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來到小鎮後第一個視頻的反響不錯，我打算再接再厲，可是尷尬地發現沒有素材了。
鎮子很小，能逛的地方我都逛的差不多了。
我知道這裡還有山林野澤，有各種自然風光，但是我不認識路，不敢自己一個人亂轉。
不然真得在大山上當動物了。
我得找個導遊，或者有空闲的當地人給我指路。
於是，我找到了顧林風，讓他給我推薦一個人選。
顧林風放下手中的漫畫書，好像是哆啦A夢，然後抬頭，「導遊？」
「不一定要多專業，能給我指個路就行，要是能介紹一些獨特的風土人情就更好了，我會付錢的。」
顧林風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那感情好，我有一個完美的人選啊！」
我好奇，
「誰？」
顧林風雙手一攤，「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我立刻嚴肅，「不要，換一個！」
顧林風驚訝，「為什麼不要我？」
我想了想，「你不是要看店嗎？總不能讓胖兜幫你代班吧？」
顧林風挑了挑眉，仿佛沒有預料到我的回答。
他煞有介事地扭頭看了眼胖兜，思考了一下，「好像確實沒有培養過它這方面的技能。」
我松了口氣。
結果他緊接著又說：「店裡沒事，我可以找別人，明天就讓我來帶你吧？」
我表情抽搐，「靠……靠譜嗎？」
這有兩種理解方式，一是給他看店的人靠譜嗎，二是他給我當導遊，靠譜嗎？
他顯然沒有悟出第二層意思，「放心，不用擔心我！
」
行吧，他的店，他說靠譜就靠譜吧。
結果第二天，他在我瞪大的雙眼中給隔壁包子鋪老板的七歲兒子塞了五十塊錢，然後彎下腰拍了拍小孩哥的肩膀。
「今天你就是店長，冰箱裡的可樂隨便喝，但是記得給胖兜倒狗糧。走了，拜拜。」
小孩哥點頭如搗蒜，笑得見牙不見眼。
顧林風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腦門，草率地交代完可樂和胖兜的事情。
顧林風就招呼我可以走了。
經過包子鋪，看見正忙裡忙外的老板，我還有點不放心。
「老板知道你讓他兒子給你看店的事嗎？」
顧林風神色如常，「經常這樣的，小孩兒可靠譜了，胖兜也很喜歡他……但是他爸不知道我讓他喝可樂，你也別說！」
我：「……」
很好，
很好，果然這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我掰著手指跟顧林風表達我的需求，「我想去山上看看，然後再去一趟那個湖，不是說這裡偶爾能遇見小狐狸嗎？我還想……」
「等、等一下，」顧林風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甲方小童鞋，你的意思是，打算今天逛完你說的所有地方嗎？山和湖？」
我聽出意思不對勁，遲疑了一下，「來不及嗎？？」
顧林風正色道：「先確認一下，你那裡有竹蜻蜓或者任意門之類的道具嗎？」
我無語，「你覺得呢？」
顧林風：「那恐怕是來不及的。」
我皺著眉在腦中重新規劃今天的行程安排，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輕輕拍了拍。
「既然都來到了這裡，就慢慢適應這種慢下來的生活吧。
」
顧林風終於說了一句人話。
我有種被戳中的感覺。
確實，現在人已經到了小鎮，但是整個人的狀態像是被兩年的社畜生活打上了烙印一樣。
永遠年輕，永遠急功近利。
唉，慢慢來，慢慢來，慢、慢、來！
顧林風在我身旁帶路，偶爾會講一些他知道的風土人情，我舉著攝像機把他說到的那些景色錄進去。
我好奇道：「你不像是從小在這裡長大的……」
因為太過嘴欠和本地的淳樸民風格格不入。
顧林風挑眉，「女俠好眼力。」
我接著問道：「那你是什麼時候來這裡的？為什麼這麼了解這裡？」
顧林風的表情僵住了一瞬，好像終於有了一絲情緒起伏，「我是……五年前來的。
」
我等著他的下文。
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是和我一樣的原因嗎？
