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了，關於你之前讓我通知的實習生付費上班的事情。」
在他驚恐的神情中，我笑了出來。
「全部都有錄音喲。」
「如果真這麼做了，我們就勞動局見吧，反正我有大把時間和你耗。」
關門，一氣呵成。
鄭一一對我投來星星眼：「姐，你太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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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在大黑的葬禮上懵懂。
「以後爺爺睡在土裡還怎麼陪我玩呀。」
大人們倒是相互交換著利益。
我被介紹到繪畫的圈子裡，他們對我的技法多加贊賞。
大黑的孩子不好意思地湊過來。
「付曉華，不好意思，之前為了給我爹治病花了太多錢了。」
「付爺爺也是捐了好多錢，
我們當初沒有其他選擇，這些治病後還剩的一些，不算很多但是也請你收下。」
大概有個十萬塊的現金。
剛下葬的老人墓碑旁懵懂的孩童還在咿咿呀呀問大人難以說出口的問題，紙錢洋洋灑灑鋪滿一路，生和S交點處站著眼前這一位憔悴中年女人。
「沒關系，你們留著先用吧。」
我笑了笑。
「我很厲害，賺到的錢夠自己用，你孩子快要上學了吧，先忙家裡的事情，以後有難處了告訴我。」
對方愣了一下。
再推脫反而矯情。
隻能滿懷感激地不停對我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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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怨過爺爺。
那時候剛畢業，找工作很難，爺爺笑呵呵地說要養我，不讓我出去受累。
「乖孫女兒莫要急，好事多磨，
莫要辜負了現在的好春光，再錯過了夏天的瓜果咯。」
所以我準備回家，一邊看看工作機會，一邊照顧爺爺。
他年齡大了，好多東西嚼不動，外面的飯又太油太膩，對身體不好。
不過小老頭總是不在意，甚至偷偷去吃肯德基。
家門口的棗樹早就掛滿了果，可在我到家之前他沒分給任何人吃。
他說：「這棗樹和乖孫女兒一年的，我說了隻給你吃。」
他想著我愛吃糍粑，連著兩周每天都給我買二十來塊錢的，逢人就說：「我孫女回來了，她愛吃這個。」
直到我連連拒絕，說吃膩了，小老頭才遺憾地停止投喂。
好像一切都過得挺好。
隻是天公不作美。
爺爺沒緣由地器官衰竭。
別人說是喜喪，讓我不要難過。
可我失去了最後一個依靠，這世界上能稱為家的地方又少了一處。
這時候律師憐憫地告訴我。
「付小姐，您爺爺將所有的現金財產捐給了李大黑先生。」
我身無分文，焦慮不已，隻能急匆匆地找了個湊合的工作。
別人說我工作的樣子太投入，像是缺愛的那種人，很容易患心理疾病的。
笑S，我一個孤兒，他說我缺愛。
那我該怎麼辦。
我現在就連在房間大聲哭都不會驚擾任何人。
這就是現實。
我被爺爺拋棄在了隻剩活者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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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好很多了。
我多少能理解爺爺的想法。
或許他留下的錢財隻能讓我多休息幾個月，但對於李大黑而言卻能留下充足的時間和家裡人告別。
至少，能讓那個小孩知道S亡是什麼意思。
付愛國和我說，上次給二牛簡單處理腳的問題後，他變了很多。
「怎麼說呢，還是喜歡和大黑嗆嘴，但是不怎麼會和我鬥嘴了。」
「最近倒是盯我盯得緊，和剛出生的雛鳥一樣。」
現在隊伍的氛圍早不像當初那麼沉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雙肩包、防水鞋、防風外衣。
孩童們也不再隻在夜晚裡靠催眠自己躲避飢餓。
夜晚篝火升起，識字的人會給好奇的小孩們念故事，直到聽到心滿意足，大家鑽進溫暖的帳篷中，縮一縮肩膀，再期待著明天的太陽。
真好。
看著遊戲劇情即將到末尾，人們安然入眠，我也洗漱一番，準備入睡。
