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終於如願成為皇後。
奈何安生日子沒過幾天。
便宜夫君蕭沅陵，就遇到了他的人生摯愛。
為了給摯愛騰出皇後之位，他予我三個選擇。
急病暴斃。
自貶為妾。
家廟修行。
我搖搖頭。
「不行。」
蕭沅陵不悅地蹙眉。
「那你想怎樣？」
我抬眸往壽康宮方向看了看。
皇後當得太糟心，是時候往太後之位上挪挪了。
1.
蕭沅陵提出廢後時，面上一片雲淡風輕。
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畢竟陪伴了朕這麼多年，朕也不是那冷漠無情之人，隻要你主動以資質平庸、難堪大任為由自請廢後，
朕便允你繼續留在宮裡。」
他抿了口茶，自顧自地滔滔不絕。
「為了防止漪兒見了你心裡不痛快，你的位分不宜太高，就冊個正六品貴人吧！」
「朕會在永巷裡撥一處院落給你住，沒事別出來瞎晃悠。」
「一會兒籤了這自請廢後的折子，就趕緊搬過去吧！」
瞧瞧我這便宜夫君多麼溫柔體貼，連退路都幫我想好了。
被蕭沅陵抱在懷裡的真愛潘漪兒嬌嗔輕笑，粉拳輕輕在他心口上捶了一下。
「皇上說什麼呢，臣妾哪兒有那麼善妒不容人，讓皇後娘娘重新做回寧嫔就是了。」
寧嫔是我入宮時的位分。
蕭沅陵的發妻在他還是太子時就已去世，登基後皇後之位虛懸許久。
為了家族的榮耀利益，各個世家大族紛紛把族中最出挑的女子送入宮中。
鶯鶯燕燕幾十人，把東西六宮塞了個滿滿當當。
太液池邊春意盎然，連湖心泛起的清風都是淡淡的脂粉味兒。
後宮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皇後之位卻隻有一個。
為了站上權力之巔，各位貴女爭奇鬥豔各顯神通，明槍暗箭勾心鬥角不斷。
我隻一味裝慫躺平，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這些貴女們今日費盡心機把別人鬥下去，明日又被容色更豔麗手段更厲害的女人鬥倒，最終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蕭沅陵起初很享受這種女人們為了他爭風吃醋的感覺，但時間久了看著亂成一鍋粥的後宮，難免也生了厭煩。
我家世還算不錯，性子又是個安分乖覺的，待蕭沅陵溫柔體貼從不惹是生非，蕭沅陵便大手一揮讓我當了皇後。
在別人看來，我能坐上皇後之位完全就是撿漏，
運氣好而已。
隻有我自己知道，為了避開那些貴女們各種層出不窮的明槍暗箭，一步步引導著蕭沅陵把鳳印捧到我面前，到底費了多少功夫。
從進宮那一刻起，我就是奔著皇後之位來的。
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非我莫屬。
事實證明，我錯了。
就算成了皇後，榮辱興衰也不過在皇帝一念之間，根本沒有任何尊貴可言。
既如此，我還是勉為其難地再辛苦辛苦，給自己撈個太後當當。
2.
