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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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父母在我18歲這年找來了。


 


不過,他們不是來認親的,是來給我這個養豬的鄉下女兒送錢的。


 


每天一張支票,上面的零越來越多。


 


養母勸我別跟錢過不去。


 


我笑了笑,收下了第19張支票。


 


“那就去,問問姓沈的,我弟弟的命值多少錢?”


 


......


 


黑色邁巴赫卷著黃土停在豬圈旁。


 


車門打開,揚起的塵土裡混雜著豬糞的酸腐氣,讓剛下車的女人立刻蹙起了眉頭。


 


沈夫人穿著高定旗袍,捂著鼻子,踮著腳尖,生怕昂貴的鞋底沾上泥土。


 


她手裡的檀香扇搖得飛快,卻怎麼也扇不散空氣中那股濃烈的味道。


 


她身後跟著保鏢,遞過來一張輕飄飄的紙。


 


第19張支票。


 


上面的零比昨天又多了一個。


 


我正在給老母豬拌飼料,手上的泔水桶還在往下滴著酸臭的湯汁。


 


“拿著吧。”


 


沈夫人聲音尖細,像是被這豬圈的味兒掐住了脖子。


 


她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施舍。


 


“這是你養豬十年也掙不到的錢,隻要你乖乖聽話。”


 


我不緊不慢地把桶放下,在圍裙上蹭了蹭滿是豬食的手。


 


接過支票,數了數。


 


“兩百萬。”


 


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剛好夠給沈天佑買個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板,確實不少。”


 


沈夫人臉色驟變,

剛做過醫美的臉皮僵硬地抽動兩下。


 


“你這嘴還是這麼賤。怎麼,不想救你那個快S的養母了?”


 


屋內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養母王翠蘭趴在炕沿上,咳得直不起腰,手裡攥著個發黑的饅頭。


 


她聽到了動靜,拼命拍著窗戶框。


 


“招娣……別……別跟錢過不去……那是救命錢……”


 


她的聲音嘶啞、微弱,被風一吹就散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搖搖欲墜的破窗戶。


 


轉過頭,把支票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


 


“行。”


 


我盯著沈夫人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

“回去告訴姓沈的,手術我做。


 


但我弟弟這條命,可不止這點錢。”


 


沈夫人忍住了。


 


畢竟沈天佑躺在ICU裡,等著我的骨髓續命。


 


“貪得無厭的東西。”


 


她低罵一聲,轉身就走,“明早八點,車來接你。”


 


車窗升起,隔絕了車內昂貴的香氛和車外的豬圈臭氣。


 


村口的大樹下圍滿了人。


 


張大嬸嗑著瓜子,吐了一地瓜子皮。


 


“瞧瞧,招娣這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連親生爹媽都找來了,還是開豪車的。”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可不是嘛,這丫頭命真好,哪像咱們,一輩子就在這土裡刨食。


 


我冷眼掃過這群幸災樂禍又夾雜著嫉妒的人。


 


命好?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化驗單。


 


那不是支票。


 


那是我給自己準備的“保命符”,也是送給沈家的“催命符”。


 


我沒理會那些闲言碎語,拎起泔水桶,繼續喂豬。


 


豬吃飽了才能S。


 


人也一樣。


 


喂飽了希望,絕望的時候才更疼。


 


半年前也是這樣的雨。


 


隻不過那是暴雨,砸在身上生疼。


 


王翠蘭那是第一次咳血,血沫子噴了一地,嚇得我手都在抖。


 


縣醫院的大夫說,得換肺,得去大醫院,得要很多錢。


 


五十萬。對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我翻出了王翠蘭壓箱底的一塊玉佩。


 


她說那是撿到我時,我脖子上掛著的。


 


我拿著玉佩,那是唯一的線索,一路打聽到了省城的沈家別墅。


 


原來我不是被遺棄的,是被保姆偷走的。


 


多狗血的劇情。


 


我以為我是去認親,去求個生路。


 


結果門衛通報進去,出來的是兩個牽著狼狗的保安。


 


“哪來的乞丐,滾遠點!先生說了,他是獨生子,沒有什麼野種女兒!”


 


大鐵門緊閉。


 


我跪在泥水裡,舉著那塊玉佩。


 


“求求你們,讓我見見沈先生……我媽快不行了,我隻想借點錢……”


 


二樓的陽臺門開了。


 


一個穿著真絲睡衣的少年端著熱牛奶,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沈天佑。


 


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沈家獨苗。


 


他嫌惡地皺著眉:“喂,保安,把狗松開。


 


髒S了,別讓她S在我家門口,晦氣。”


 


保安真松了繩子。


 


那兩條狼狗龇著牙朝我撲過來。


 


我嚇得在泥水裡打滾,手裡的玉佩差點被踩碎。


 


沈夫人這時候才出來。


 


她隔著鐵門,團了一張百元大鈔扔出來。


 


紅色的鈔票落在泥水裡,瞬間被打湿。


 


“拿去買飯吃,別在這碰瓷。


 


再不滾,我就報警抓你。”


