沅清意圖謀逆、殘害手足的罪名，算是徹底坐實了。
但我是個心軟的皇後，不想背負S害皇室宗親的罪名，隻命人把蕭沅清終身監禁在王府裡，非S不得出。
至於潘漪兒？
她恨毒了我，更恨毒了蕭沅清。
奈何實在沒有找我報仇的實力，隻能把心裡的憤恨雙倍發泄在蕭沅清身上。
蕭沅清的圈禁生活，應該精彩得很。
11.
待把這些麻煩全部處理幹淨，完全掌控住朝中局勢時，我腹中的孩子已經九個月，很快就要到臨盆之期。
蕭沅陵依舊在昏迷中。
是真能睡啊。
我這個人到底還是太善良，仔細斟酌一番，還是決定讓蕭沅陵S個明白。
精心養了幾個月，蕭沅陵的傷口已經恢復了大半，隻是被灌了藥才一直昏睡。
停了藥不過大半日，人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蕭沅陵雖在昏迷中，卻沒有徹底失去意識。
這幾個月我無聊闲暇時，總是會湊到床邊，把自己近些日子的所作所為講給他聽。
他或許怎麼都想不明白，不過短短幾個月時間，向來懦弱無能的我，竟能不動聲色地隱在暗處，以如此雷霆手段把朝堂上的事處理得妥妥當當。
那兩個他始終視為心腹大患，
卻遲遲沒有辦法妥善解決，甚至還被狠狠擺了一道的兩個好弟弟，也被我連消帶打，處理得幹幹淨淨。
其實別說蕭沅陵心有不甘，就連我自己也對皇帝這個至高無上的寶座徹底祛魅了。
之前還以為需要多麼了不得的能力才能當好皇帝，如今看來，隻要你能坐到那個位置上，許多事情邊做邊學都來得及。
畢竟我這個人很有分寸，隻搞建設，不搞破壞。
這麼簡單的道理，蕭沅陵這個戀愛腦都想不明白，那就趕緊退位讓賢吧！
蕭沅陵醒來，立刻就撞上了我毫不掩飾的諷刺目光。
仔細瞧瞧，那諷刺目光中還帶著幾分鄙夷不屑。
這種感覺，無異於把蕭沅陵的臉面撕下來按在地上摩擦，他惱羞成怒地動了動嘴唇，嘴唇卻因長期沒有活動，怎麼都不聽使喚。
好一會兒才勉強適應過來，
惡狠狠地盯著我，咬牙咒罵。
「你這個……心思惡毒的毒婦……」
「比著皇上為了討美人一笑，不惜用墮胎藥SS親生骨肉的狠毒，臣妾望塵莫及。」
見蕭沅陵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我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把他扇回去好好躺著，之後才淡淡道：「朝堂之事臣妾會處理妥當，您隻管好好歇著就行。」
「你這個……」
「知道了知道了，臣妾是毒婦，是這天底下最惡毒的女人，別再來來回回重復這些沒營養的話了。」
我有些厭煩地翻了個白眼，自顧自打斷蕭沅陵的話，「您還不知道潘漪兒的來歷吧，他是蕭沅清早些年在青樓裡救下的孤女，一直在莊子上精心養著，待到合適的時機，把她送到你面前。
」
「瞧瞧，是個人都知道你是個色令智昏的主兒，你果然上了當，為了別人的女人，連自己的孩子和臉面都不要了。」
蕭沅陵瞪大眼睛，怎麼都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猶自自欺欺人。
「不……不可能……定是你這個……毒婦……」
「是是是，是我這個毒婦為了陷害你的真愛和好弟弟，自己編出來的故事，隻要皇上高興，隨您怎麼想。」
我如今大權在握,自然不屑於跟蕭沅陵一個將S之人爭高低，隻繼續道：
「潘漪兒腹中已有子嗣,隻待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順利誕下皇子,蕭沅清就會扶持這個孩子做皇帝,那日……便是你的S期。
」
「……」
蕭沅陵氣得渾身發抖。
或許將S之時腦子終於聰明了一回，相信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吧！
「看來無論在誰那裡，皇上都僅僅隻是個傳承子嗣的工具人而已，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有些同情地看著蕭沅陵,在他猩紅欲裂的目光中,輕輕撫了撫已然足月的肚子,「但臣妾比潘漪兒厚道些,起碼這個孩子的的確確是皇上您的。」
蕭沅陵神色復雜地看著我高高隆起的肚子，顯然對我的話半信半疑。
「臣妾說的都是真的，這個孩子的確是您的親骨肉，事到如今您還有什麼值得臣妾騙的？」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隻覺得無比暢快：「太醫說孩子這幾日就要出世了，皇上可要好好保重身子熬到孩子出世再駕崩，怎麼也要讓孩子在父親咽氣時哭一哭以盡哀思。
」
「毒……」
蕭沅陵實在太虛弱了,哪怕渾身都在用力，身體顫抖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也始終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當然，這已經不重要了。
許是情緒太過激動，蕭沅陵兩眼一翻,直直昏S過去。
哎，都是要S的人了,氣性咋還這麼大呢？
性格決定壽命。
古人誠不欺我。
12.
三天後，我胎動發作。
父親和哥哥擔心生產過程出什麼意外,足足派了六個經驗豐富的穩婆過來。
心腹侍衛更是把鳳棲宮守得固若金湯。
幾個時辰後我順利誕下皇子,是為皇長子。
也是蕭沅陵唯一的孩子。
時不時處於昏迷中的皇帝蕭元陵再次醒來,
⻅到襁褓中的⼉⼦精神好了許多，親自取名為蕭成，並正式冊封蕭成為皇太⼦。
當然，到底是不是蕭元陵親自冊封成兒為皇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了這道程序，我兒⽆論在⾝份上還是禮法上，都是不可撼動的未來天⼦,名正言順。
孩⼦滿月那⽇,垂S掙扎了⼋個多月的蕭元陵，在怨恨不⽢中徹底咽下了最後⼀口⽓。
據說臨S之前,嘴裡還在嗚嗚咽咽地咒罵我。
沒關系。
反正沒人在意。
我是個體面人，即便恨極了蕭元陵,還是把他的葬禮辦得⻛風光光,更是數度哭昏過去，夫妻伉儷情深可見⼀斑。
成兒於靈前繼位為新帝，改年號為景和。
二十⼀歲的我，成為⼤周歷史上最年輕的皇太後，在皇帝登基前，代為處理朝政。
喪儀結束後,
我正式搬進寧壽宮。
遷宮那天，後宮嫔妃和外命婦皆來跪拜請安。
相比於鳳棲宮,還是寧壽宮的鳳座更舒服。
這⼤概就是權力握在自己⼿⾥的滋味。
⼀想到往後餘⽣都是這樣暢快的好日子，翹起來的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哎，我太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