可等刷牙回來後，手機上的畫面沒有任何變化。
篝火還在隨著風雪搖曳。
我正奇怪呢，突然一聲槍響。
所有人迅速地衝出帳篷。
「你們先走，我留下來斷後！」
付愛國首當其衝，對著槍響處連開兩槍，趕忙衝向和大部隊相反的一邊。
二牛一瘸一拐地跟上付愛國。
「你跟過來做什麼？！」
「我和你一起引開敵人，現在腿瘸了，去了也是拖累他們！」
付愛國閉了閉眼，默許他跟上。
突然二牛上前一撲，隻聽一聲槍響，他的呼吸就弱了下來。
「少爺，我有用，對吧。」
付愛國忍著眼淚往前跑。
「我在這頭有本事追著我來呀！」
又一聲槍響劃過，付愛國的手臂當場癱軟了下來。
我心中一急。
「快跑呀！你快跑呀。」
付愛國臉上沒有絲毫畏懼之色，他笑得猖狂。
「瓜皮們，來追老子噻！」
槍響不斷，付愛國笑著罵著，說S一個不虧，S兩個賺了，但他身體突然一頓，倒在了地上。
鮮紅的血染紅了聖潔的白雪。
他躺在地上，有自豪，有驕傲，有慶幸，卻沒有任何恐懼。
隻是眼中的光芒，逐漸暗淡了下去。
我恨，我恨為什麼這遊戲精度這麼高，讓我甚至能看見紅色的雪花映在他瞳孔裡的樣子。
「讓我救救他，求求你讓我救救他！」
求求，不要那麼殘忍地把我再次拋棄在這人間。
可是沒有奇跡發生。
遊戲中斷，手機鎖屏。
這個遊戲的開發者像是對我懷有巨大的惡意。
讓我以為擁有，又迅速失去。
仿佛在嘲笑我，作為玩家，隻能給他一些微不足道的藥品和食物。
我給了自己一耳光。
真沒用。
下一刻，手機又亮起。
「是否充值五萬元修復胸口致命傷。」
我毫不猶豫點了是。
「是否修復手臂——」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全部修復，不計代價！」
可到了最後，我再點擊血管修復時，卻顯示餘額不足。
修復血管需要 3 萬元，而我隻剩 29987 元。
突然手機一響，支付寶到賬 500 元。
鄭一一發消息給我：「姐！那個扒皮發工資了！謝謝姐幫我們爭取，這五百元不算多少，
算是我的感激。」
謝謝……謝謝你。
我毫不猶豫點擊充值。
原本僵S在地上的人露出一個笑，肉芽滋長，傷口頃刻恢復。
付愛國看向空中。
「是你在幫忙嗎？仙女姐姐。」
我捂著嘴，眼含淚水：「我在你背後，你看錯方向了呀。」
「爺爺。」
【剩餘充值次數：0】
【感謝玩家遊玩，遊戲即將下線。】
隻聽見玻璃破碎的一聲。
之前怎麼也無法刪除的遊戲從手機屏幕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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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這個遊戲一段時間，很快接受了根本找不回來的現實。
就像當初接受爺爺離開世界一樣。
隨著畫面清晰，
我早就意識到那根本不是同名的人，畫面那頭的付愛國就是我的爺爺。
不知是何方神聖，給了我這樣一次機會，能再見到逝去的親人，完成兒時的允諾。
「要是我有能力，肯定不讓爺爺過得那麼難過。」
「哎呦呦，我們孫女要給爺爺什麼呀？」
「我要給爺爺最好的床，最舒服的衣服，還有吃不完的食物！」
我打開爺爺的日記本，或許是近鄉情怯，直到今日，我才敢再次看他的文字。
【孫女越來越大咯，希望她以後找到喜歡的事情去做，現在是個好時代咯，不用委委屈屈地做自己不愛的事情。】
【大黑病了，我把全部錢捐給他咯，希望他快點好起來，哈哈哈，如果被孫女知道會怪我的吧，得趕快再畫些東西賣錢，給孫女攢攢本。】
【我身體越來越差了，
記憶力也不行了，孫女說了不想吃糍粑，可我總記不住，到家裡時候還當她是在上小學，一愣神發現已經長這麼大了，哎呀，哎呀，是個大姑娘了。】
【我再撐一撐，我還能再撐一撐，孫女還沒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我不能這麼倉促地走，付愛國呀付愛國，當初那麼難的戰爭都活過來了，總不能輸給時間呀。】
【孫女，對不起……】
我懵住了。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日記本上的紙張被暈開，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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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日子總得過下去。
