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年體檢時查出了肝有問題,我惜命,果斷裸辭開潤。
我來到一個民風淳樸、風景如畫的小鎮,遇到了一個吊兒郎當又嘴欠的民宿老板,和他養的一隻物似主人型的哈士奇。
顧老板每天以逗我為樂,逗完了又哄,十分惡趣味。
直到某天被曾經給我穿小鞋的同事欺負到家,顧老板攬住我的肩,冷冷道:「你明天就會收到解僱通知。」
同事瞪大眼睛,「顧……顧總?」
1
我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社畜。
其實在我人生的前22年,我還是活得相當積極上進的,努力學習考上了省內的985高校,卷績點卷生卷S,畢業時如願收到了大廠的offer。
本以為人生會從此走上正軌,讓我過上奮鬥掙錢,走上人生巔峰,贏娶高富帥的成功人生時,我發現自己簡直蠢到家了。
我隻是一個,小小的社畜而已。
每天在公司的寫字樓和小小的公寓之間兩點一線,還有隨機附贈的老板的大餅和PUA,同事的甩鍋和穿小鞋,過著心力交瘁的生活。
今年體檢的時候,我查出了肝有問題。
給我體檢的老醫生看著我的年齡,眼睛瞪得溜圓,皺紋都被擠成了一堆。
「怎麼小小年紀肝就出問題了?要注意身體啊!」
我是個惜命的人,聽完這番話,當晚就做出了判斷。
我不想S在工位上,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是的,我決定裸辭。
我頂著同事和家人不解的目光平靜地遞交了辭呈,
準備尋找一個山清水秀民風淳樸的地方做自媒體。
我大學的時候就經營著一個自媒體賬號,攢了一些粉絲,可以維持基礎的營生。
但是終究脫不下孔乙己的長衫,不願意放棄沉沒成本,硬是在鋼筋水泥的大森林裡熬了兩年。
好在現在終於想開了。
既然「性本愛丘山」,何不「守拙歸園田」?
但是顯然,我想開了,不代表其他人想開了。
父母苦口婆心地勸我,大廠的工作累那考個公不好嗎?
做什麼自媒體,這算什麼正經工作?
媽,怎麼,考公難道很簡單嗎?
瓦達西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剛裸辭完轉身就去考公。
那不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地獄笑話了屬於是。
我聽得耳朵起繭,
反駁道:「媽,這就叫不正經的工作了嗎?你要是再逼你女兒,更不正經的工作我都能去幹!」
我媽就沉默了,生怕我壓力太大變成一個失足女青年。
但是,她可能想多了,我說的更不正經的工作是去要飯,或者去動物園裡當動物,諸如此類。
總而言之,我成功地扛過了父母這關,並且找到了一個夢中情鎮。
是一座南方名不見經傳的小鎮,有山有水,風景如畫。
我實地考察了一下,鎮上的基礎設施該有的都有,隻是娛樂沒有那麼發達。
人均收入不高,但是平均物價也不高。
很好很好,我摘下墨鏡,扶著行李箱,暗嘆一聲,就是這兒了!
然後我就被一聲狗叫嚇回了神。
我的手一抖,墨鏡掉在了地上,好險沒報廢。
轉頭一看,
是一隻眼神十分智慧的哈士奇。
看這通身的氣質,血統應該挺純,我暗忖道。
我剛準備走,就看到哈士奇身後,一個高大的男人緩緩踱步而出。
我的雙眼逐漸瞪大。
這個男人明明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生了一副俊朗的樣貌,但偏偏給人一種賤了吧唧的感覺,十分眼熟。
我的目光移向他身前的哈士奇,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感受到了什麼叫物似主人型。
短短幾十秒的時間,我在這兒被硬控了兩次。
男人吊兒郎當地衝我抬了抬下巴,「美女,來旅遊?住民宿嗎?」
我一瞬間質疑起了自己剛剛的判斷。
等等,說好的民風淳樸呢?
那眼前這個品種要怎麼解釋?
我是黃金礦工,這絕對是神金。
2
正當我在風中凌亂的時候,
民宿旁一家包子店的老板衝我笑了笑,說道:「小姑娘,別怕,顧老板平時就愛到處逗人,不用理他。」
呦,神金老板居然姓顧,這不得是個總裁起步?
