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媽的速度從來沒有那麼快過。
但還是太晚了。
妹妹已經大聲嚷嚷起來了。
「媽，怎麼回事？」
「你的會員卡裡隻有兩毛五！」
……
大舅皺起了眉頭。
「哎呦，弄錯了吧，小妹說過充了八萬多呢！」
我努力壓住了嘴角。
「就是啊，我媽說了充了很多錢！」
大姨一拍大腿。
「哎呦，不會是讓人盜刷了吧！」
「新聞上可是說過這樣的事情的！」
我裝作一臉著急的樣子。
「那咱報警吧！這可不是小數目！」
妹妹還在結賬口那裡，跟媽媽說著什麼！
後面排隊的顧客已經不耐煩了。
媽媽又小跑著過來。
拉起我，就要我去結賬。
我甩開媽媽的手。
「媽，你別著急，咱們報警吧！」
「大舅說你充值了八萬多，怎麼就剩下兩毛五了！」
媽媽咽了口唾沫。
「報警幹什麼，這是什麼很光彩的事情嗎？」
「咱不差這個錢，你快來幫我先付了！」
媽媽這麼財大氣粗。
可是大姑不行啊。
她仿佛丟了自己的錢一樣。
「不行啊，弟妹，咱得調查清楚，賺錢不容易啊！」
大姑惋惜的表情不似作假。
她跺了跺腳。
「那可是八萬啊！」
媽媽的臉已經僵了，妹妹還在催著媽媽抓緊付錢。
6
後面的顧客已經不耐煩了。
大舅和大姨幹脆把購物車推到了一邊，讓其他人先結賬。
大姨撓了撓頭。
「這個事情確實蹊蹺，咱得追究！」
她來回踱步，想著該怎麼辦。
眼看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媽媽急得連連跺腳。
她這個樣子在親戚們看來是丟了錢，痛心疾首。
於是，在等了一會兒，結賬口不忙的時候。
大姨出動了。
她上來就讓櫃臺的人查一下會員卡的使用明細。
媽媽急了。
她上前拉住了大姨。
「姐，不用，我們真的不差這個錢！」
說著，她推搡著我去結賬。
「多多，你年終獎拿了 30 萬，先把賬結了。」
「之後的事情咱再從長計議！
」
我站著沒動。
蹙著眉頭。
「媽，這個事情不能這樣潦草地結束，還是得搞清楚！」
一旁的妹妹直接不幹了。
「就是啊，憑什麼，這是商場的錯，黃金會員的錢竟然沒了！」
「媽，你不是說充了八萬嗎？他們得兩倍賠償！」
「那可是十六萬！！」
媽媽肉眼可見地更緊張了。
不停地用紙巾擦著額頭的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了吧！丟錢不光彩！」
大舅指著媽媽的鼻子。
「小妹，你這話可不對！」
「確實得要賠償！」
眾人吵得不可開交。
大姑大步上前也要問店員要會員卡的使用明細。
媽媽一下子拉住她，
捂著額頭。
「別，我丟不起那個人！」
說著，身子就要倒下去。
「多多啊！你先去結賬，我感覺有點頭暈！」
我想笑。
頭暈得真是時候。
我大步走向店員。
媽媽以為我去結賬呢。
身子一下子站直了。
我上去就簡明扼要地說。
「麻煩幫我調一下會員卡的使用明細！」
說著，我就把會員卡遞給了店員。
媽媽沒反應過來。
等她意識到我不是在結賬的時候，已經晚了！
明細被打印出來了！
我剛要給親戚們看。
媽媽頭也不暈了，精神也好了。
她直接將明細拿過來撕成了兩半。
妹妹震驚中還不忘將明細奪了過來。
「媽！你這是幹什麼！」
親戚們也過來攔著媽媽。
大姑牽著他的小孫子。
「這是氣糊塗了！」
「抓緊看看，這錢怎麼沒有的！」
妹妹和大姨小心地拼湊著內容看。
媽媽大喊著：「不要看了，看這個有什麼用，錢又不能自己回來！」
她說完，轉頭盯著我。
「多多，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呢！我讓你去結賬！」
「你現在越來越不聽話了！」
她還想要說些什麼。
就被妹妹打斷了！
