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說這樣省錢。
每次我發工資或者拿獎金。
她都會偷偷帶我去商場買買買，說是慶祝。
「多多，刷我的會員卡，裡面我充錢了！」
可每次我去結賬，店員都會說餘額不足。
我想許是媽媽年紀大，忘記了。
把錢補上，順便還給她的會員卡裡充點錢。
這幾年下來，我搭進去不少。
這次得知我年終獎拿了 30 萬。
媽媽高興壞了，把親戚們都帶上去商場買年貨。
「看中什麼拿什麼，我買單！」
她剛要把會員卡遞給我，就被妹妹搶了去。
「姐姐，這幾年你偷偷跟媽媽去商場，得的便宜夠多了！」
「這次，輪到我了！」
1
妹妹突然冒出來，
嚇了我一跳。
每次要去商場購物，媽媽都會特意支開妹妹。
她常說這是給我的獎勵，不要讓妹妹知道。
這次也是，一大早就把妹妹支出去。
沒想到妹妹竟突然回來了。
媽媽擰著眉頭。
「你不是跟同事出門旅遊了嗎？」
「別鬧了，把卡給你姐姐！」
說著，媽媽就要上手去搶會員卡。
妹妹緊緊捏著卡不松手。
「你偏心，偷偷帶姐姐去商場買東西，從來不帶我。」
「這次，我偏要去！」
我想著妹妹要去就去吧，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想到媽媽反應很強烈。
「這是給你姐姐的獎勵，誰讓你不爭氣呢！」
話音一落。
妹妹的眼眶瞬間紅了。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從小到大，我倆總會被拉出來比較。
媽媽總說她喜歡有出息的孩子。
我和妹妹從小為了得到多一點的疼愛。
天天爭破頭。
後來懂事了才消停。
親戚們紛紛上前勸慰。
大姨拉著媽媽的手。
「小妹啊，這一碗水可要端平啊，大過年的，就讓珍珍去吧！」
妹妹小聲地抽噎，樣子甚是可憐。
媽媽終究軟下心來。
「去就去吧，可要懂事啊！」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給妹妹抹去了眼淚。
我遞出去的紙巾尷尬地停在半空。
妹妹得意地看著我。
「裝什麼，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鼻頭紅紅的，
眼睛裡滿是嫉恨。
「這幾年，媽媽背著我給你買了不少好東西吧！」
我捏緊了紙巾，想要辯駁幾句。
媽媽率先出聲打斷了我。
「都是一家人，什麼你的我的，你要是想要，讓你姐補償你！」
我心口一窒。
沒想到媽媽會這樣說。
自從我參加工作。
一半的工資幾乎都給媽媽充了會員卡。
每次去商場購物，媽媽都會把會員卡交給我。
說裡面充了錢。
讓我盡情挑選自己喜歡的東西。
可是，我選出來的東西都被媽媽嫌棄地放回原地。
「你的眼光不行！」
「這個太醜！」
「這個有點貴！」
「這個花色太老氣！」
……
最後我看上的一件沒買。
每次大包小包買的都是妹妹愛吃的、愛穿的。
等我拿著會員卡去結賬。
店員說裡面隻剩下兩三塊錢。
壓根就不夠。
想著自從爸爸去世後，媽媽一人拉扯我和妹妹不容易。
我也就順手結清了。
順便還往會員卡裡充了點錢。
我做這些的時候，媽媽明明就在一邊看著。
見我付款，她總會一拍腦袋。
「哎呦，我這記性，忘了充錢了！」
此刻，她不解釋，反而放任妹妹誣賴我。
甚至還要我補償妹妹！！！
我張了張嘴，竟然有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感覺。
媽媽似乎並不愛我！
我臉色不太好，媽媽看過來。
「多多，是不是加班太累了？今天媽媽給你選個頸椎按摩儀！」
我心裡苦笑。
那不是妹妹一直嚷嚷要買的嗎？說是送給未來婆婆的！
我沒搭話。
媽媽湊近我。
「待會兒你把會員卡搶回來，這是媽媽給你的獎勵！」
獎勵？
這是拿我當付款機。
誰拿卡誰付錢，這次我可不當冤大頭！
2
大姑帶著孫子來的，等了有一會兒了。
不耐煩地催促著。
「別嘮嗑了，抓緊走吧，今天我可要買好多東西呢！」
一行人沒再耽擱，出發去了商場。
