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當日,邊境被犯。
我與他帶兵兩路,他下江南,我上塞北。
離開前,林衡璟虔誠許諾。
「阿音,你在我心裡已經是唯一的妻子,等我們回來便拜堂。」
可沒想到塞北的仗打了足足五年。
再回京時,林衡璟身邊多了一位年輕的寡婦。
她跪在我腳下,哭著求我原諒林衡璟的不忠。
看著這一幕,我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
是他先背棄了誓言。
不然我真不知道我從塞北帶回來那三個男人該如何安置。
1
將軍凱旋,大獲全勝。
全京城的百姓都自發出來迎接。
林衡璟擋在官路中央,阻了軍隊的去路。
他騎在白馬上,一身白衣。
瞧著倒是比我這個凱旋將軍還多幾分風採。
「阿音,我來迎你進宮。」
軍隊因他被迫停下,地面發出震顫。
四周百姓竊竊私語。
「林將軍和徐將軍感情真是好。」
「是啊,大軍才剛進城,林將軍就來迎接了!」
「別亂說,徐將軍可還沒嫁人,況且這兩天林府那位寡婦可鬧得沸沸揚揚,吵著要名分呢。」
聽到寡婦二字,我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五年我雖遠在塞北,但對京城的消息也知曉一二。
林府裡的寡婦,隻有一位。
四年前林衡璟在江南受到伏擊,身受重傷,落難到一獵戶家。
獵戶仁善,留他養傷。
可沒想到S手追了過來。
為了保護林衡璟,獵戶把他和自己的夫人塞進了地窖。
那群S手心狠手辣,生生剐了獵戶千刀,但那獵戶到S也沒說出林衡璟的下落。
後來林衡璟脫困,以報恩的名義把獵戶的遺孀帶回了京城。
可如今怎麼變成了鬧著要名分。
我被副將春月攙扶著下了馬車。
林衡璟身姿挺拔,看起來和五年前的變化不大。
看著他的臉,我揚唇一笑。
這五年發生了太多,我們都不是當初那個海誓山盟的少年。
不過就算做不成夫妻,我們還是同僚。
況且少時我們曾在戰場上並肩作戰。
這份情義永遠不會變。
若是他覓得知心人,我也會真心祝福他。
林衡璟翻身下馬。
一步一步走向我。
那雙眼裡卻有著幾分我看不懂的情愫。
正當我疑惑時,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一女子。
事發突然,常年在軍中養成的警惕讓春月下意識揮刀砍向那道身影。
「慢著!」
林衡璟臉色驟變,一腳踢開春月的刀。
那樣子,倒是我從未見過的緊張。
林衡璟一把拉過那女子,怒道:「你知不知道刀劍不長眼,突然衝出來做什麼!」
那女子卻毫不在意,歪了歪頭嬌俏笑道:「反正阿璟你又不會讓我出事。」
見狀,林衡璟深深嘆了口氣。
語氣無奈又寵溺:「我真拿你沒辦法。」
女子嬉笑一聲,轉過頭看向我:「你就是阿璟過門一半的妻子?」
2
「請慎言!」
春月擋在我身前,
聲音冰冷。
當初我和林衡璟並沒有拜天地,如今還是未嫁之身。
況且這個過門一半,實屬是不好聽。
春月對我忠心耿耿,絕不會允許別人辱了我的名聲。
我笑了笑,語氣嘲諷:「你就是林衡璟帶回來的寡婦?」
那女子變了臉色,頗有些委屈地拉了拉林衡璟的腰帶。
「阿璟,你這小娘子脾氣可不太好,以後有你受的了。」
林衡璟後退一步,和她拉開距離。
「婉儀,莫要胡言亂語!」
我冷眼看著兩人。
林衡璟連忙向我解釋:「阿音,這是江婉儀,是我的……恩人。」
江婉儀似乎並不滿意這個稱呼。
她突然貼近林衡璟的臉,輕吐氣息:「就隻有恩人?