 


那是我的親生母親。


 


那一刻,

我沒覺得她是媽,隻覺得她是閻王。


 


我在雨裡跪了一夜。


 


高燒三天,嗓子燒壞了,肺也落下了毛病。


 


王翠蘭在醫院裡等不來錢,被停了藥。


 


她拉著我的手,在那張全是尿騷味的病床上哭。


 


“招娣啊,是媽拖累你了……咱不治了,咱回家……”


 


我沒哭。


 


我把那張沾著泥水的百元大鈔洗幹淨,買了一碗白粥。


 


王翠蘭喝得幹幹淨淨。


 


就在我準備帶她回村裡等S的時候。


 


沈家的管家帶著保鏢衝進了病房。


 


不像半年前那樣放狗咬人。


 


這次,他們手裡提著果籃,臉上堆著褶子。


 


因為沈天佑查出了急性白血病。


 


全家族配型失敗。隻有我這個被當成“野種”趕走的女兒,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家的車很穩。


 


真皮座椅很軟,但我坐得渾身難受。


 


車停在省立醫院門口。


 


沈母下了車,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她拽過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掐S我。


 


“待會兒見是你爸,別一副S人臉。笑一下,聽見沒有!”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這樣行嗎?沈夫人。”


 


她瞪了我一眼,拽著我往VIP通道走。


 


沈天佑住的是**套房。


 


有客廳,有廚房,甚至還有遊戲機。


 


他正戴著耳機打遊戲,嘴裡罵罵咧咧。


 


“這什麼破輔助,會不會玩,草!”


 


看見我進來,他把手柄一摔:“怎麼才來?不知道我等著換骨髓嗎?一股子豬圈味,離我遠點!”


 


沈父坐在沙發上,放下手裡的財經報紙。


 


他站起身,大步走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


 


那雙手溫暖、幹燥,保養得很好。


 


“招娣啊,苦了你了。


 


爸爸也是剛知道你的存在,半年前那是誤會。


 


保衛科的人已經被我開除了。”


 


我看了一眼那個還沒來得及撤走的保安隊長,正站在門口對他點頭哈腰。真能演。


 


我也跟著演。


 


我順勢抽回手,低下頭:“隻要能救弟弟……我都願意……”


 


沈父滿意地點點頭:“好孩子。

你放心,手術做完,爸爸就送你出國留學。


 


你養母那邊,我會安排最好的專家,用最好的藥。


 


以後你就是沈家的大小姐,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沈念娣。”


 


念娣?招娣,念娣。


 


合著我這輩子就是為了給他兒子當配件才生出來的。


 


“我要先給王翠蘭交手術費。”


 


我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父,“肺移植,五十萬,加上後期排異藥,我要兩百萬。”


 


沈父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沒問題,這點錢對沈家來說不算什麼。”


 


他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給秘書打電話:“喂,給王翠蘭的賬戶轉兩百萬,立刻,馬上。”


 


掛了電話,

他拍拍我的肩膀:“行了吧?”


 


我沒收到短信提醒。


 


王翠蘭那個老式諾基亞根本收不到轉賬通知。


 


但我知道他在做戲。那個號碼根本沒撥出去。


 


我不拆穿。


 


“謝謝爸。”我叫了一聲。


 


沈母在旁邊削蘋果,刀皮削得飛快:“天佑是你親弟弟,血濃於水,你也不想看他S吧?吃了這個蘋果,去做個術前檢查。”


 


她遞過來一塊氧化發黃的蘋果塊。


 


沈天佑把剩下那一盤好蘋果全護在懷裡。


 


“給她吃幹什麼?浪費。


 


喂豬的東西,也配吃進口水果?”


 


我接過那塊發黃的蘋果,塞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甜的。


 


隻要能把沈天佑送走,吃屎我都覺得是甜的。


 


護士進來抽血。


 


不知道是沈母授意還是這護士本來就手重。


 


針頭在血管裡挑來挑去,疼得我冷汗直流。


 


抽了滿滿五管血。


 


醫生拿著我的體檢報告看了半天,眉頭緊鎖。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盯著他的眼睛,手指輕輕按在嘴唇上。


 


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那是我的假報告。真報告在我貼身口袋裡。


 


我的血,不僅救不了沈天佑。


 


還會讓他S得更有節奏感。


 


醫生咽了口唾沫,最終什麼也沒說。


 


“匹配度很高,可以手術。”


 


沈家人歡呼雀躍。


 


沈母抱住沈天佑,喜極而泣:“兒子,你有救了!”


 


沒人看我一眼。


 


我獨自坐在角落,按著還在滲血的針眼。


 


手術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我被關在病房裡。


 


手機被收走了。


 


門口守著兩個彪形大漢。


 


除了送飯,沒人跟我說話。


 


我每天晚上趴在門縫裡聽外面的動靜。


 


手術前夜。


 


沈母在走廊裡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錢?什麼錢?那兩百萬不用轉。


 


先拖著。


 


等手術做完,那丫頭的骨髓抽出來,那老太婆S活跟我們有什麼關系?


