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渡沒接我的戲，隻湊近我問什麼樣的魚最難釣。
我嘴比腦子快。
「閉嘴的魚最難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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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種聰明人聽到睿王打呼的一瞬間就明白了裴渡的意思。
裴渡是想讓我撬開睿王的嘴是吧？
我敲了敲隔壁睿王的牆繼續講我那兢兢業業從未判過一起冤假錯案的半生。
睿王氣若遊絲求我讓他睡會。
我說行，「您睡著，我講著，給您助助眠。」
我說到起勁時，睿王突然湊到了鐵欄前。
我剛要問睿王是不是對我的生平感興趣了，餘光卻瞥見天光陡然軟了幾分。
「日全食，日全食！」
牢房亂成一團間，不知從哪鑽出來的工部尚書打開了睿王牢房的大門。
我就說裴渡怎麼讓我把工部尚書放了？
合著他早就知道工部上下都是睿王的人？
工部尚書一臉恭敬看著睿王說外面已經亂起來了。
而我伸出我渴望的小手攥住睿王衣擺，「帶我一個唄。」
睿王讓人把我的牢門也打開，「你從未對本王動過極刑，本王承你的情。」
「本王給你個共創太平盛世的機會要不要？」
敲啦！他果真還有同伙！
我咽了下口水，猛猛點頭，「那我要做刑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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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說能讓我封侯拜相。
於是我亦步亦趨的跟在睿王跟工部尚書身後。
工部尚書在前面帶路，「王爺，將軍知道您為了幫他爭取時間被關進大牢後，十天的路程七天就趕回了京。」
「天助王爺，天狗食月，可以對外說君主失德，
正是王爺取而代之的好機會。」
「辛苦你們了。」
睿王倒是淡定，「本王府上的私兵呢？」
工部尚書說在已經宮牆外候著了。
我緊跟著睿王挪到宮牆上將所有的熱鬧盡收眼底。
S氣騰騰的雪鋪滿宮牆內外。
宮牆內，各府的府兵與錦衣衛打成一團，連平日裡用人參吊命的禮部尚書揮著刀上陣。
裴渡也一身銀甲執筆記錄都有誰參與其中，生怕有一條漏網之魚。
宮牆外，一身黑甲的戍邊將軍帶著兵烏壓壓騎兵不斷朝皇城襲來。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王爺的底牌啊。」
可睿王嘴角的笑剛揚起一半就瞧見官道上斜插出一隊橫衝直撞的鐵騎。
睿王勃然變色，工部尚書也反應過來不對勁要護送睿王先從地道離開。
可就在工部尚書鑽進宮牆旁的暗門時，就被我趁其不備，一肘推下城牆。
帶著錦衣衛來接應我的岑內侍尖聲勸我：「大人，可不能拿朝廷命官當摔炮啊！」
我再不先下手為強，他們進了地道讓人跑了咋辦？
被攔在暗門外的睿王也反應過來，「你們早就知道本王被抓是障眼法？」
「你們想利用本王騰籠換鳥？」
我點頭，「對呀，不然陛下為何對今年的科考抓的如此嚴？」
「就是想借此機會血洗六部將異己一網打盡，好給有真才實學的人騰地方。」
睿王腦子轉了一圈後不解的盯著我，「那你又是哪一步棋？」
「煙霧彈？」
「臣可不在這棋局中，臣隻是個兢兢業業的刑部侍郎。」
我擺擺手，「臣就是覺得您定還有同伙，
所以住在大牢裡日夜盯著您的。」
「沒想到被王爺誤會了。」
睿王笑出了聲：「父皇說錯了，其實皇兄比本王更適合這皇位。」
話音剛落，睿王就飛身一躍下去找工部尚書了。
我急的手舞足蹈的跟岑內侍辯解，「是他自己願意當摔炮的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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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說牢裡這群老頭算得上是可用之人，所以才關進刑部以防被誤傷。
可這群老頭被放出的第二天就要彈劾我。
「昨日天狗食月就是陛下縱容江燃等佞臣才被上蒼警示！」
但剛走到勤政殿門外看見還沒被清洗幹淨的血痕就噤了聲。
因為禮部尚書跟工部尚書的屍體還瞪著眼睛橫在殿前呢。
再加上宮城內五步一鐵騎，眾人腦子再鈍也該反應過來不對勁了。
而大殿上還橫躺著哀嚎怒罵的睿王。
主要睿王跳樓時也沒看著點直接栽到兵部尚書的屍體上，髌骨以下寸寸皆斷。
如今隻能像隻軟蟲般躺在地上。
而昨夜，我瞧見錦衣衛從睿王府搜羅出來的陷害我的證據後，又用打王鞭把睿王打了個半S。
我爹一夜沒合眼才把睿王的性命救了回來。
眼下正跟戍邊將軍一躺一跪被押在大殿上。
我氣沉丹田，從睿王誣陷賢臣到陛下慧眼識破講到陛下英明的將計就計，從君心細如發把一眾大臣保護在刑部大牢說到睿王與戍邊將軍勾結謀逆。
我說得口幹舌燥，最終以「陛下聖明」做了結尾。
可能是睿王的嚎聲比我嚎的還悽慘，群臣隻能跪倒在地齊齊高呼陛下聖明。
裴渡直接順杆爬說先帝仁善，
「縱得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人倫綱常。」
然後恩威並施道：「如今朕讓刑部與禮部兩位尚書一起擬了新律。」