」
林衡璟的臉攀上一抹不自然的紅。
「你!」
看得出來,林衡璟喜歡她。
雖然兩人關系可能不被世人接受,但這一切都和我沒什麼關系。
宮裡還在等著我們,我沒時間和他們浪費。
我轉身走向馬車。
在塞北的最後一戰,我左肩中箭,如今傷口還未痊愈。
晏清叮囑我盡量不要亂動。
就在這時,江婉儀一聲嬌喝。
「等等。」
「你這女娘怎麼這樣不知禮數,未婚夫君專門來迎你,你便這個態度?」
我停下腳步。
這些年敢這麼和我說話的人都已經身首異處了。
林衡璟也覺得不妥,厲聲道:「阿音也是著急進宮,你別——」
他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江婉儀煞有介事道:「婚前就不把未婚夫放在眼裡,那等婚後豈不是翻天了,況且她常年在軍隊,和男人廝混在一起,性子肯定野了,若是不好好磨練一番,以後非得騎在你頭上。」
說這麼多原來是要給我個下馬威。
林衡璟像是被說動了。
遲疑看向我。
「婉儀懂得多,她也是為了我們好。」
江婉儀一聽更來勁。
她伸手招呼過來兩個嬤嬤。
「你在男人堆裡那麼多年,也不知是否還是完璧之身,兩位嬤嬤,辛苦幫我給她驗驗身。」
3
她的話一落,周圍一片哗然。
春月更是火冒三丈。
「放肆!」
「啪!」
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時,江婉儀一巴掌扇在春月的臉上。
「哪來的奴才,有你說話的份?」
本來喧鬧的長街瞬間陷入S一樣的寂靜。
林衡璟不可置信地問道:「婉儀,你這是做什麼?」
江婉儀吹了吹手心,神情挑釁。
「阿璟,一個下人,就敢屢次頂撞我,林府可沒這種規矩,徐小姐不會教訓下人,我幫她教訓。」
我望著江婉儀,嘴角的笑徹底落下。
林衡璟嘆了口氣:「徐副將又不是故意的,你啊,此次就算了,下次再這麼胡鬧,我絕不輕饒你。」
隨後他抱歉地看向我。
「阿音,婉儀愛胡鬧,你放心,我回去一定訓斥她。」
我面無表情看著林衡璟。
正是春暖花開之際,京城柔和的風吹在我的臉上。
這一刻,我卻覺得這風比塞北還要冷冽。
邊疆五年,春月與我寸步不離,曾保護我免受三十二次刺S。
身上大大小小為我擋了七處傷,最險的那一處,僅離心髒半寸。
她從未有一句怨言。
塞北之戰,也是她打頭陣攻破,將我國旗幟插在城牆上。
她中過箭,挨過刀,但從來沒有在眾目睽睽下被打過臉。
苦戰邊疆的戰士,不該受此辱。
我一步一步走向江婉儀。
隨著我每走一步,身後的將士們便上前一步。
江婉儀忍不住向後縮瑟。
我步步緊逼,直至站到她面前。
「徐春月是正四品武將,這五年立下赫赫戰功,為保護國家拋頭顱、灑熱血,你算是個什麼東西,敢打她?」
「你是要拿身份壓人嗎?我江婉儀身份是低微,可我也是立了功得到貴妃嘉獎的!
」
她絲毫不畏,挺著胸膛瞪著我。
立功?
救了一個打了敗仗的將軍,這叫立功?
