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花仙子的案子還算輕松，下一個就棘手多了。
一位仙界帝君，愛上了凡人女子。
等等，好眼熟的設定！
你們仙界怎麼回事？扎堆的去凡間玩啊？
難道是有什麼「每位神仙都要跟凡人談一次戀愛」的軟性規定嗎？
百花仙子好歹是隱居深山、低調戀愛，這位帝君卻張揚得多，就差向全仙界宣告了。
不止如此，按說情愛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再不濟三角戀、四角戀，咱們這位帝君就厲害了。
他的愛情裡不知有多少個人。
為了和妖王爭風吃醋，他打架時順手毀了一條街，致使凡人S傷數百。
此為罪一。
帝君抱得美人歸並未與其在凡間低調隱居，而是直接將人帶到了仙界。
按理說，凡人入仙界，經受不住仙界的靈氣入體。
但架不住帝君大手一揮，尋了一條剛剛化龍的蛟龍，抽去龍髓贈予心上人，助她成仙。
須知蛟化龍需得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兇險異常。
帝君此舉損毀他人修行，擾亂天地秩序。
此為罪二。
偏偏作為仙界響當當的大人物，有能力的神仙懶得管，想管的神仙沒能力。
直到一個剛飛升的小仙忽然被天道垂青，成為了執法使者，接過了這樁爛攤子。
不才，便是在下。
我戰戰兢兢地前去拜訪。
帝君倒是坦蕩，對於自己的罪責供認不諱。
隻是他根本就不覺得那是罪。
「不過S了幾個凡人，本君補償便是了。」
帝君倚在榻上，
輕描淡寫。
「本君想想……給他們的家人送些東西，下輩子安排個大富大貴的命格，夠了吧？」
語氣無比輕巧，仿佛在說今天吃什麼，而不是幾條活生生的人命。
我一邊聽一邊記錄。
「至於那蛟龍……到底是下賤的妖，清清能用他的龍髓，也是他的福氣。」
他臉上的輕蔑毫不掩飾。
聽到此處，我的筆頓了頓，有些尷尬地看向了一旁的辛十四娘。
帝君也真是的！怎麼當著同事的面踩人家的痛腳呢？
話說我做了執法使者後，就有不少小仙找上門來，想做我身邊的執法仙人。
簡而言之，幫我做雜事的。
辛十四娘便是其中之一。
她飛升前乃是一隻修煉成人的狐妖，
以功德成仙。
我一看，哦吼，大美女；再一看，哦吼，毛茸茸。
於是欣然答應。
蛇仙白娘子也在其列。
她們二仙都是以功德飛升而來，卻也正是帝君口中……「低賤的妖」。
我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窺著身後幾個仙子冰冷的神色，仿佛磨刀霍霍。
好巧不巧，來尋我的大部分仙子都是妖仙。
能飛升的妖仙道行都不差，在妖族也算得上佼佼者，自然有幾分傲氣。
這樣被帝君指著鼻子罵……
我生怕她們沒忍住上去毆打帝君，趕忙問道：「帝君該如何補償那蛟龍呢？」
他半眯著眼睛，語氣極盡嘲諷：「區區蛟龍……若是他不服，
大可來戰。若能贏過本君，莫說龍髓，就算是帝君之位，本君也可以拱手送上。」
打過帝君……龍髓……帝君之位……拱手奉上……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在《執法記錄冊》上奮筆疾書：
「帝君親口允諾：若蛟龍勝，可歸還龍髓，並繼任帝君之位。」
出了洞府，我立刻找到那條奄奄一息的蛟龍，鄭重轉達：「帝君說，隻要你能打過他，龍髓和帝君之位都歸你。」
辛十四娘和白娘子面面相覷。
帝君……是這意思嗎？
6.