但是，他的下一句話卻是：「但我在來到這裡之前就了解過這裡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不像以往那樣吊兒郎當了。
我隱隱讀出了一絲有故事的味道。
但我也是有眼力見兒的，能看出來他並不想多講。
但是，我發現這人不犯賤的時候還是挺人模狗樣的。
於是，我轉移話題道：「你介意入鏡嗎？我想把你也拍進來，作為一個介紹的角色。」
他一秒切換狀態，恢復了從前的不著調，「好啊，記得出場費結一下。」
我：「……」
5
顧林風是個不著調的人，
但確實是個稱職的導遊。
他帶著我像山間的野猴子一樣上蹿下跳，而且認識很多菌子、花卉，還有野生小動物。
我記錄了很多素材，自我感覺十分良好。
「你以前不會是專業導遊吧？」我忽然好奇道。
「我？」顧林風被逗笑了，「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導遊嗎？」
「不，你看起來像個街溜子。」我如實告訴他。
他被堵得半天沒說出來話，然後驕傲地把頭一昂，「哈，實話告訴你，我可是上市公司的創始人之一，現在辭掉了崗位每年拿分紅過日子，開個民宿玩玩而已……」
我翻了個白眼。
他反問我：「那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我清了清嗓子，打算和他在吹牛水平上一較高下。
「你聽好了，
我是三體人派來地球的間諜，他們讓我來打聽地球誰煮的泡面最好吃，然後讓我把那個人抓回去做人體實驗。很不幸，你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顧林風抓重點的思路很清奇，「你覺得我煮的泡面最好吃？有品位！」
我把頭別了過去，暫時不想講話了。
那天，我在顧林風的指導下撿了一堆菌子，回到民宿後交給了顧老板全權處理。
顧林風一個人在廚房裡忙活，既是掌勺又是切墩，還要負責把溜進廚房想偷吃的胖兜趕走。
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沒有功夫了——
我把顧林風做菜的過程也拍攝了下來，作為我視頻素材的一部分。
視頻發出去的第二天，我一直不溫不火的賬號忽然出了一個熱門。
新發出的視頻底下的熱評一水兒的：
【這哪是什麼老板？
這明明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公。」】
【一分鍾之內我要得到這個男人的全部信息。】
【上班暫停，我要去這個鎮上辦點事。】
我看著蹭蹭上漲的瀏覽量，心情十分復雜。
顧林風溜達著經過，對我說道：「怎麼樣，感謝我的出鏡吧？」
「你的臉確實立了大功……」
我承認這一點，但是……
「但是，你知道我剪輯有多辛苦嗎？給你剪成一個風趣幽默的導遊，沒有暴露你的最賤本性，多剪一秒都會露餡兒！」
顧林風摸了摸鼻子，接著嘴硬，「下次不用剪輯，觀眾們的慧眼會發現我風趣幽默的本質的。」
我剛想回懟，電腦上忽然彈出一個消息。
【我看見你上熱門了，
恭喜呀，沒想到你辭職之後還能過得挺好。】
我的臉色變得難看了幾分。
這是我之前的同事，比我輩分老上了好幾年，但是職位卻一樣，於是總喜歡倚老賣老，今天給我穿小鞋，明天給我甩鍋背。
居然還沒有拉黑她，真是晦氣。
我剛想拉黑刪除一條龍，下一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對了，我前兩天剛升了職，託你的福，少了一個人競爭。其實如果你沒辭職，說不定這個位置現在就是你的，真可惜啊。】
呵，說得像誰稀罕一樣，比我早S幾年的人，還跟她計較什麼呢？
我的鼠標已經放在了「確認刪除」上。
又彈出一條消息——
【對了，最近太累了，我請了年假，改天就去找你玩哦！】
不——要——啊——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隻要我刪了她，她就找不到我……吧？
6
人還是不能有僥幸心理。
是我低估了綠茶同事在想要惡心我時的行動力。