「媽，你什麼時候充值的八萬，怎麼沒有顯示！」
「每月充值的賬戶……」
她盯著我。
「怎麼會……」
我笑了。
「是我，每月往裡面充錢的人是我！」
媽媽徹底癱坐在了地上！
妹妹睜大了眼睛看向媽媽。
「媽，你不是說都是你自己充錢的嗎？每月一兩萬！！」
店員許是認出了我。
她笑著說。
「我記得你，你每月都來，每次給你媽媽提包，買這買那，每次結賬都充個一兩萬呢！」
7
親戚們呆住了！
面面相覷。
媽媽索性不裝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
「是，是多多充的，那又怎麼樣！」
「她是我生的！她的錢就是我的錢，都一樣！」
大姨突然出聲。
「小妹，但是你說的八萬在哪裡？」
「我沒看見有八萬這個充值啊！
」
都這個地步了，我想媽媽會坦白。
沒想到她還是不承認。
「我真的充了，也許是她家的機器壞了，沒錄上！」
說完，她還是催促著我讓我去結賬。
「多多，別浪費時間了，晚點我還得做美容，你抓緊把賬結了！」
都這樣了，她還想著讓我做冤大頭。
我笑了。
「媽，先別結賬了，咱先來算算賬吧！」
我看向妹妹，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你要算什麼賬！」
就過了倆小時而已，她竟然忘了。
我「嘖」了一聲。
「前面不是說過了嗎？」
「該我出的錢我會出，這不該出的……」
我停頓了一下。
「現在，賬單出來了，妹妹，你該還給我錢吧！」
「我也不要多了，就十萬吧！」
妹妹擺了擺手。
「是我要你充的嗎？你自己為媽媽花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我剛要說話，媽媽直接推了我一把。
「你怎麼敢問你妹妹要錢的？我這些年的偏愛難道不值錢嗎？」
妹妹立馬挎著媽媽的胳膊。
朝著我吐了吐舌頭。
「就是啊！媽媽瞞著我帶你逛超市就已經很偏愛了，你怎麼既要又要呢！」
一旁看戲的大舅有點不耐煩了。
「都別說了，吵來吵去的不都是你們的家務事嗎？」
說著，他把購物車推了過來。
「你們愛咋咋的吧，先把賬結了！」
大姑附和道。
「就是啊，你家又不差錢，為這個爭吵什麼！」
大姨拍了拍媽媽的肩膀。
「小妹，先結賬吧！」
媽媽這才看向我。
「多多，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賬結了，再給我會員卡充點錢。」
「今天這場鬧劇，我就當沒發生過。」
真沒想到，都撕破臉了。
媽媽還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話。
我把手揣回兜裡。
「媽，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怎麼能當沒發生一樣。」
「我記性好，不像您，連誰充的卡都不知道！」
說完，我懶得再和他們掰扯。
我推了一輛購物車，重新選購自己喜歡的東西。
等我推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去結賬的時候。
他們竟然還沒走。
一群人還在吵著誰付賬。
媽媽委實沒錢了，也不裝了。
「誰買的誰自己付啊！」
「真當別人是冤大頭啊！」
大舅揚起巴掌就要打媽媽。
妹妹又上前護著。
一幫人亂成一鍋粥了。
我沒管他們，直接結賬就走了！
可是，我剛到家，就接到了警察局的電話。
這一幫人從商場打起來了。
商場的負責人報警了。
我去警察局的時候，一幫人還在吵。
媽媽的頭發都被拽成了雞窩頭，兩個鼻孔塞著衛生紙。
妹妹的眼睛腫了一隻，跟熊貓眼一樣。