妖族修煉得道，本就比人族難上千倍百倍。
蛟龍失了龍髓，
千年修行幾乎毀於一旦，怎麼會不恨帝君？
隻要有一點點報仇的希望，他都會抓住。
同為妖族，辛十四娘和白娘子一齊上前，當即表示願意相助。
消息傳開，妖仙們紛紛響應。
帝君今日能奪去蛟龍的龍髓，來日未必不會剝他們的皮。
他們從妖身修煉成人不知花費了多少工夫，更遑論飛升成仙了。
然而到了仙界，卻屢屢受仙白眼。
他們難道甘心就這樣嗎？
我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鬥爭的火焰。
我是個頂頂好心的仙人，不會行偏私之事。
嗯……帝君承諾會幫枉S的凡人安排美滿來世，事不宜遲，現在就辦吧。
我在《執法記錄冊》上寫道：「帝君親口承諾，願為所害凡人修改命格，
一切代價自行承擔。」
天道秒批。
於是，帝君大半修為瞬間蒸發。
須知S於他手的數百凡人，身後便有數百個家庭。
他改變的何止數百個人的命運？
何況命格這東西，隱含了天道規則，豈能擅動？
如今一飲一啄，一報一應，方顯公平。
等到集眾妖仙之力的蛟龍打上門去，居然輕而易舉地打敗了帝君，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我立刻上前，笑容滿面地恭喜新上任的同僚：「從今天起，您就是新任帝君了！恭喜恭喜！」
不管是人界還是仙界，該有的人情世故還是要有的。
蛟龍臉上的震驚便漸漸散去，隻留下大仇得報的痛快與欣喜。
「等等！」
原帝君從廢墟中爬出來，吐了一口鮮血，
艱難地開口：「帝君之位，豈是你一個小仙說換就換的？」
我撓了撓頭。
帝君是不是記性不好啊？
我友善地提醒道：「帝君……啊,不是,這位仙人,你親口所說,隻要蛟龍能打得過你,龍髓和帝君之位都可以拱手送上,執法冊上記著呢。」
「本君什麼時候……」
他沉默了，臉色由青轉白。
我知道，這位記性不太好的仙人終於想起來了。
我松了一口氣。
我可是嚴格遵循天道規則、兢兢業業做事的。
一切都是為了仙界的和平與穩定啊！
哦,對了！提醒我了！
我確實差點忘記了一件事。
「龍髓！還有龍髓沒拿呢！
」
我一把將試圖為愛人擦汗的凡女拉了起來。
已經不算是帝君的帝君伸出了爾康手,目眦欲裂。
「不！龍髓和清清已經融為一體，沒了龍髓,她會S的！」
我眨眨眼,好心提出建議：「隻要你將仙格分一半給她,不就行了？」
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好一個詭計多端的男仙！
自己的愛情，自己不肯犧牲,反倒讓無辜的龍替你犧牲。
那人家為你的愛情犧牲了，老婆能不能歸人家呢？
這不是純純欺負人家老實龍嗎？
我果斷掏出冊子,龍飛鳳舞寫道：「原帝君親口承諾,歸還蛟龍龍髓。若凡女性命垂危，由其道侶負責。」
仿佛住在《執法記錄冊》上的天道再次顯現出了驚人的速度。
剎那間,原帝君與凡女身上浮現出白光點點，化作光團齊齊飛向蛟龍。
可憐龍精神一振,周身氣息暴漲。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神仙也一樣。
原帝君千年修為毀於一旦,而費盡心思留下的愛人也即將S去。
在此忠實勸告諸仙：
天道法則莫越過。
凡人命數莫幹涉。
他仙東西莫伸手。
個仙決定多斟酌。
原帝君最終還是用自己的仙格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凡女清清。
然而至此，他權柄已失,仙格唯剩一半,隻能下凡去。
我順手翻了翻他們往後的命數,忍不住「嘖嘖」兩聲。
真是應了因果報應。
一對長生不老卻無自保之力的夫妻……
往後歲月漫長,
風波從未停止。
這兩樁案子辦完,我在仙界的名聲那叫一個如雷貫耳。
瞧瞧！
百花仙子失去權柄，羞於出門。
帝君直接被貶下凡。
仙仙自危,見我如見「活閻王」。
但總有不長眼的。
行吧……在其位,謀其事。
面前的男人把鼻孔頂到天上，趾高氣揚道：「我乃天尊之⼦，⾎脈尊貴，她不過一個微末小仙，我看上她是她的福⽓！尊卑有序……」
我的頭頂冒出許多⼩問號,仿佛幻視了凡間宮廷。
啊？
啊？啊？
啊？啊？啊？
也沒人跟我說,仙界也有「嫡庶神教」啊？
他仍在喋喋不休：「我為尊，
她為卑……」巴拉巴拉一大段。
我陷入沉思。
旁邊的⾟十四娘和⽩娘⼦投來期待的眼神。
啊！我知道了！
貓狗才論⾎脈,這位仙⼈是想做人家的狗了。
我勤勤懇懇寫下自己的判斷：「天尊之子崇尚⾎脈尊卑,大論貓⽝⾎統，請求批準其體驗⽝⽣⼀千年,以明其志。」
隻見冊子上的⾦光都頓了頓。
我似乎隱約聽到了⼀聲輕笑。
總之，天道仍然以最快的速度批準了我的執法意見。
於是乎，這位最愛調戲女仙的天尊之子當場變成了⼀隻灰撲撲的小⼟狗。
時限為：一千年。
讓我們祝他好運！
就眼下看來,他做狗時⽐做仙時要順眼多了。
隻是……希望仙界沒有愛吃狗肉的仙吧！
阿⻔！
我合上冊子，仰望天空。
萬萬沒想到，仙界的事比我在人界還要多。
唉！沒辦法！
誰叫我是個樂於助仙的好心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