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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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的!滾遠點!”


 


保鏢推了我一把。


 


我本來就虛弱,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傷口崩裂,血滲透了病號服。


 


裡面的歡笑聲停了一瞬。


 


沈母端著香檳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我。


 


“喲,醒了?”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扔在我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生疼。


 


“拿去,這是尾款。


 


手術很成功,既然你媽已經S了,這錢你就自己留著買幾件像樣的衣服吧。


 


別總穿得跟個要飯的一樣,在這裡丟人現眼,趕緊滾回你的豬圈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隔絕了裡面的溫暖和光亮。


 


我趴在地上,手指摳進地板縫裡,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但我沒有哭。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即將吞噬一切的恨意。


 


我慢慢地,把那張染了血的支票撿起來,攥在手心裡,揉成一團。


 


另一隻手,摸向了貼身的口袋。


 


那裡,放著一張皺巴巴的化驗單。


 


那是我的“回禮”。


 


沈夫人,你說手術很成功?


 


我聽著裡面沈天佑中氣十足的笑聲。


 


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了一個無聲的、滲人的笑。


 


享受這一刻吧。這是你們沈家,最後的笑聲了。


 


我沒有回那個隻有幾間破瓦房的村子。


 


王翠蘭的骨灰被我撒進了豬圈後面的那條臭水溝。


 


那是她生前最常去洗衣服的地方,也是她把我撿回來的地方。


 


她說,賤命好養活。


 


S了,也就爛在泥裡,別去佔那幾塊錢一平的墓地。


 


我用沈家給的那兩百萬,在城裡租了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沒買衣服,沒吃大餐。


 


我買了一套二手的醫學考研資料,報了最貴的英語補習班。


 


白天,我是穿梭在高檔寫字樓裡的保潔小妹,低眉順眼,誰都能踩一腳。


 


晚上,我是啃著生冷饅頭,對著那張假體檢報告S磕的瘋子。


 


我想知道,那種叫“遺傳性免疫缺陷綜合徵隱性攜帶”的病,到底能把人折磨成什麼樣。


 


我想知道,當這種血流進沈天佑那個金貴的身體裡,

會發生什麼樣的化學反應。


 


三個月後。沈家的新聞鋪天蓋地。


 


“沈氏集團公子手術成功,即將赴美留學。”


 


照片上,沈天佑穿著定制西裝,站在機場揮手,意氣風發。


 


沈父沈母笑得合不攏嘴,身後是無數閃光燈。


 


沒人記得那個給他捐了骨髓,現在正趴在地下室馬桶邊嘔血的“野種”。


 


我吐完最後一口酸水,擦了擦嘴角。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全家福。


 


走吧。走得越遠越好。等你再回來的時候,就是我收網的時候。


 


五年。時間對於復仇者來說,既漫長又短暫。


 


這五年,我拼了命地往上爬。我改了名,叫王勝男。


 


我沒日沒夜地幹,從保潔做到銷售,從銷售做到主管,

再到自己拉投資創業。


 


我做的是醫療器械。最賺錢,也最能接觸到富人的行業。


 


每當累得想S的時候,我就摸摸那個貼身口袋。


 


那張皺巴巴的支票還在。那張假報告也在。


 


它們提醒我,還有一場大戲沒看。


 


這五年,沈家也沒闲著。


 


沈氏集團越做越大,沈天佑在國外混了個野雞文憑回來,直接進了董事會。


 


被稱為“商業神童”。


 


我有內幕。


 


沈天佑這兩年,身體一直“不太好”。


 


容易疲勞,免疫力差,感冒一次半個月都不好。


 


沈家對外宣稱是工作太累,積勞成疾。


 


呵。隻有我知道。


 


那是我的血,在他的身體裡“生根發芽”了。


 


那是一種慢性排異。


 


它不會立刻要人命,它會一點點蛀空那具軀殼。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沈氏集團因為一批進口醫療設備出了質量問題,被媒體曝光。


 


股價大跌。


 


而我手裡,正好握著這批設備的獨家代理權。


 


沈父沈建國親自設宴,邀請行業新貴“王總”吃飯。


 


他當然認不出我。


 


五年前那個面黃肌瘦、滿身豬屎味的招娣,早就S在了手術臺上。


 


走進包廂的時候,沈建國正對著沈天佑發火。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要老子親自出馬!”


 


沈天佑一臉不耐煩,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爸,我最近頭暈得厲害,

你就別念叨了。”


 


看見我進來,兩父子立馬變臉。


 


“哎呀,王總!久仰大名!”沈建國滿臉堆笑,伸出那隻曾將我丟棄的手。


 


我沒接。


 


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手裡的愛馬仕包往桌上一扔。


 


“沈董客氣了。


 


既然是談生意,就別整那些虛的。


 


聽說貴公司的資金鏈……有點緊張?”