過了幾天，我打著哈欠出門想要覓食的時候，就在門口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呀，小朱你真的住在這裡啊，我問了幾個人就問到了，這兒的人真熱情呢。」
綠茶同事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討厭，哈欠沒有打完就被嚇回去了。
我不想搭理她，打算繞過她就走。
她卻不依不饒，拽住了我的胳膊，「你知道嗎，其實以前有好幾個你挑大梁完成的項目，老板特別滿意。」
我皺眉，想要甩開她的手。
「但是，最後我搶先匯報，
讓老板以為這些都是我的功勞，話說我的升職加薪，其實應該感謝你呢。可惜呀，你就這樣辭職了……」
我面色鐵青，其實早就猜到了端倪。
但是木已成舟，再要補救隻會更麻煩，於是隻能吃了她一個又一個的悶虧。
隻是我沒想到她得了便宜還賣乖，還要跑到我面前來炫耀。
「985畢業有什麼了不起？憑什麼一進公司就能和我辛辛苦苦熬了5年同一個職位？工作能力強又怎麼樣？到最後還不是為我做嫁衣？」
我不想再忍，甩開她的手就打算跟她當街對線。
結果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他走到綠茶同事的面前，用我從未見過的嚴肅態度對她說：「你這樣的人不配留在長華，你明天就會收到解僱通知。」
我大為震撼，
連忙給顧林風使眼色，暗示他裝叉也要有個限度，這種中二無比的鬼話還是不要說了。
免得綠茶同事看到我天天跟一個滿嘴跑火車的神經病來往，隻會讓她多一個嘲笑我的話柄。
但是令我更加震撼的是，同事看著顧林風的臉，眼神逐漸從疑惑變得不可置信，顫抖著問道：「顧、顧總？」
電光石火間，我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顧林風在山上對我說的那段「吹牛事跡」。
「……五年前……其實我是上市公司的創始人之一……辭掉了崗位每年拿分紅過日子……」
媽耶，不會讓我碰到真總裁了吧？
看同事的反應，應該是真的。
顧林風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在分給綠茶同事一絲注意，
而是拖著還沒回神的我進了門。
「嘖，我當時說的時候你還不信，還說我是街溜子……」
顧林風又恢復了我熟悉的那副小人得志的面孔。
這麼說吧，如果他當時帶著這副德行說出「解僱通知」什麼的話，就算他是如假包換的總裁，也唬不住任何一個人。
「晚上一起喝杯酒吧，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感覺你挺好奇的。」顧林風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好啊。」我點點頭。
然後，他給自己準備了一瓶紅酒，又從他的酒櫥裡挑挑揀揀，往我懷裡塞了一個小壇子。
「這裡面是什麼？」我問他。
「米酒，可甜了。」他回答。
我撇撇嘴，感情他老人家口中的喝酒跟喝飲料沒什麼區別，不求喝醉，就充當一個氣氛組。
「帶你去湖邊喝酒，有氛圍。」他又說。
「湖邊會不會好多小蟲子？」我有點猶豫。
他一拍腦門，「說得對！」
然後找出一瓶驅蚊水在我身上噴了一通，「現在就沒事了，這個驅蚊水特別有效」。
我抱著酒跟他一起出門的時候，被包子鋪老板看見了。
老板不是很忙，就衝我們打了個招呼，然後說道：「小姑娘，顧老板是喜歡你吧？」
「哈？」我發出一個單音節疑問。
喜歡氣我還差不多。
「顧老板天天窩在家裡跟狗玩，第一次對一個小姑娘這麼上心吶。」
顧林風在我身邊開懷大笑，我臉色一黑。
好好好，我等於胖兜平替了屬於是。
來到湖邊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放下酒，
我和顧林風就地而坐。
「先回答一個上次沒有回答你的問題吧。」顧林風對我說。
我想了想，「關於你為什麼會辭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