我轉頭看向春月。
她的臉微微泛紅,此時低著頭看不出任何情緒。
「春月,我怎麼教你的?」
春月的頭更低了。
「將軍恕罪!」
我抬起手,拍了拍春月的肩。
「人犯我一分,我還十分,春月,打回去。」
林衡璟眉頭緊皺一臉不贊同看著我:「阿音,夠了,春月不過是你徐家撿來的孤兒,打便打了,你別嚇婉儀。」
就連春月也有些遲疑:「將軍,這……」
「打。」
4
「砰!」
塵土飛揚。
春月的力氣很大,
這一巴掌直接把江婉儀打飛,一頭栽進了不遠處的菜攤。
林衡璟聲嘶力竭地大喊:「婉儀!」
他飛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江婉儀從菜葉子裡撈出來。
剛剛還囂張跋扈的人轉眼間奄奄一息。
那身水湖藍紗裙沾了塵土,剛才晃得叮當響的珠串也亂七八糟地掛在頭上。
江婉儀的右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來。
不過幾個呼吸,就腫得像個豬頭。
「婉儀,婉儀你還好嗎?」
林衡璟緊緊抱著她,用力搖晃。
江婉儀被晃得直幹嘔。
但她還是努力睜開眼,聲音悽悽切切。
「阿璟,我好痛……」
聽得此話,林衡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婉儀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他眼裡帶著濃重的失望。
「不曾想五年未見,你竟惡毒至此。」
林衡璟的話一出,滿城百姓哗然。
「徐將軍保家衛國,為我們攻下了塞北,怎能這麼說她!」
「就是,我看這林將軍眼盲心瞎!」
「什麼東西,敢打我們凱旋回來的將軍,真是不知S活!」
滿城百姓無一人站他。
聽著百姓的話,林衡璟的神色軟了幾分。
他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婉儀做得不對,可你我夫妻一體,婉儀也是你的恩人,為了我你忍忍又如何?」
和林衡璟曾經的那點子情誼已經徹底耗盡。
我不耐煩道:「誰說我要嫁給你了?」
林衡璟一怔。
「阿音,
你怎麼也學會耍小性子了?」
我沒有說話,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許是我的眼神太過冷冽,林衡璟臉色逐漸泛青。
「徐佩音,我們早已定了婚約,你又和男人在軍營廝混五年,除了我誰還能娶你!」
我勾勾唇,笑容嘲諷:「你以為我非你不可?」
我的笑像是刺到林衡璟哪根神經一般,他的臉又黑了幾分。
「這滿京城也隻有我敢娶你這樣的女子。」
就在這時,身後的馬車簾子被挑開,伸出一隻男子的手。
「佩音,別誤了進宮時辰。」
秦墨竹聲音很冷,帶著絲塞北獨有的氣息。
林衡璟猛地抬頭,SS盯著馬車。
「馬車裡的男人是誰?」
5
我沒有理他,轉身上了馬車。
秦墨竹的身份特殊,不能露面。
林衡璟還想糾纏,被春月一劍直指脖子。
馬車外,響起他不甘的喊聲。
「徐佩音,你給我下車!這是京城,你可知和男子同乘一車代表了什麼?」
我挑起簾子,越過林衡璟瞥向被遺棄在路邊的江婉儀。
「把她右手廢了。」
打了我的人,總要付出點代價。
江婉儀的慘叫伴隨著大軍行進的馬蹄聲響徹整個京都。
馬車內,秦墨竹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畢竟在塞北我從未提起過自己有未婚夫這件事。
他閉著眼,唇瓣繃得筆直。
身上的黑色大氅襯得他的臉白若冰霜。
這是跟我賭氣了。
我的手劃過他的大氅。
彎了彎眼:「京城暖和,
不適合再穿這麼厚的大氅,我記得城南有一家布莊,掌櫃的手藝很好,我爹從前最愛穿他做的衣裳,等進完宮召他來給你做幾身,就用黑緞子繡金紋,你可喜歡?」
秦墨竹睜開眼,唇瓣放松,但臉上的冷然之色還未消退。
可看見我這笑盈盈的樣子,還是開口:「喜——」
「阿姐,我來給你換藥!」
沒等他這句喜歡說完,馬車的簾子突然被掀開。
晏清像是感受不到秦墨竹的低氣壓一般,直接擠在了我們二人中間。
他抬手想要解我的衣扣。
「阿姐,剛剛下車肩膀痛不痛?我幫你檢查檢查。」
江墨竹攥住晏清的手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一個箭傷而已,你一天要看多少遍!」
晏清瞪大雙眼,
難以置信。
「秦墨竹,什麼叫箭傷而已?阿姐就算掉了根頭發,在我心裡都是天大的事!」
秦墨竹的骨節用力得發白。
晏清抬手去甩,可不知怎麼,發出茲拉一聲。
他的袖口撕裂了。
晏清委屈地看著我。
「阿姐,他把我衣服扯壞了,讓城南那家掌櫃先給我做一身吧,就要黑緞繡金紋的。」
「你!」
我捂住頭,隻覺得肩膀的痛轉移到了頭上。
就在這時,馬車停了。
皇宮終於到了。
我逃下了車。
6
秦墨竹和晏清並未下車。
他們一個直接去後宮,為太後娘娘看病。
一個從側門入了宮。
大殿內,文武百官皆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