一路上，媽媽不停地給我使眼色。
「多多，別忘了，把會員卡搶回來，這次我可是充了好多錢在裡面！
」
我耐著性子說道。
「媽，你不能厚此薄彼，手心手背都是肉，這次就獎勵妹妹吧！」
「畢竟她也發了獎金。」
媽媽擰著眉頭。
「她那點錢哪能跟你比，打小就不如你有出息！」
「沒必要獎勵她！」
「她買的東西我都給她放回去！」
媽媽話裡話外地偏袒我，但是剛才妹妹搶會員卡的時候我看見她手上的大金镯子了。
那是上個月我買給媽媽的。
還有妹妹脖子上一閃而過的金項鏈。
那是媽媽生日的時候特意問我要的。
說是款式新，好看。
沒想到這些東西轉頭就給了妹妹。
我一下子想通了一些事情。
也許是單親家庭的緣故。
我渴求媽媽的愛。
每次，媽媽一誇獎我，我就欣喜萬分。
總會想做得更好。
得到她的認可。
尤其工作後，手頭寬裕，我每月給媽媽養老錢，補品不斷。
包攬了家裡的一切生活開銷。
隻為了討媽媽歡心。
媽媽逢人就誇我懂事。
現在看來。
這一切隻是她的一個手段。
讓我心甘情願為她付出的手段。
我沒接話。
隻是笑了笑。
大姨像是來進貨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拿了個遍。
一邊掃蕩貨架上的東西，一邊誇獎媽媽：
「小妹，還是你敞亮，怪不得倆閨女都教育得這麼出色。」
她倆聊得歡，大姑推著她孫子也加入了聊天。
看著他們互相恭維，我隻覺得諷刺。
當初爸爸去世後，親戚們說我家是破落戶，誰沾上誰倒霉。
好久都不往來。
後來，我考上大學入職了大公司，家裡情況漸漸好起來了。
這才恢復了往來。
媽媽一心想要在親戚們之中挺直腰杆子。
證明自己現在過得好。
這幾年一直有意無意地炫耀。
她喜歡親戚們都捧著她的感覺。
大舅看上了一瓶高檔酒。
媽媽立馬給他放到購物車裡。
「看上了就買，小妹我不差錢！」
大姑給孫子買了好多模型，一個購物車裝不下。
正準備去推第二輛。
妹妹興高採烈地往購物車裡扔東西。
還不忘挑釁我。
「姐姐，這幾年你過的是什麼好日子啊！」
「每個月媽媽都會這樣獎勵你吧！」
我還沒出聲。
媽媽當著我的面將妹妹挑選的東西放回貨架。
「這次是請親戚，順道慶祝你姐發年終獎，你跟著看看就行了，我不為你買單！」
妹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啊！」
「我也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話一說完，妹妹的眼淚骨碌骨碌地往下掉。
媽媽的眼神多了一絲關切，她不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見我在一邊看著，她克制地停了腳步，清了清嗓子。
「別在這鬧，懂點事兒！」
顧及到商場裡來往的人多，妹妹壓低了聲音。
「你就是偏心，
每月往卡裡充一兩萬，最後都花在了姐姐身上。」
這話真是好笑。
媽媽卡裡的錢都是我充的。
但是沒有一分是為我花的。
我看著自己袖口起的毛球，鼻頭泛酸。
媽媽穿著貂皮大衣，妹妹更是一身名牌。
我仔細看了一下。
妹妹身上的這套。
就是上個月逛商場媽媽為我挑選的衣服。
我試穿的時候明顯有些大。
款式也不適合我。
但是媽媽一直說合適。
說給我換個小號就行。
可等回家的時候她才說自己忘了換號。
「扔掉太浪費了，給你妹妹吧，她隻配撿你不要的衣服穿。」
3
我何德何能，媽媽為了端平一碗水。
竟然費了那麼多的心思。
見我不搭話，妹妹覺得我理虧。
越發的理直氣壯起來。
「今天，我就要揭開咱家的遮羞布，媽媽就是偏心！」
眼見有人上前圍觀，媽媽趕忙安撫妹妹。
「珍珍，你不要再說了，都是媽媽的錯，大過年的，你消停些！」
媽媽這一承認錯誤，變相地承認了她的偏心。
親戚們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大姨握著我的手。
「既然這樣的話，就讓做姐姐的給妹妹一些補償吧！」
「給個幾萬塊，就當新年紅包了！」