 


S了正好,省得以後這丫頭還有牽掛,不肯出國。”


 


我手裡的指甲把門框摳出了一道深痕。


 


拖著。


 


王翠蘭現在還在ICU裡吊著命,每天的費用都是流水。


 


一旦欠費停藥,她挺不過三天。


 


他們這是要逼S王翠蘭,斷我的後路。


 


好。真好。


 


本來我還想著,要是沈天佑能多活兩年,我也能多看兩年戲。


 


現在看來,你們是一天都不想讓他活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沈家全家出動,七大姑八大姨圍了一圈。


 


全都在給沈天佑加油打氣。


 


“天佑不怕,睡一覺就好了。”


 


“乖孫子,奶奶等你出來吃紅燒肉。”


 


那些關切的聲音,像溫暖的潮水,卻都湧向了另一邊。


 


沒有一滴濺落在我這塊冰冷的礁石上。


 


我躺在推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掠去。


 


光線刺得我眼睛發酸。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獨有的、冰冷刺鼻的味道。


 


沈母指揮著醫生,還不忘囑咐一句:


 


“劉主任,多抽點。


 


那丫頭皮糙肉厚的,身體好。


 


為了B險,一定要一次性抽夠。


 


別管她受不受得住,隻要天佑沒事就行!”


 


劉主任戴著口罩,點了點頭。


 


麻醉師給我打針。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麻藥劑量不夠。


 


手術刀劃開皮膚的時候,我還有知覺。


 


那不是一種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鈍重的、被撕裂的感覺。


 


緊接著,我聽到了骨鋸輕微的嗡鳴聲。


 


然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靈魂都被抽離的劇痛。


 


那種鑽心的疼,順著脊椎骨瘋狂地往上爬,直衝天靈蓋


 


我想叫,喉嚨裡插著管子,叫不出來。


 


隻能瞪大眼睛,看著那個粗大的針管刺進我的骨頭。


 


一下。兩下。


 


我在劇痛中感受到體內的熱量在流失。


 


那不僅是骨髓,那是王翠蘭給我熬的小米粥,是我在豬圈裡一點點長出來的血肉。


 


“病人生命體徵下降……心率過速……不管她!先保受體!繼續抽!”


 


劉主任的聲音毫無感情。


 


我眼前開始發黑。意識模糊前,我隻有一個念頭。


 


王翠蘭,你要等我。


 


等我拿錢回去救你。


 


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靜得嚇人。


 


沒有鮮花,沒有水果,沒有家人。


 


甚至連個護工都沒有。


 


隻有輸液管滴答滴答的聲音。


 


病房是走廊盡頭的加床,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


 


我動了一下,渾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組,骨髓被抽離的那個位置,空蕩蕩的疼。


 


“醒了?”護士走進來,手裡拿著拔針的棉籤,眼神有些躲閃,“醒了就趕緊聯系人來接吧,這床位緊。”


 


我張了張嘴,嗓子幹啞得像是吞了沙子,發不出聲。


 


我想問我要的錢呢?


 


我媽呢?


 


護士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圖,把我的手機扔在被子上。


 


“那個……你也別太難過。


 


他們催著你去結賬。”


 


聽到護士說的哪幾個字,我瞬間僵住。


 


太平間?


 


這三個字,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猛地抓過手機。


 


幾十個未接電話,全是鄰居張嬸打來的。


 


最後一條短信隻有五個字:


 


【招娣,你媽走了。】


 


手機滑落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走了?


 


那個為了省一口饅頭給我吃,自己喝泔水的傻女人走了?


 


那個為了給我攢學費,去撿破爛被狗咬也不肯去醫院的王翠蘭,走了?


 


就在我躺在手術臺上,被抽筋剝骨救那個畜生的時候。


 


她因為欠費,被拔了管子,孤零零地S在了回村的板車上。


 


甚至連最後一眼都沒看上。


 


我拔掉手上的輸液管。


 


鮮血順著手背往下流,滴在白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出病房。


 


走廊那頭,VIP病房區燈火通明。


 


歡聲笑語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透過半開的房門,我看到沈天佑坐在堆滿鮮花的床上,臉色紅潤,正在吃進口車釐子。


 


沈母笑得花枝亂顫,沈父正在開香檳。


 


“慶祝我們天佑重生!幹杯!這次多虧了劉主任,抽得幹淨。”


 


“那野丫頭呢?”沈天佑吐出一顆核,隨口問道,“給錢打發了嗎?”


 


“還在昏迷呢。”


 


沈母嫌棄地擦了擦手,“等她醒了,給她張支票讓她滾,別賴在沈家吸血。


 


說起來,她那個養母S了倒正好,也算省了我們一樁麻煩,免得這丫頭以後以此為借口,賴上咱們不肯走。


 


原來這就是真相。


 


我的命,我媽的命,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場可以隨意買賣、用完即棄的生意。


 


我想衝進去,想撕爛他們偽善的臉。


 


可我剛走到門口,就被兩個黑衣保鏢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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