 


沈建國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謠言!都是謠言!我們沈氏根基深厚,這點小風浪算什麼。


 


倒是王總,年輕有為,要是能跟我們合作,那絕對是強強聯手。”


 


我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深紅的液體,

目光冷冽。


 


“合作可以。”我放下酒杯,目光掃過一直盯著我看、眼神有些輕浮的沈天佑,“但我有個條件。


 


聽說沈少爺身體不太好?


 


我正好認識幾個國外的血液科專家,不如給沈少爺看看?”


 


沈母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聽到這話,警惕地看著我。


 


“王總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天佑身體好著呢,不用你操心。”


 


我笑了笑。


 


“是嗎?那沈少爺最近是不是經常關節疼?牙齦出血?身上莫名其妙出現淤青?”


 


沈天佑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他驚恐地看著我:“你……你怎麼知道?


 


沈建國和沈母的臉色也變了。


 


我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因為這種病,我見過。這叫……移植物抗宿主病。


 


或者通俗點說,排異反應。


 


而且是……慢性的,致命的。”


 


那頓飯,沈家誰也沒再動筷子。


 


第二天,沈天佑就在公司暈倒了。


 


送進醫院一查。舊病復發。


 


而且比五年前更兇險。


 


全身造血功能衰竭,多髒器受損。


 


必須馬上進行二次移植。


 


可是,去哪找配型?


 


五年前的骨髓庫早就翻遍了,全都不行。


 


唯一的希望,就是當年那個供體。


 


那個被他們趕走、羞辱、棄之如敝履的“野種”。


 


沈家瘋了。


 


他們動用了所有關系,滿世界找“招娣”。


 


甚至去豬圈那個村子,掘地三尺。


 


可“招娣”這個人,再也找不到了。


 


我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看著私家偵探發來的照片。


 


沈母在村口的大樹下哭得撕心裂肺,一點貴婦的形象都沒有。


 


沈建國對著王翠蘭曾經住過的破房子磕頭,求祖宗保佑。


 


“王總,沈氏集團的董事長求見。”秘書進來通報。


 


“讓他進來。”


 


我轉過椅子,背對著門口。


 


沈建國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完全沒了往日的威風。


 


頭發白了一半,臉上全是胡茬。


 


“王總!求你救救天佑!你說你認識國外的專家,多少錢我都出!隻要能救活我兒子!”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對著我的椅背磕頭。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他是沈家的獨苗啊!”


 


我慢慢轉過椅子。


 


“沈董,好久不見。咱們上次見面,好像是在……手術室門口?”


 


沈建國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疑惑:“你……你是誰?”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蹲下。


 


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保存了五年的支票。


 


那個上面的血跡已經幹涸發黑,

但那串零依然清晰。


 


我把它拍在沈建國滿是褶子的臉上。


 


“兩百萬。買你兒子一條命。沈董覺得,值嗎?”


 


沈建國顫抖著手,拿起那張支票。


 


看清上面的日期和籤名後。


 


他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


 


“招……招娣?!你是招娣?!”


 


“我叫王勝男。”


 


我站起身,抽出一張湿巾擦了擦手,“那個叫招娣的蠢貨,已經被你們SS了。


 


就在五年前,你們在病房裡開香檳慶祝的時候。


 


就在我媽被人從醫院扔出去的時候。”


 


沈建國爬過來抱住我的腿。


 


“勝男!

勝男你是爸爸的好女兒啊!爸爸錯了!爸爸當年是糊塗了!


 


既然你還活著,那你就能救天佑啊!他是你親弟弟啊!你身體裡流著和他一樣的血啊!


 


隻要你肯救他,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真的!”


 


門被推開了。


 


沈母衝了進來,後面跟著坐輪椅、渾身插滿管子的沈天佑。


 


沈天佑已經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


 


看到我,沈母也是一愣。


 


但聽到沈建國的話,她立刻撲上來。


 


“招娣!媽求你了!以前是媽不對,媽給你磕頭!


 


你弟弟快不行了,醫生說隻有你的骨髓能救他!你再給一點,就一點點!”


 


我心裡沒有一絲高興。隻覺得惡心。


 


“救他?”我冷笑一聲,

“我憑什麼救他?憑他叫我野狗?


 


憑你扔給我一百塊錢?


 


還是憑你們為了省錢拔了我媽的管子?”


 


沈母臉色慘白:“那……那都是誤會……那時候公司資金緊張……”


 


“夠了!”我打斷她,“想讓我救他也行。


 


我要沈氏集團51%的股份。


 


現在就籤轉讓協議。”


 


沈建國猶豫了。


 


股份是他的命根子。


 


沈母急了,一巴掌扇在沈建國臉上:“都什麼時候了還守著錢!兒子都要S了!籤!馬上籤!”


 


沈建國顫抖著籤下了協議。


 


我看著那份協議,滿意地笑了。


 


沈家幾代人的心血,現在歸我了。


 


但這還不夠。這隻是利息。


 


“好了,現在去醫院吧。”


 


我收好協議,轉身出門。


 


沈家人喜極而泣。


 


醫院,VIP病房。


 


我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沈天佑躺在床上,滿眼希冀地看著我。


 


“姐……姐你真好……等我好了,我一定報答你……”


 


醫生拿著採血針過來。


 


我伸出手臂。


 


就在針頭即將刺破皮膚的那一刻。我縮回了手。


 


“慢著。


 


全屋子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母緊張地問:“怎……怎麼了?是不是怕疼?讓醫生輕點!”