說完，還捏了一下我的手心。
媽媽也看向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明白她的意思，無非是想讓我順著梯子下，給妹妹轉錢。
說實話，這幾年，我跟妹妹時常發生口角。
每次都是我低頭，賠禮道歉。
但是，這次，我不想低頭了。
「既然這樣的話，我放棄這次的獎勵，把機會讓給妹妹！」
「我什麼都不買，給你們大家伙提東西！」
大姨點點頭。
「這是個好辦法！」
大舅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可以啊，都是親姐妹！」
妹妹還在考慮，媽媽卻著急了。
「一碼歸一碼，哪能這個樣子。」
說著，她竟然趁妹妹不注意把會員卡奪了過來。
「多多，你不要怕，媽媽站在你這邊的，給你妹妹轉個五六萬的，她就消停了！」
見媽媽這樣子，妹妹一下子炸了。
「五六萬怎麼夠，
這幾年零零碎碎的加起來可得好好算算。」
她雙手抱胸，大有一副不罷休的樣子。
「我就是要個態度，都是親生的，為什麼對我這樣不公平！」
見妹妹不依不饒的，媽媽的額頭都急得冒出了汗。
她把我拽到一邊。
「多多，你就聽媽媽的，要不給你妹妹轉個 10 萬塊吧！十全十美。」
「再鬧下去像個什麼樣子。」
看著她急迫的樣子，我竟然有種暗爽的感覺。
我知道媽媽在擔心什麼，她怕自己精心維護的形象在親戚們的心中崩塌。
我慢慢地抽出手。
「又不是我的錯，我不會給她錢的。」
媽媽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她愣了幾秒。
很詫異地看著我。
「多多，
你怎麼能這樣呢？媽媽這樣子不都是為了你嗎？」
「這些年，媽媽有多疼愛你，你感覺不到嗎？」
我不知道媽媽說的疼愛是什麼。
是每次我跟在後面大包小包地提東西。
還是每次付款的時候，充值餘額不足的會員卡。
……
妹妹不耐煩地打斷了我和媽媽。
「你倆說什麼悄悄話呢！」
「當著親戚們的面就搞小團伙那一套！」
大姑把孫子從購物車裡抱出來。
「這有什麼好吵的，珍珍啊，你媽偏心的話讓你媽補償你！」
「冤有頭債有主！」
媽媽嘆了口氣。
「算了，珍珍，回家媽媽補償你，現在就別鬧了！」
大舅看了一眼手表。
「就是啊，今天不是來採購年貨的嗎，別為了這點小事耽誤工夫了！」
4
妹妹的臉色越來越紅。
我清楚她的秉性。
越是有人勸她，她越上頭。
果不其然。
妹妹直截了當地質問媽媽。
「不用等回家，現在當著親戚們的面，你直接轉賬給我吧！」
媽媽愣在原地。
妹妹哼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就是說說而已，回家就不認賬了。」
媽媽臉色沉了下來。
我上前試著勸兩句。
「妹妹，媽媽說補償你，肯定會補償的，你不要再鬧了！」
我話音剛落。
妹妹更加激動了。
「這裡最不應該說話的就是你，
你享受得了媽媽的偏愛，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大姑抱著孫子嘆了口氣，拍了拍媽媽的肩膀。
「我說淑珍啊，你也不差錢，不是說養老金一月一萬多嗎？」
「當著大家伙的面，給珍珍轉錢吧！」
媽媽面色更難看了。
我冷笑。
什麼一萬多？
媽媽的退休金一月隻有 2500。
每月問我要 8000 塊的養老錢。
這些年，媽媽為了維持自己不差錢的人設……
花錢如流水，哪還有什麼存款。
前段時間還讓我還了一筆 10 萬的欠款。
現在身上壓根拿不出多少錢。
妹妹見媽媽不說話，蹙起了眉頭。
「媽，不會是讓我說中了吧！
你壓根就不想給我！」
大舅嘆了口氣。
「小妹啊，咱可不能這樣子，這多多和珍珍都是你親生的！要一碗水端平啊！」
大姨也上前勸媽媽。
「今天還得挑年貨呢！別磨蹭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媽媽終於受不住了。
她紅著眼眶，抬頭看向我。
「多多，媽媽的錢都給你了，你給你妹妹轉錢吧！」