大舅直接坐在地上，一個大男人像是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絮絮叨叨。
大姑抱著孫子坐在排椅上，
看起來是最體面的一個。
大姨見我進來，上來就讓我賠錢。
她指著自己臉上的劃傷，長長的一道。
「多多啊，我都破相了，你不給錢，我指定和你們沒完！」
真是搞笑！
冤有頭債有主。
誰弄的你找誰去。
我思考了一會兒。
「大姨，我支持你，告到底！」
商場的負責人也在。
想要賠償。
我可沒錢！
8
我來了就坐在排椅上看他們互相罵仗。
很難想象，幾個小時以前他們還在相互恭維，其樂融融。
媽媽讓出錢，我當聽不見。
警察讓我贖人，我說沒錢。
「要不，您就關他們兩天。」
「讓他們長長記性！
」
我油鹽不進，眼看天就要黑了！
妹妹實在扛不住，她自己出錢贖了自己還有我媽！
至於其他親戚，見我一毛不拔。
也歇了陣仗。
被子女領了回去。
出了公安局門口。
媽媽和這幫親戚徹底斷交了。
雙方打了一陣口水仗。
再次，老S不相往來。
解決了一幫親戚。
媽媽這才轉頭跟我斷親！
「多多，你今天太讓我失望了！」
「以後，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說實話，我真的太開心了。
雖然知道沒有法律效力，我還是請警察局的眾人做了個見證。
寫了書面承諾，按了手印。
回到自己的小家，我立馬解綁了老宅子那邊捆綁的水電、燃氣等。
立馬將下單的保養品退了。
還有每月固定的 8000 元養老金。
做完這一切，我躺在沙發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以後，為自己而活！
第二天，我請了個假，辦了美容院的會員卡，給自己來了一場重塑。
之後，直接去了市中心的大型商場。
之前看上舍不得買的衣服、鞋子、包包。
我全要！
從頭到尾換了一身。
路過一家西餐廳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媽媽和妹妹竟然也在。
她倆的對面是一對母子。
看樣子，就是妹妹嘴裡經常提起的男朋友。
這是好事將近，要見家長了！？
這個男子的長相很眼熟，不知道什麼時候見過。
我買了一杯奶茶逛著。
這幾圈下來竟然和媽媽撞上了。
妹妹得意地炫耀著手上的大鑽戒。
「姐姐，我要結婚了，到時候來喝喜酒啊！」
我搖了搖頭。
「咱倆什麼關系啊！不合適！」
媽媽白了我一眼。
「怪不得算命的說你命硬，克人！」
「這一張嘴，就要毒S人！」
我聽到這話，心裡還是墜了一下。
爸爸當初是為了給我買蛋糕才出車禍的。
那幾天，家裡愁雲籠罩。
媽媽總是恨恨地盯著我。
「都是你，你個掃把星！克S人的掃把星！」
此後幾年，我像贖罪一樣養家，討好媽媽，也是為了證明我不是掃把星。
我能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
此刻，
我才明白。
媽媽從來不曾原諒我。
妹妹拍了拍媽媽的肩膀。
「媽媽，別生氣，不值得！」
說完，她又看向我。
「我家小劉現在升職了，可是總經理助理！」
「咱家最有出息的人是我！」
我點點頭，不發表意見。
這都什麼年代了，嫁個男人就有出息了？！
我懶得和她掰扯。
轉身就走。
媽媽卻拉住了我。
「每月的 8000 塊為什麼沒有按時轉？」
「我的保養品呢？」
「家裡的費用支出你得抓緊補給我！」
我都氣笑了。
甩開媽媽的手。
「養老錢每月 300 塊，其他支出我沒義務給！
」
媽媽氣得臉色鐵青。
……
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個年。
年後，我卻收到了妹妹的結婚請帖。