我看了看支付寶之前打錢的用戶，一個個打電話過去。
「那筆錢呀，我感謝付先生當初資助我去上學，那時候他留了一個電話，說以後要是想表達感激，
可以往這個支付寶裡打錢。」
「隻是上一次我們還想打錢時候發現賬號異常被凍結了，問了問大概是其他人也經常打錢導致賬號被封了吧。」
我反應過來，連連道謝。
真好呀，當初爺爺幫助的人現在都過得不錯。
為了救爺爺，我花光了幾乎所有的錢。
看著餘額的錢，我不禁唾棄起自己。
事到如今，先吃面吧。
面館裡意外遇到了領導。
見到我他本能看了眼附近有沒有水杯。
我沒理他，低頭吃著面。
手上還沒來得及畫新東西，要不然再委曲求全兩個月？
我現在和他說之前是我第二人格給他潑的水，他會不會信。
重新找工作成本太高了，更何況還要活一個月呢。
電話恰時響起。
「請問是付女士嗎？我們是天天銀行的工作人員，付愛國先生每年都會來銀行存錢，我們今年發現他沒來，電話也打不通，我們想找您了解下情況。」
我將最後一口面嗦入口中。
「他已經去世了。」
電話那頭聲音抱歉許多。
「非常抱歉，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打擾您。我想問一下，付先生為您開的賬戶您打算怎麼處理？」
賬戶？
「對，是您出生那年開的，他每年往裡面存五萬。」
「哦對了,還有一句話。」
或許是書面語,爺爺的語言習慣都被消去了。
電話那頭的女聲字正腔圓地念叨。
「希望我的孫女,自由,快樂,像仙女一樣。」
時間仿佛被拉長,店門外的車呼嘯而過,刺耳的聲音被放大,
鋪天蓋地地向我襲來,將我拉回當年的時光。
「孫女，以後你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隻要不違法亂紀，爺爺能讓你快快樂樂的，像仙女一樣！」
「好呀，好呀，我要做仙女，要和爺爺一直在一起！」
「哎喲喲,還不害羞,爺爺年齡大了,以後可是要S掉的。」
「那仙女能不能讓爺爺不S啊？」
「哈哈哈,不行呀，人必定會S。」
「隻是孫女喲，不要害怕離別,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相見。」
我買了一瓶芬達。
倒在老板頭上後奪⻔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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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在繪畫上有天賦。
再加上那些圈子的人都願意捧著我,很快我就能靠⾃己作畫賺錢了。
一到上班時間,領導迅速籤了離職，也沒敢說讓我交接什麼的,
隻想著快點送⾛我這個瘟神。
再次聽到他的消息還是從前同事那裡。
「你是不知道,自從你離職後原本工作量劇增,他招了四個人才勉強瓜分了你的工作量，但是⼈多後他管理不到位,⼜讓項⽬耽誤,虧了好多錢。」
我笑了笑，這樣的事已經不能讓我⼼裡有太多的波瀾。
我在意的也就隻有⼿裡這幅畫好不好看了。
沒多久,我在畫展上⻅到了他。
他卑躬屈膝，頭發白了好幾根,努力給我的朋友塞名⽚。
「鄭總真是年少有為呀，要是有什麼需要外包的項⽬可以考慮我們呀。」
「鄭園園,我建議你別選他,這人不僅項⽬完不成，還喜歡讓人背鍋，我在他手下工作時,可沒少受委屈。」
李總抬頭⻅到我，臉白了⼜⽩。
卻⼀句話都不敢說。
他連忙道歉,悻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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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又遇到了李⼤黑的孫子。
他看上去成熟了很多。
「你在怨你爺爺嗎？」
他搖搖頭。
「爺爺隻是先⾛了一步,等到了那天，他會來接我的。」
「就像以前等我放學⼀樣。」
我畫的那幅畫還被他們掛在房間⾥,⽼⼈悠哉悠哉地躺在搖椅上，看著小橋的另一頭，等待著孩子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