蕭沅陵並沒有意識到，不過短短半盞茶功夫，他在我這裡已經淪為棄子，還在旁若無人地跟真愛打情罵俏。
「漪兒賢良大度，的確有母儀天下之姿。」
「皇上又取笑臣妾，臣妾可不依呢。」
「無妨，朕一會兒定會好好向你賠禮道歉……」
說話的功夫，
蕭沅陵的手已經堂而皇之地伸進了潘漪兒身前的衣襟裡。
潘漪兒已然軟成一灘春水，那雙美眸滿帶挑釁地掃了我一眼，隻恨不能立刻在我面前表演活春宮，以示恩寵。
對於這樣的手段，我並不意外。
潘漪兒原是朱雀大街上的沽酒女。
釀出來的美酒香氣四溢，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香味，引得眾人紛紛駐足。
兼之容貌絕美，很快便得了個沽酒西施的美名。
人紅是非多。
隨著潘漪兒名聲大噪，時不時便會有各種男人上門來騷擾她。
更有幾位養尊處優的二世祖爭搶著要把她養為外室，或者納為小妾。
潘漪兒是個有血性的，不僅寧S不從，反而惡狠狠地把那些人痛罵了一頓。
幾個二世祖哪裡受過這種氣，當街就要凌辱潘漪兒。
就在潘漪兒受不住壓迫，拔下銀簪要自盡保全清白的時候，微服私訪的蕭沅陵如天神般出現在他面前，把那幾個作惡之人打得滿地找牙。
一個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俊逸公子，一個是得罪權貴無家可歸的可憐少女。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就這樣電光火石般地墜入了愛河。
潘漪兒美貌絕倫，身上又有著未經任何規訓的單純活潑，與出身世家的宮中嫔妃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她視蕭沅陵為恩人，把他當成自己的全部，舍不得他掉一根頭發絲兒。
這一切都給了蕭沅陵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讓他篤定地認為眼前的小女子就是他此生真愛。
雖然在這之前，蕭沅陵已經有一百零八個真愛了，卻也不怕再多一個，冊個位分帶進宮就是。
可潘漪兒在得知蕭沅陵的真實身份時，
那張絕美的小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而是流下兩行傷心的淚水。
她倔強地搖了搖頭。
「漪兒雖然出身微賤卻也是有家教的，爹爹臨終前交代過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若皇上影要納漪兒為妾，漪兒隻能以S報答您的恩情了。」
說著便熟練地拔下發間的銀簪，直直往脖頸上捅。
蕭沅陵活了快三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了此生摯愛，如今正在興頭兒上，如何能眼睜睜看著摯愛在自己面前香消玉殒，自是忙不迭去攔。
最終，潘漪兒撲在蕭沅陵懷裡哭得肝腸寸斷。
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兩人是被誰強行拆散的苦命鴛鴦。
不知潘漪兒哭了多久。
總之哭得讓蕭沅陵下定決心廢了我這個並無任何錯處的皇後，讓自己心尖尖上的摯愛入主鳳棲宮。
為了一個身份微賤的沽酒女廢後，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蕭沅陵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若是直截了當地在朝堂上提及此事，定會被朝臣御史們的唾沫星子淹S。
所以直接找到了我。
在蕭沅陵看來，我不過是個隻能依靠他而活的軟柿子。
他能抬舉我做皇後，自然能讓我灰溜溜卷鋪蓋滾蛋。
可惜。
我起身走到蕭沅陵身邊，唇角微微勾起。
「皇上，臣妾懷孕了。」
3.
「皇後說的可是真的？」
蕭沅陵愣了愣，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這幾年宮中嫔妃明爭暗鬥不斷，有了身孕的嫔妃更是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哪怕防範的再嚴，腹中胎兒也接二連三流產。
就算僥幸熬到生下來，孩子也都活不過一年便夭折。
以至於蕭沅陵已經二十六歲，
膝下還未有一子半女。
如今聽聞我懷了嫡出子嗣，自然欣喜若狂。
我點點頭，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太醫才診過脈，已經兩個多月了。」
蕭沅陵十分暢快地大笑兩聲。
「太好了！」
蕭沅陵是高興了，潘漪兒卻很不高興。
那雙勾魂攝魄的美眸瞬間溢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讓眼淚落下，隻不情不願地屈了屈膝。
「皇上有了嫡子自然更加重視皇後娘娘，漪兒不在這裡礙皇上的眼，這就出宮去。」
說著，一邊抬手抹淚一邊轉身往外跑。
「胡說什麼！」
對精蟲上腦的蕭沅陵來說，子嗣哪裡有心尖尖上的女人重要。