我挑了挑眉,在心裡反駁自己,還總裁呢,這副德行當個總監都夠嗆。
但就在我內心小劇場沒完沒了的時候,這位顧老板居然十分自來熟地來給我提行李了!
我趕忙護住我的箱子,「你幹什麼?」
這位顧老板十分順溜地松了手,還欠兒欠兒地做了個舉起雙手投降的動作,「行,那你自己拎吧,一樓已經沒有房間了,你要上二樓……」
我被他的腦回路震驚了,「我什麼時候說要住你家店了?」
顧老板笑了笑,「呦,沒看出來,原來你家也在這附近?」
我:「不是啊!
」
顧老板:「那你在附近有認識的人?」
我:「沒有啊,這這這,關你什麼事!」
顧老板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後衝我抱拳道:「失敬失敬,原來姑娘是來體驗生活的,今晚準備下榻我們這兒特有的橋洞子是嗎?」
我張大了嘴,緩了兩秒才跟上他的思路。
「你什麼意思?我不住你家的民宿就要睡橋洞是嗎?我住不起別的賓館嗎?」
顧老板又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我覺得自己已經有點了解他了,看見這個表情我就是知道他下一句準沒憋好屁。
果然——
「原來如此,所以你是打算打個車到除了我的民宿外其他的旅店。那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你不如直接睡在車上,因為到的時候已經不是睡覺的時間了。
」
就是說這裡隻有他的民宿可以供遊客住宿,其他店都很遠的意思。
但是這家伙……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衝他咆哮,邊發火邊認命地把我的行李箱往他的店裡抬。
他被我吼了一句,終於開懷地笑了,然後一隻手從我兩隻已經爆出了青筋的手中接過行李箱,氣都不帶喘地幫我拎上了樓。
「這是你的房間。」他遞給我一把鑰匙,上面有一個章魚哥的鑰匙扣。
我想想他剛才對我的一通輸出,於是回敬道:「貴店鑰匙扣的風格很有老板您的個人風格嘛。」
結果這家伙正色道:「這是本店的特色,不同的房間有不同的鑰匙扣,用來匹配不同客人的風格,所以這個章魚哥……」他不懷好意地看向我,「是你。
」
誰家生意是這麼做的啊,混蛋!
我在原地氣結,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到詞兒來反駁,隻能任憑胸口一起一伏,最後隻憋出一句:「你在外面天天這樣說話沒挨過社會的毒打嗎?」
「哈!」他吊兒郎當的一笑,「還輪不到別人來打我,而且,告訴你個秘密,我隻對你嘴欠,你沒發現嗎?逗你玩兒特別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我、還、真、沒、發、現、呢!
顧老板嘴欠夠了就轉身離開了,下樓梯的時候扭頭衝我說了一句:「小店提供早餐服務,但是老板吃什麼你們吃什麼,不過今天給你個特權,你可以點菜,床頭櫃上有我的電話。」
我沒理他,轉身進了房間。
累了,隻想洗漱完了就躺到床上睡覺。
然後,
我半夜被餓醒了。
打開手機想點外賣,我忽然意識到現在正身處何地,一時有些不適應。
忽然,我瞥見床頭櫃上一張很有個性的名片,上面是手寫的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顧林風,下面是一串數字。
我看了眼時間,半夜三點,忽然起了惡趣味。
我飛快地撥通了號碼,想要給顧老板來一個午夜兇鈴。
這家伙既然調戲別人調戲地那麼沒有負擔,那就要做好被打擊報復的準備!