本來沒想去的，但是我刷到了她的直播。
9
直播畫面裡，她和媽媽紅著眼睛。
在控訴我狠心拋棄母親、不赡養母親。
還將我在商場、還有警察局門口說過的話放了出來。
做了剪輯加工。
這樣一聽，我就是個白眼狼。
刷媽媽的會員卡購物，隻知道索取！
放任自己的媽媽被欺負不管。
還讓警察關媽媽幾天。
……
母女兩人抱頭痛哭。
最後,
妹妹還紅著眼睛說原諒我，希望我去參加婚禮。
畢竟血濃於水。
都上了同城熱搜。
本來婚禮就很有噱頭,她這樣一弄。
我都出名了。
幸好,我早有準備！
這樣想著，我直接開車去了酒店！
看樣子，這婚禮真的是下了血本。
婚禮現場布置得跟夢幻城堡一樣。
媽媽舉著手機在下面開著直播。
彈幕上都是祝福，還有詢問那個白眼狼姐姐來了沒有的！
我到場的時候，剛好和媽媽的眼神對上。
她立馬將攝像頭對準了我。
我不用看就知道，彈幕上肯定都是罵我的。
選了個空座，我還對著鏡頭笑了笑。
來的時候我的賬號就發布了聲明。
相信不久大家都會知道真相。
婚禮到了新人互相交換戒指的環節。
妹妹一臉幸福。
那男人也笑得開懷。
這一笑,我發現這人跟網上之前的經濟詐騙犯有點像啊！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還沒細想呢！
婚禮現場直接衝進來一群便衣。
上前來就將新郎按倒在地上。
妹妹大驚失色,慌亂之中，捧花都扔了。
被來往的人踩得稀碎！
媽媽也慌了,立馬關閉了直播。
婚禮火了，我的聲明也火了！
媽媽和妹妹更火了。
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連著兩三個月都沒聽見動靜。
事後，我看新聞的時候才知道。
妹妹找的這個對象是一直在逃的詐騙犯。
為了躲避追捕，整過容。
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要不是妹妹高調直播。
他還不一定被發現呢！
這天,我下班回家。
剛出公司,就被媽媽攔住了。
沒了錢的滋養,她迅速枯萎。
頭發白了許多。
臉頰瘦得幹巴巴的。
這段時間，日子不好過啊！
她提著一個飯盒。
說是裡面給我燉了牛肉。
她態度溫和，看著我的眼神也似乎充滿了懊悔和愛意。
但是，都是裝的。
我吃不了肉。
爸爸S的那天，我去了現場。
到處都是紅紅的⼀⽚。
爸爸就躺在血泊裡，沒有聲息！
他的⾝軀破碎，⾎⾁模糊。
這是我一輩子不敢回想的噩夢。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吃過⾁。
媽媽將飯盒往我眼前遞。
「多多,媽媽錯了,你原諒媽媽！」
說著,還要將蓋子打開。
我按住她的⼿。
「媽媽，我不喜歡吃⾁，你忘了嗎！」
媽媽呆愣在原地,久久的沒有回過神。
直到我走遠了。
才聽到媽媽大聲地喊：
「多多,媽媽錯了！」
風太大了,聲⾳飄散在風中，傳不進我的⽿朵。
就像我之前⼀直渴求的母愛,也得不到半點回音。
媽媽還來找過我很多次，我都視而不⻅。
她也在我家⼩區樓下等我。
被保安架走。
還有⼀次，妹妹和媽媽一起來的。
妹妹一⻅到我,就向我道歉。
「姐姐，我深刻地反省自己了，很多事情確實是我做得不對！」
「你原諒我吧！」
媽媽在一邊附和,不停地道歉。
她倆言辭懇切，⽬中含淚。
讓⼈不忍心拒絕。
要不是我調查過,可能真的會被欺騙。
再次陷進去。
妹妹當初為了那個男朋友搞了好多貸款,現在還不上了。
她們不是知道⾃己錯了，⽽是沒錢了,需要我這個付款機！
我讓保安將⼈趕⾛了！
這世上有很多人是不值得原諒的，往後的路，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