他長臂一伸緊緊把潘漪兒攬進懷裡，唇角那抹愉悅的笑容越發真切：「小沒出息的這就吃醋了，
日後朕讓你生十個八個。」
「皇後娘娘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嫡長子，身份地位超然，就算漪兒再生十個八個，也不過一輩子活在嫡長子的陰影下好沒意思。」
潘漪兒趁著抹眼淚的機會飛快瞥了我一眼，那目光中帶著十足十的挑釁和狠戾：「漪兒絕不為妾，更絕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屈居人下，否則寧願以S明志！」
說著，就要抬手去拔發間的銀簪。
潘漪兒倒是個狠角色，曉得做戲做全套的道理，那根時不時就要拔下來往脖頸上捅的銀簪，的確磨得十分尖銳，一擊便能致命。
當真是個好武器呢。
「胡鬧！」
蕭沅陵一把打掉潘漪兒手裡的銀簪。
銀簪跌落在金磚上滾了幾圈，不偏不倚，正好滾落在我腳下。
看來是天助我也。
我不動聲色地彎腰撿起了銀簪，
悄悄藏在袖中。
蕭沅陵和潘漪兒都沒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隻自顧自地上演著他們虐戀情深的悽慘故事。
潘漪兒哭得有多傷心，蕭沅陵就有多心疼。
為了讓美人兒不再尋S覓活，蕭沅陵柔聲細語地哄勸著。
「好了好了，既然你不喜歡這個孩子，朕讓太醫開一副墮胎藥打掉就是了！」
「朕已經答應讓你做皇後，以後你生的孩子是嫡子也是長子，絕不會有人越過他去！」
得到自己滿意的答案，潘漪兒瞬間破涕為笑。
「皇上所言當真？」
「朕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
短短一盞茶功夫，蕭沅陵再次看向我時，眸中對於我懷有子嗣的欣喜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隻剩下無端惹美人兒落淚的厭煩。
「你既已沒了中宮之位，
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是拖累，晚些時候朕會讓太醫送最好的墮胎藥過來，不會傷及你的性命。」
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扼S了自己的親骨肉。
可見色令智昏這句話，絕非虛言。
潘漪兒適時補刀：「姐姐不必傷心，或許這孩子很快就會投生到我肚子裡，到時候你還能見到他呢。」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剛剛才破涕為笑的潘漪兒再次哭了起來。
「皇上，您別逼皇後娘娘了，皇後娘娘會恨S漪兒的！」
見美人兒不悅，蕭沅陵看我的目光越發厭惡。
「怎麼，你是想抗旨？」
「臣妾不敢抗旨，自會照皇上的意思去做，隻是……」
我伸手輕輕撫了撫肚子，眼淚止不住往下流，「還請皇上最後抱抱這個孩子，讓這孩子能安心上路……」
對於我一個先被剝奪了皇後之位，
之後又被剝奪了未出世孩子的可憐女人來說，這樣的要求合情合理。
蕭沅陵想不出什麼理由反駁，眸中難得閃過幾分不忍，松開抱著潘漪兒的手，起身朝我走近。
他輕輕把我擁入懷中，淡淡安撫道：「你也不用太傷心，待漪兒生下嫡長子，朕自會尋機會再給你一個孩子。」
聽得這話，我微微搖頭。
「不必了。」
4.
說出懷有身孕之事，是我給蕭沅陵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唯一一次機會。
若他還能有半分顧念我肚子裡的孩子，斷了廢我後位的念頭，改封潘漪兒為貴妃，我便會繼續跟他虛與委蛇下去。
畢竟孩子如今隻有兩個多月大，是男是女尚未可知，這個時候除掉蕭沅陵扶持孩子上位，難度著實有些大。
不如暫時忍耐，
徐徐圖之。
可惜我還是低估了蕭沅陵的狠毒。
他為了討潘漪兒歡心，竟要逼我喝墮胎藥，親手了結我的孩子。
我豈能容他！
趁著靠近蕭沅陵的功夫，我斂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攥著潘漪兒掉落在地上那支銀簪，瞅準時機用力朝他心口刺去。
「你說什……麼……」
「臣妾說，皇上已經沒用了。」
蕭沅陵對不愛了的女人有多狠絕，這些年我早就見識過無數回，自然不會痛哭流涕地哀求他改變主意。
隻是好心提醒他，他已經沒用了。
蕭沅陵做夢都沒想到，我會這般猝不及防地驟然發難，且下手如此狠絕。
他的目光直直落到心口的發簪上，直到傷口不斷有鮮血湧出，
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的確遭到了行刺。
潘漪兒更是條件反射似地彈開數米，生怕我回手再往她心口扎一下。
我沒有在意蕭沅陵兇惡的眼神，亦沒有給他半分反應機會，一邊劇烈晃動著他的身子，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皇上，皇上您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