誰知電話剛撥通,那邊就接了起來,而且顧林風的聲音一點都不像剛從床上被吵醒的樣子。
「小美女,這麼晚給我打電話,是要求什麼特殊服務嗎?」
我感覺自己已經快要對這個癲公免疫了,於是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
「是啊,半夜餓了,
想來點秀色可餐的,老板把自己送上來吧。」
顧林風狀似正經,道:「欸,我們小店是做正經營生的,可不興這個呀。」
我追問:「那你剛剛說的特殊服務是什麼?」
顧林風懶洋洋地說道:「可以讓胖兜——就是你今天看見的那隻哈士奇,來給你表演一個後空翻。」
我:「……算了,不用了,我掛了……」
但顧林風話鋒一轉,「或者讓老板親手為你煮一碗愛心泡面。」
我努力忽略他的定語,趕緊補充道:「泡面,我要泡面!」
3
過了大概十分鍾,電話響起。
顧林風:「面好了,是老板親自給你端上來,還是你下樓吃?」
我披上外套,
「我下樓吧。」
也不知道是因為我太餓了,還是這泡面煮得真有點東西,我下樓的時候就快被香哭了。
顧林風正在rua狗,看見我就指了指一旁的餐桌,上面擺好了面條和餐具。
我說了句「謝謝老板」就酷酷開炫。
真的很好吃,面條勁道面湯香濃,我打三個蛋都沒有這種感覺。
「你怎麼把泡面煮的這麼好吃的?」我忍不住問道。
顧林風停住騷擾狗子的手,放到胸前衝我比了個心,「因為這是老板的愛心泡面呀,當然是傾注了滿滿的愛!」
我感覺面瞬間沒那麼香了。
這家伙究竟是怎麼做到說十句話裡有九句不像人話的?
第二天,我美美睡到了中午。
今天的計劃是找到一個可以長住的地方,總不能一直住民宿。
我穿戴整齊走下樓,看見顧林風正懶洋洋地倚在樓梯邊上。
「要找地方租房子?」
「你怎麼知道的?」
顧林風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覺得你現在這個房間怎麼樣?我可以長租給你。」
我皺眉思考了一下,「我還是想先看看別的房子……」
不想天天聽你嘴欠。
顧林風終於站直了,轉身走去,邊走邊說:「那可不太好找,這兒本來人口流動性就不大,旅店都隻有我這一家,我也不知道那裡有空房出租……」
「啊?」
這個情況我還真沒考慮到。
我趕緊追上顧林風,「顧老板,那就這間房吧,我長租。」
「好說。
」顧林風來到櫃臺,然後給我報出了一個低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價格。
「怎麼樣?」他看著我,「沒有問題的話就籤個字吧。」
我掃了一眼面前的文件,確定沒有問題,就籤了名。
好的,十幾分鍾就完成了我今天給自己定的目標,我決定回去房間躺著。
我要回去計劃一下我的自媒體賬號下一步的內容。
瀏覽了一下我曾經最受歡迎的風格,我決定做一些生活分享類的視頻,先試試水。
擇日不如撞日。
我像打了雞血一樣給自己畫了個美美的妝,帶齊設備,準備出門找素材。
來到這裡後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整個人都慢了下來,有時間聊天,有時間闲逛,有時間坐下來發呆,用一杯茶消磨完一個下午時光。
我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了今天的感受,
準備以這些為主題做下一期的視頻。
我拍攝的素材有這裡的藍天,樹上不知名的鳥,路邊大搖大擺經過的汪汪隊,還有各種街邊攤販的交流和我沒見過的蔬果花卉。
真是充實的一天呢!
回民宿之前,我找到一家街邊的小餐館,點了一碗面點。
湯清面白,上面還蓋了一個黃澄澄的煎蛋,嘗了一筷子,滿口生鮮。
比外賣好吃一百倍。
吃飽喝足的我慢悠悠地轉回了民宿,然後就看到了在門口逗狗的顧林風。
胖兜先看見我,斜著眼衝我跑過來,然後圍著我裝圈圈。
我問顧林風:「這是什麼獨特的歡迎儀式嗎?」
顧林風吸了吸鼻子,「不,這家伙就是饞了,你剛吃完王婆婆家的面嗎?」
「是啊,」我有些吃驚,「真的很香呢。
」
「你今天出去幹嘛了?下午想去找你喝杯茶都見不到人。」顧林風跟在我後面。
「工作。」我言簡意赅地回答道。
「哦吼,這就找到工作了?什麼工作?」顧林風跟著我上了二樓。
我把鑰匙插進鎖眼,隨口回應道:「我在動物園裡當動物。」
然後,「啪嗒」關上了門。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而且我好像有點理解顧林風的嘴欠了。
真別說,這種胡說八道的感覺真的挺爽。
門外的顧老板語塞了幾秒,爆發出一陣大笑。
「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晚安。」
聽聽他在說什麼屁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