「各部門將待辦公務登記造冊，一式三份，所有任務設定完成期限，按月考核，按年總結。」
「若再有講究無為而治之人按律處置。」
裴渡一錘定音。
大家傳閱了新律法後雖覺得有些苛刻，可看著裴渡滿臉勢在必行也反應過來此事已成定數。
然後繼續參我，又開始整君前刨心肝，滂沱汙紫宸那套了。
我被氣得笑著開始背新律。
裴渡抬手讓群臣閉嘴。
滿殿隻有我中氣十足背律條的聲音。
背完最後一條，滿殿寂靜。
我猛吸一口氣表示有誰能指出我剛背的律法中的失誤之處，我就願帶著我爹告老還鄉。
裴渡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飯碗就在那，誰能端起來就是誰的。」
「大道甚夷,而人好徑。」
我收起臉上的笑意，「臣早說過入朝為官就是想看看為官者到底能不能在其位謀其政。」
「臣的意圖都攤在面上,偏你們都覺得是臣是在說空話。」
「一心想讓臣往小路上走,其心可誅啊。」
但朝臣們沒想到更誅心他們心的還在後面。
因為我帶著裴渡找到了先帝在時秘密命工部挖的地道。
裡面果真是先帝駕崩後國庫丟失的銀錢財寶。
我淡定表示都是陛下英明聖決讓我打入睿王內部。
這回也沒人說我貪墨了。
畢竟這一地道的寶貝我都放棄了，誰還在意平日裡大家塞給我的三瓜倆棗。
更扎心的是，
春風一吹，百姓自發的給我立碑了。
因為百姓發現給他們發冬衣施粥的大善人竟是刑部侍郎。
我爹哭天抹黑，「我兒日日都被人指著脊梁骨都不曾辯駁一句啊。」
朝臣們也沒話了。
刑部尚書直接上書說自己燃盡了。
「這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
是以我直接成了大晉最年輕的尚書。
我貼心的安慰大家都不用怕,隻要大家好好做官好好做人。
我新研究的百十種刑罰就跟大家也沒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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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在新律下，朝堂上下都勵精圖治。
我爹藥圃裡的藥草都齊腰高了都派不上用場。
沒辦法，在新律的強壓下，上到京官下到縣官,隻要犯錯就有跡可循，依法處置。
大家謹慎得不能再謹慎,
連冤假錯案都少了大半。
裴渡看不得我這麼闲,讓我闲來無事幫宮正司擬定新宮規。
這回輪到六局一司給我塞銀票了。
而我依舊握著大把的銀票找裴渡點菜。
裴渡手握銀票看著筷子抡的飛起的我，一臉無奈，「千金散盡還腹來是吧？」
我眯著眼從袖中又掏出一沓銀票。
「那倒是沒散盡。」
裴渡深吸一口氣,「愛卿，對自己也不必這麼好哈。」
我握著銀票不松手也不說話。
沒辦法,人都是相互的。
你對自己好，自己也會對你好。
任他八面來風，我生來就該悅我。
番外——裴渡
朕第一次見到江燃是她中了探花騎著高頭大馬遊街。
鮮衣怒馬少年郎。
朕隻覺得江燃似剛升起的驕陽。
可朕第二次見到江燃是她審鏢旗將軍侵地案時，鏢旗將軍說要洗心革面,求江燃給個機會。
江燃轉頭就讓身邊小廝去燒壺熱水拎來給鏢旗將軍洗心革面。
江燃就在骠騎將軍身旁用熱水褪了個雞毛，骠騎將軍就招了除了侵地還強佔過莊裡佃戶的女兒們。
在江燃如此手腕下，憑借一句「商鞅知馬力，比幹見人心」就能讓進了刑部大牢的犯人們招個七七八八。
朕曾問過江燃,六部中為何獨選刑部。
江燃說她選刑部隻為公平二字。
她也做到了。
不涉黨爭,與光同塵,隻靠大晉律橫掃朝堂。
朝臣有苦難言。
主要是太祖時出了位女扮男裝平朝堂的丞相後,大家對於女扮男裝上朝堂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大家對江燃實在是閉不上眼。
主要是江燃這種翻臉比翻書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翻來翻去。
進了刑部，若是劈頭蓋臉一頓打也是能接受的。
可偏偏江燃還有個做太醫的爹。
一碗熟地黃半夏湯讓⼈有啥說啥。
先帝在世疏於朝政，偏信近⾂的沉疴也徹底暴露了出來。
諸⾂之間互相扯皮，國勢⽇衰，腐朽⽇甚。
刑部的案子越積越多，朝堂上絲絲縷縷越勾越深。
小打⼩鬧根本除不了根。
更何況還有個睿王虎視眈眈。
睿王為了給戍邊將軍爭取時間不惜暴露自己進了牢獄。
朕想都沒想就把此案交給了江燃。
江燃不負朕所望,在明處查盡了六部官員。
⽽朕在暗處排兵布陣等這群反賊⾃投羅網。
事成之後，江燃舌戰群儒成了最年輕的刑部尚書後，朕問出了⼀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若是睿王真的成事了,江燃會怎麼辦。
江燃隻甩給了朕八個字：「有苦不吃，沒福硬享。」
但江燃理解的吃苦跟常⼈理解的不同。
別⼈覺得苦的她覺得不苦,因為她少時原本跟江太醫學醫來的。
後來發現街口餛飩攤的⼤叔被誣陷成S人兇手後，毅然決然的⾛上了為官路。
江燃翻案時，刑部左侍郎勸江燃說朝中本為⼀體,官護著官才能⾛的長久。
江燃辯駁說這世界上沒有誰離不開誰。
就算是魚離開⽔也能烤著吃。
刑部尚書在⽯碑上刻的「心穩可破萬重困，⼼定能生⽆限明」，原來隻有江燃記住了。
朕看著坐在朕⾝旁吃肘子的江燃無奈搖頭。
行路難,不畏⻛雨，不懼途艱。
惟願故人⻓伴處，同舟共看青山老。
-完-