 


我從包裡掏出那張珍藏了五年的假體檢報告。


 


還有一張,是最新的親子鑑定書。


 


我把它們扔在沈天佑的被子上。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訴你們。


 


五年前,那份親子鑑定,是我偽造的。”


 


沈建國瞪大了眼睛:“你……你說什麼?!


 


不可能!那血型明明匹配……”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血型匹配又不代表是親生的。


 


我確實是被保姆偷走的,但我不是你們的女兒。


 


保姆當年偷了兩個孩子。


 


一個是我,一個是真正的沈家千金。


 


可惜,那個真千金,早在三歲那年就得病S了。


 


我不過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被王翠蘭撿回去當豬養。”


 


沈母嘶吼著衝過來抓起那份鑑定書。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排除親生血緣關系。


 


“不……不可能……那你為什麼要認親?為什麼要捐骨髓?”


 


我指了指那張發黃的體檢報告:“這就得問問這張紙了。看看上面的診斷結果。”


 


醫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遺傳性……免疫缺陷綜合徵……隱性攜帶……”


 


“這……這血要是輸進去……”


 


我替他說了:“這種血,

對於普通人來說沒問題。


 


但是對於白血病患者來說,就是慢性毒藥。


 


它會產生一種特殊的抗體,慢慢攻擊受體的器官。


 


這種攻擊是不可逆的,而且……無藥可救。


 


五年前,我就知道這一點。


 


但我沒說。因為你們也沒問啊。


 


你們隻關心能不能救活你們的寶貝兒子,根本不在乎我這個‘供體’健不健康。


 


甚至還讓醫生多抽點。


 


我當時就在想,既然你們這麼想要,那我就多給點唄。


 


買一送一,把這份‘毒’也一並送給你們。”


 


S寂。


 


“你……你故意的……你是來S我的……啊!

!!!”


 


沈天佑發出悽厲的慘叫,拔掉手上的針頭,想要衝過來掐S我。


 


但他剛直起身子,就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潔白的被子。


 


沈母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沈建國癱倒在地上,指著我,手指不住地哆嗦:“魔鬼……你是魔鬼……你這個毒婦!


 


我要報警!


 


我要讓你坐牢!”


 


我理了理衣領,看著這群小醜。


 


“報警?好啊。


 


順便我也報個警。


 


五年前,你們為了省錢,惡意拖欠治療費,導致我養母S亡。


 


還有,沈董剛才籤轉讓協議的時候,涉嫌商業欺詐和脅迫。


 


哦對了,

我還錄了音。


 


剛才你們承認當初是為了省錢才拔管子的錄音,我都發給媒體了。


 


明天頭條見,沈董。”


 


沈天佑S的那天,是個晴天。


 


他在極度的痛苦中掙扎了三天三夜。


 


全身器官衰竭,皮膚潰爛。


 


S的時候,眼睛瞪得**的,S不瞑目。


 


聽說,他臨S前一直在喊:“把血還給她!我不想要她的血!”


 


可惜,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流進去的血,也抽不出來了。


 


沈建國因為涉嫌多項經濟犯罪和故意S人罪,被批捕。沈母受不了打擊,瘋了。


 


整天在精神病院裡抱著個枕頭,喊著天佑的名字,說那是她的乖孫子。


 


沈氏集團易主。更名為“翠蘭醫療”。


 


我成了那個站在頂峰的人。但我並不快樂。也沒有想象中的那種狂喜。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清明節。


 


我回到了那個小山村。


 


豬圈已經塌了,長滿了荒草。我在臭水溝邊上,立了一塊碑。


 


沒有名字。隻刻了一行字:【下輩子,別再撿垃圾了,太髒。】


 


我坐在碑前,打開一瓶沈建國當初開的那種香檳。倒了一半在土裡。剩下一半,我自己喝了。


 


辛辣,苦澀。一點也不甜。


 


“媽,仇報了。他們都遭報應了。


 


那個沈天佑,S得比你慘一萬倍。


 


沈家也完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招娣啊……別跟錢過不去……”


 


恍惚間,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個佝偻著背,在泔水桶裡給我撈肉吃的女人。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滴在手背上,燙得嚇人。


 


我摸出那張第19張支票。它已經爛得看不清字跡了。


 


我掏出打火機,把它點燃。火苗吞噬了那張支票。


 


灰燼隨風飄散,落在臭水溝裡。


 


“媽,錢我有的是。可是……我想喝你煮的小米粥了。真想啊。”


 


我蜷縮在墓碑旁,在夕陽的餘暉中,沉沉睡去。


 


夢裡。沒有支票,沒有豪車,沒有手術刀。


 


隻有那個漏雨的屋頂下。


 


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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