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妹妹更是拔高了聲音。
「什麼，你還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姐姐！」
媽媽眼裡含淚，看著一副受盡了委屈的樣子。
以前，我最見不得媽媽這個樣子。
父親去世的時候，我才 10 歲。
家裡的頂梁柱沒了，
上門催債的一波接著一波。
媽媽的眼眶通紅，眸中帶淚。
拉著我和妹妹跪在地上求人家寬限幾天。
為了還債，媽媽帶著我去飯店刷盤子。
當保潔、搬磚。
受盡了冷眼。
我看見媽媽的眼淚就會想到她的不容易。
但是，此刻，我心裡隻有最初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波動。
而後，就沒有了！
我嘆了口氣。
「那媽媽，你總共給了我多少錢呢？」
「咱們一次算個明白！」
媽媽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她擦了把眼淚。
「不用算得那麼明確，我就說個大體的數！」
「你給你妹妹轉十萬吧！」
妹妹眉頭舒展，她點了點頭。
「畢竟咱倆是親姐妹，我接受！」
我突然覺得有些荒誕，感覺今天這出戲就是演給我看的。
十萬！
之前妹妹的對象說是要買車，還差十萬塊。
怎麼就這麼巧！
我笑了笑。
「不行，我反省自己了，覺得愧對妹妹太多！」
「這樣吧，我們找店員詳細地查一下明細吧！」
我話音剛落。
媽媽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這點事情怎麼還麻煩人家店員呢！」
說著，她又來握住我的手。
「多多啊，算媽媽求你了！」
我猶豫了兩秒。
「媽媽，我真的花了你那麼多錢嗎？」
我期待媽媽能說「不」！
可是，媽媽點了點頭。
「你都忘了嗎？哪次來逛商場不是我給你買的單。」
「我現在都是黃金會員了！」
我心裡最後一絲期待都沒有了。
這是我給媽媽最後的坦白機會，沒想到她根本不珍惜。
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5
我清了清嗓子。
「那就等結賬的時候一起吧！」
「該我出的錢我會出！」
媽媽松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親戚們也嘻嘻哈哈地跟著和稀泥。
「這樣就對了！」
我都這樣說了，妹妹也不好繼續嚷嚷。
隻能撇了撇嘴作罷。
眾人又開始樂呵呵地挑選年貨。
我悄悄地把會員卡塞給妹妹。
「我說話算話，這個獎勵的機會給你，我給你推車！」
妹妹接過會員卡，疑惑地看了我兩眼。
將卡放到自己的口袋。
「算你識相！」
接著逛了一個小時左右。
每人都推著兩輛購物車。
裡面的東西塞得滿滿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末日囤貨呢！
醬油、醋都買了好幾瓶。
甚至大米、面粉都拿了兩袋。
名貴的海參鮑魚更是裝了好幾盒子。
大姑的孫子可樂壞了。
光玩具就裝滿了一輛購物車。
媽媽還笑著說。
「怎麼不多買點，我不差錢！」
這個場面莫名地有些好笑。
大姑還回道。
「哎呦，賺錢不容易，你有這個心就行！」
「我們為你省錢呢！」
排隊結賬的顧客都頻頻看過來。
媽媽挺了挺腰板。
到了結賬口。
媽媽拉著一眾親戚站在外面。
「多多啊，你去結賬吧，別忘了用會員卡，我充了不少錢呢！」
說完，她拉著親戚們往外走。
「咱們到外面等著，結完賬，商場的人會給咱們提出來的，我可是黃金會員！」
我沒搭理她，跟著她往外走。
媽媽還推了我一把。
「你跟著出來幹什麼，怎麼不去結賬！」
我攤開雙手，指了指最後面正在拿卡結賬的妹妹。
「妹妹說她來結賬！」
媽媽的眼睛都瞪大了。
她急匆匆地往裡面衝。
搞得親戚們一臉懵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